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冉奕冒雨趕到警局時,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連尹思夢都到得比他早。

譚局長臉上愁雲密布,昨日結案的喜悅**然無存。

從理性角度分析,餘笙晚自殺並不是什麽大事,和諧醫院今早的監控錄像齊全,清晰記錄了她走出病房後徑直走向天台的全過程。

她本就罹患嚴重的心理疾病,自殺的確在預料之內,而且無論她生死與否,都不會影響14號別墅案的進程。

但因為她是楚生秋的女人,問題變得格外嚴重。

按理說,楚生秋畢竟在重度昏迷,就算有這麽一段“小插曲”警方也可以和院方聯手,封鎖餘笙晚自殺的消息,就當是被莫言初害死了。

如此一來,楚生秋並不會責怪他們。

但好巧不巧,楚生秋今天淩晨醒了。

據了解,護士在淩晨四點半的時候就發現楚生秋醒了,淩晨六點時,護士在喂他吃藥,而餘笙晚恰好從他的門外路過。

更不巧的是,309病房的門是敞開的,照顧楚生秋的護士說,楚生秋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餘笙晚,並喊出了她的名字。

當時護士還安慰:“她就住在你隔壁,等你情況好轉些,就讓她來見你。”

然而楚生秋不會再等來餘笙晚了。

譚局長一拍桌子:“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該如何向楚少交代這件事,如果坦白,不僅是院方,連我們警局都要被他追責。”

冉奕在心裏哂笑,譚局長說那麽多冠冕堂皇的話,到頭來還不是在意他頭上的那頂烏紗帽。

然而尹思夢卻忽然站起來自告奮勇。

“局長...昨晚最後見過餘笙晚的人是我和辰哥,我想言...餘笙晚的死和我們或多或少有些關係,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可以當麵和楚生秋解釋。”

譚局長的神情瞬間多雲轉晴,他還沒開口,就有人替他背下了這口鍋。

重返和諧醫院的路上,尹思夢依舊自言自語地分析。

“監控錄像顯示,餘笙晚走出病房後原本是隨處漫步,但當經過309病房,往裏瞥了一眼後,她瞬間加快了步伐,徑直朝天台走去。”

尹思夢:“她很有可能是受楚生秋刺激,才最終選擇了自殺。”

但冉奕此刻心如死灰,他不是不想替餘笙晚討回公道,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意氣用事當出頭鳥,絕不是理性的選擇。

但誰讓尹思夢是他的“得力助手”呢。

見到楚生秋時,他臉上的繃帶已經揭去了一部分,原本俊俏的臉龐此時已布滿疤痕。

冉奕猶豫再三,還是向他吐露了實情。

楚生秋聽罷嚎啕大哭,但由於他的淚腺已經被燒毀,他流不出一滴淚,隻剩無助地呻吟。

“對不起晚晚...是我害了你...都怪我低估了你的病情,執意去外地開會才讓你遭受這種傷害...都怪我那麽多次在脾氣不穩定的時候毆打你,才讓你這麽怕我...才導致你犯傻...都是我的錯啊!”

冉奕本以為自己要遭受狂風驟雨般的謾罵,楚生秋卻自責起來,絲毫沒有怪罪他人的意思。

他盯著楚生秋的臉,總覺得有些蹊蹺。

尹思夢把護士悄悄拽出病房問。

“今早楚少還知道哪些事了?”

護士想了想:“也就讓他看了看新聞,告訴他迫害他的凶手已經找到了,很快就要接受法律的製裁,其實我們也覺得奇怪,病人的回應也算不上開心,更像是鬆了口氣...”

【就好像在慶幸,接受製裁的人不是他一樣】第十七章

回程的路上,尹思夢翻閱剛才記錄的信息,頭也不抬道。

“辰哥,剛才楚生秋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吧。”

冉奕目視前方,點了點頭。

他們隻要一提起彭國棟,楚生秋便咬牙切齒惡語相加,恨不得生啖其肉。

“白警官,如果可以的話,催促盡快判決,盡快執行死刑,這種惡魔在世上每多活一秒對我而言都是煎熬,殺了他,才能給晚晚報仇。”

冉奕:“楚生秋的偷感太重,表演痕跡太明顯了。”

尹思夢側過臉:“可如果僅僅是家暴,他會露出那麽慶幸的神情嗎?”

說著,她拿出一份文件,湊到冉奕眼前。

“別擋著,我還開車呢。”

“已經快到目的地了,而且這份信息,正和車有關。”

“那你念給我聽。”

“我不識字。”尹思夢仿佛在故意刁難。

冉奕拗不過,隻好靠邊停車,接過文件。

這是一份車輛進出報告,是麓湖小區的安保人員提供的。

在過去案發後的半個月內,一輛牌照為帆SB250的邁巴赫曾多次進出小區。

而這個牌照,恰好和徐寅的專車一模一樣。

“他來14號別墅幹什麽?”冉奕摸著下巴。

“難道上次他給我的並不是全部文件?”

尹思夢指著窗外:“喏,馬路對過就是高晟集團的總部,咱不如登門拜訪一趟。”

得知造訪的人是冉奕,徐寅親自到樓下迎接,把他請到了最高規格的待客室。

出了電梯後,尹思夢見還有一節長長的樓梯才能到房間,她連連擺手。

“辰哥你上去吧,我腳還沒好,在這兒等你就行。”

二人落座後,冉奕一如既往地直言不諱。

“你去14號別墅做什麽?”

“銷毀證據。”徐寅這次也不拐彎抹角。

“白警官,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嗎?他楚生秋再有手段,讓一個瀕臨破產的企業三年半內成為行業龍頭,聽上去也像天方夜譚吧。”

冉奕哂笑:“徐寅,聽你這麽說,你是想“賣主求榮”了?”

徐寅清了清嗓子,回敬了一抹詭笑。

“我是個商人,對我而言,什麽有利,什麽就是對的。”

徐寅告訴冉奕,楚生秋所投資的那條跨境鐵路,就是高晟集團的生財之道。

楚生秋靠著這條貨運鐵路每年走私貨物,販賣毒品,賺取了數以億計的利潤。

高晟集團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就是建立在非法貿易之上的。

冉奕一聽便頭皮發麻,參與非法貿易的企業數量眾多,鵬旭集團也赫然在列,更棘手的是,連部分政府人員也不太幹淨...

楚生秋經營這樣龐大的黑產貿易鏈,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小專案員能解決的了的案件了。

由於需要事後對賬分贓,大多交易記錄都被楚生秋保存下來了,而徐寅不知從哪裏打探得知,楚生秋把文件都藏在了暗室裏,因此他多次返回14號別墅。

徐寅吸了口煙。

“白警官,我就實話實說了,我曾不止一次警告生秋不要幹這麽冒險的行當,很有可能人財兩空,但他根本聽不進去,我身為股東,自然必不可免地參與過一些。”

冉奕:“所以你回14號別墅的目的,就是為了銷毀和你有關的證據吧。”

徐寅笑而不語。

冉奕忽然聯想到臥室內的那團灰燼,雜亂堆放的手稿散落一地,有明顯被翻找過的痕跡,的確是藏匿文件的好地方。

“難道當初那堆灰燼,也是彭國棟委托莫言初銷毀的。”

徐寅熄了煙頭,望向冉奕的眉宇間掠過一絲狡黠。

“不然你以為,彭國棟為什麽那麽爽快地承認了謀殺的罪行?謀殺是死刑,但涉案人員眾多的販毒,可是要禍及九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