“逃避現實,製造幻夢,篡改他人的記憶,營造一個看似其樂融融又溫和平常的世界,的確很符合你的做事風格呀,李小小——掌控暴食執念的自我糾錯機製。”韓茜一字一頓道。

“我很喜歡看溫馨的情感劇,更何況你還給予了我一具能切實感知的身體,所以沒有在裏世界戳破你的偽裝,不過,現在沒必要再陪你玩下去角色扮演了。”

韓茜沉著冷靜的敘述完全超出李小小預料,她把手放在胸口,像是在做某種宗教儀式,但都無濟於事。

“你犯了和宋淇一樣的錯誤誒,我和你們是同宗同源的糾錯機製,怎麽會被你們的枷鎖束縛手腳。”

說著,她回過身,輕輕拍了拍冉奕的額頭。

“小奕,你也該醒醒了。”

冉奕瞬間頭痛欲裂,彼時被封存的記憶再次浮現,許久,他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於“彼岸”內的虛擬世界,這裏的一切,都是李小小虛構的。

但即便如此,李小小仍毫不退讓地反駁。

“就算是虛構的又如何?我構造的世界沒有傷害任何人,‘彼岸’內偶入這個世界的意識也會被我悉心照顧,每個來到這裏的存在都會沉入平和的溫柔鄉,我想在虛擬的世界建立一個讓意識們小憩的地方,沒有妨礙到任何人啊。”

“是是是~”韓茜哂笑。

“能把世界還原到這種程度,的確比自私的宋淇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不過,我們這些執念本質上都是自私的,不過你的自私小到難以察覺,你的自私——隻給予了一個人。”

韓茜伸出食指,指向成排的“彼岸”,隨著輕聲喃喃,她輕輕勾起手指,“彼岸”們瞬間拔地而起,精密的神經組織網絡也瞬間崩裂。

“不要!這都是我的寶物,是我布置了許久的家啊!”李小小無助地跪倒在地,掩麵而泣,央求著韓茜不要撕開她的最後一層偽裝。

但韓茜毫不留情麵,挪開那些盤踞在一起的神經組織網絡後,冉奕探出頭,看清底部的東西後,倒吸一口冷氣。

在這些組織的最下方,是一張普通的醫護病床,病**躺著的人,是鄒堯。

“你把他的潛意識囚禁在這裏,用他的意識構建了這個溫柔鄉,對嗎?”韓茜質問。

冉奕恍然大悟。

“所以1月27號那場事故中,真正死在‘彼岸’內的人是你!”

李小小低下了頭,言語中夾雜著莫大的委屈。

“我隻是想多陪陪他...我舍不得離開他啊!”

事實上,當眾多觀測者擾亂了量子間的數據傳輸,我的意識和大腦猛然間失去聯係時,我並沒有察覺到任何不適,甚至還感覺輕飄飄的。

直到依稀聽見外麵的騷亂,聽見腦電波變成一條直線時冗長的蜂鳴聲,我才知道,我現實世界的身體,已經死掉了。

但我的意識似乎進入了一種永生境界,就像做清醒夢一樣,通過意識操縱和創造自己想要的一切,甚至還能捏造一個一模一樣的,甚至還很懂女孩子心思的阿堯。

但當我聽見阿堯失魂落魄的哭聲時,一切泡影化為烏有。

聽到他絕望地哭泣,比我死了都難過。

這家夥,明明說好我死的那天,要麵帶微笑出席我的葬禮的,怎麽才過去沒多久就食言了。

事故發生後不久,陳叔就退出了,阿堯也因為無法接受事實,拒絕參與和“彼岸”有關的任何實驗,隻有胡川教授一個人還在默默堅持。

一個偶然的機會,胡川教授的進入了我百無聊賴間布置的小世界,並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他很是興奮,因為我的存在意味著將意識上傳至雲端是可能的。

我當然也向他問起了阿堯的事,胡川教授很愧疚地告訴我,陳叔那邊正在一種轉移意識的黑科技,可以將儲存在外的意識轉移到空殼之中。

然而遺憾的是,我的遺體已經火化了,況且即使能回去,病情惡化到那種地步,我也活不了多久。

但通過這種方式,胡川教授向阿堯傳達了我還存在的消息,並通過往返於虛擬和現實世界,勉強讓我和阿堯取得了聯係。

阿堯比我想象的還要興奮,每當胡川回到現實世界,他都和孩子一樣,聆聽我向他訴說的話。

但這樣傳輸信息的效率畢竟太低了,明明我們大多數時間都處在同一個房間裏,我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卻像分居異地的情侶般相處。

因此,我和阿堯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提出,可不可以讓阿堯的意識進入我的世界。

胡川教授同意了,從理論上講,進入定向的世界不是難事,更何況還有他本人親自陪同指引。

然而就在阿堯即將進入我所創造的世界的刹那,整個世界頃刻間崩塌,我被卷入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在恍惚間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身邊隻剩下胡川教授的陪伴。

他說,阿堯已經出去了,他剛才進入“彼岸”時,身體突然不適,大腦的各項指標都瀕臨死亡線,胡川迫不得已停止了實驗。

後來經過反複研究,我才知道,我並非李小小,也非她的潛意識,而是由她的潛意識產生的糾錯機製,即“彼岸”神經組織臨摹的產物。

真正的李小小早就死了。

而阿堯的潛意識始終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二者相抵觸,在邏輯上產生了悖論,為了防止底層邏輯崩潰,“彼岸”封存了阿堯的潛意識,也一並封存了我死亡的具體記憶。

自此之後,他隻知道我離開了,但無論如何也不會想起,我離開的具體原因。

李小小說,鄒堯隻要記起她離開的原因,接納她真的離開的事實,她本就違背邏輯的存在,就會徹底消失。

“但你看看鄒堯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我也是糾錯機製,我也傷害過愛我的人,我知道這給他帶來了無可挽回的痛苦...”韓茜深深共情,但又保持了必要的理性。

“酒精麻痹、足不出戶、逃避生活,他還是那個留學歸來,對生活和科研項目充滿憧憬的他嗎?你這樣賴在他身上,隻會讓他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可是...”李小小囁喏。

“除了舍不得,我還擔心阿堯接受不了現實,如果他知道以後,變得更糟了該怎麽辦...”

“不試試怎麽知道?”韓茜笑著向她伸出手。

“感謝你給予我這具軀殼,讓我這個流離失所的魂魄也有短暫的棲息之地,作為交換,我也會幫助你解開心結,和最愛的人好好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