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呼嘯而來,冉奕拚命掙紮,想要掙脫繩索的束縛,卻被韓茜及時叫住。

“這裏無處可逃!”

冉奕這才發現,自己身處的鐵軌是懸空的,抬頭向後望,隻見車軌在身後翻轉回旋,顯然,這不是普通的軌道,而是過山車的軌道。

然而未等冉奕考慮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從列車那端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告訴我,為什麽要陷害他!”

是白辰!難道他在車上?

冉奕大聲呼喚白辰,但對方就像聽不到一般,重複著同樣的問題,任由列車朝他駛來,冉奕無處躲閃,列車徑直碾過,冉奕頓時失去了意識。

就這麽死了?

冉奕猛然回過神,聽見韓茜喃喃。

他剛想坐起身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卻發現自己仍被捆在車軌上,冉奕明明記得,剛才列車碾碎他身體時麻木的鈍痛感,可不遠處又響起列車的汽笛聲。

“剛才是在做夢嗎?”

未等韓茜開口。列車上又傳來白辰的聲音。

“告訴我,為什麽要陷害他!”

同樣的問題再次出現,冉奕仍舊一頭霧水。

“辰哥,你搞錯了吧,我是冉奕啊,和你無冤無仇!”

“還在狡辯。”白辰毫不理會冉奕的話,自顧自地講著。

“隻有犯罪的人才會走上行刑台,若你沒有犯下誣陷之罪,列車就不會碾過你的身體,反之,若你有罪而不自知,則將粉身碎骨。”

冉奕完全無法理解白辰在講什麽,任憑他怎麽辯解,列車還是從他身上碾了過去。

再次回過神,看見自己依舊被捆在鐵軌上,冉奕慌了神,他不想再體驗死亡的痛苦。

“白辰的精神世界到底是什麽鬼,活也活不成,死也死不了。難不成純粹是來折磨我們的?”

而韓茜則要冷靜得多。

“罪責質詢,刑罰審判,自定的公平標準…這種情況,很像私刑者呀。”

冉奕:“什麽私刑者?”

韓茜告訴冉奕,她在“彼岸”內時,也曾拜訪過其他意識的世界,而其中一個意識的精神世界最為荒誕。

“他創造了一個無盡折磨的樂園,為樂園裏每個存在標榜了罪名,而他高高在上地,對每個人進行處刑…但與其說那是處刑,不如說是從他人的痛苦中汲取樂趣。”

韓茜無論如何也無法把這般變態的靈魂與白辰聯係在一起,但倘若他真的是私刑者…

“你有辦法嗎?”冉奕語氣焦急,列車已經行駛到不遠處,他不想再經曆第三次死亡了。

韓茜點了點頭:“我也不確定,不過…可以試試。”

說著她接過身體的控製權,麵對白辰同樣的問詢,她厲聲回複。

“因為那本就是他罪有應得。”

韓茜領略過私刑者的威力,她親眼見證對方把“罪人”用絞肉機一點點切碎,任憑對方如何掙紮都無動於衷,她知道,私刑者固執地偏信他自己的那套邏輯,因此對付私刑者的最好方式,就是順著他的邏輯把話講下去。

果不其然,白辰這次終於聽人話了,列車緩緩停下,身著藏青色西服的白辰坐在列車頭上,玩味地看著冉奕。

他手著白色絲絨手套,戴著金絲邊框眼鏡,一副上流人士的打扮。

“那你告訴我,我父親白念安有什麽錯,他憑什麽死在案件裏,還被掛上同夥的罪名。”

“和我印象裏的他一模一樣,妥妥的斯文敗類。”韓茜惡狠狠道。

“不過他據說他心思異常細膩,冉奕,剩下的話還是你自己說吧,隻要引導他講清事情的緣由就好。”

冉奕艱難地抬起頭。

“他有沒有罪我還不清楚嗎?”

“好~好呀~”白辰拍了拍手,列車車頭忽然閃出一抹奇藝的光芒,緊接著一副畫麵展現在冉奕麵前。

“這是那起案件中的工作記錄儀,我就帶你回顧一下,那起案件的來龍去脈。”

一個黑瘦的快遞員站在14號別墅前,擦了擦額頭的汗,強忍著怨氣,又禮貌地敲了敲門。

“先生上門取件,有人在嗎?”

這裏是麓湖,高檔生態小區,聽同事說,麓湖隨便挑個人身價都上千萬,是帆樓市名副其實的富人區。

七月正午的太陽掀起熱浪,烤得柏油路發軟,連別墅區的銀杏葉都蜷成焦黃的螺旋。

“真他媽熱...”

若不是客戶加急取件,他一刻也不想等下去。

正當他準備回去交差時,門鬼使神差地開了。

開門的女人穿著清涼的象牙色睡裙,身材豐韻,麵容姣好。

見快遞員渾身都是汗,她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沒好氣地讓他進來。

“自己換上鞋套,貨在衛生間門口的箱子裏,除此之外其他東西都別碰。”

屋內的清涼驅散了熱浪。

快遞員小心翼翼地拿出單子:“核對一下,寄件貨為生態有機肥,標重60kg,特快運送,地址是雲省...”

“知道了知道了,沒看見我在打電話呢?”

女人嫌棄地瞪了他一眼,又別過臉拿起手機,小鳥依人道。

“生秋~對,是上門取貨噠,不過什麽時候也能把我送到你身邊呀~”

真肉麻...快遞員小聲吐槽。

這女人和他明明年紀相仿,卻過著天差地別的生活。

快遞員的眼神不斷往女人身上瞟,一舉一動被清晰地記錄在工作記錄儀中。

她曼妙的身姿在輕薄的睡衣下若隱若現,卻絲毫沒有防備之心地趴在**,背對著快遞員。

“真的嘛生秋?等這次會議結束,就帶我去環球旅行嘛?最愛你啦~”

快遞員忍氣吞聲地走到衛生間門口,瞥了眼那隻半人高的木箱,汗水順著鼻翼滴落在地。

有錢人連有機肥都要空運嗎?真是暴殄天物。

快遞員悄悄鬆木箱蓋,牛糞的臭味撲麵而來,他幹嘔兩聲,關上了蓋子。

此時,他聽見女人在臥室喃喃。

“奇怪...生秋~你不是給人家留了幾萬現金嘛?我怎麽找不到了...”

聽到錢的數字後,快遞員的眼神瞬間亮了,他頂著太陽專程跑一趟取件,隻能掙26塊錢。

望著毫無戒備的女人,他下意識地關掉工作記錄儀,一步步走入了臥室。

而女人也恰好找出錢包,掛掉了電話,心潮澎湃地伸了個懶腰。

“終於可以迎接新生啦~”

關門時,一本硬殼書從雕花桌角滾落。猩紅封麵上,燒焦的花瓣拚出書名:

《灼之花》

扉頁簡介被陽光切成兩半:

【那朵灼灼燃燒的花,如今已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