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罪這個筆名,就像是用小說的方式,訴說楚生秋的累累罪行。
我不敢想那個被囚禁的少女過得有多壓抑,她名義上是總裁的妻子,卻被關在狹小的臥室內,每日承受楚生秋的羞辱謾罵,拳打腳踢,供他玩樂。她明明沒有心理疾病,卻被外人當成瘋子,她明明還活著,卻被人為抹去了存在。
她被隔絕了外界的消息,她不知道那場失火案根本不是她幹的,她不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罪,她不敢逃。
或許是在一次生不如死的毆打後,少女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她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迸發的靈感潑灑在字裏行間,書寫成過往的畫卷。
起初,楚生秋並沒有禁止少女寫書,相反,他覺得寵物有點自己的愛好,不至於哪天就突然死了。
況且不知情的少女是以懺悔的視角講述失火案當晚發生的事,於是默許了少女的行為,還為她創立賬號,發表文章。
少女雖然被嚴令禁止接觸任何電子設備,楚生秋卻特許偶爾把一些書迷的評論給她看,然有一條評論格外刺眼。
【作者文筆很好,但我覺得女主是凶手的理由有點牽強,我還以為是被人栽贓陷害的】
栽贓陷害。
這四個字如針一般刺入少女的大腦。
她從未想過這種可能,她試著發表更多改編自自己的小說,盡可能把所知的一切信息裝了進去,很快,讀者們的評論為她拚湊起了一個事實。
但畢竟隻是故事,少女並不敢確信自己的猜想。
直到3月17號那天,楚生秋臨時有事出門,那個命中注定的快遞員上門寄件。
他叫莫言初,見到要寄出的書稿,他一眼認出站在麵前的少女就是他仰慕已久的言罪老師。
然而瞥見少女布滿傷痕的雙腿的刹那,莫言初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老師,書裏的那些,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
莫言初看了眼寄件人的名字:楚生秋。
死去的記憶被喚醒,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望著少女哀求的眼神如此無助,他隻留下了一句話。
“她是無辜的,我會為她作證。”
莫言初的話如有力的手臂般,向溺於深海的少女伸出救命稻草,讓她窺見了一絲希望。
六月份再來時,莫言初塞了一張字條,少女得以知曉他的身世,以及他們有著共同的目的——鏟除楚生秋。
如心有靈犀般,6月28日,被反鎖在家中的少女開始倒數,上門寄件的快遞員是楚生秋的老夥伴,他用備用鑰匙打開門後,少女衝出門外,奪走了鑰匙,不給他再鎖上門的機會。
這次她不會怕楚生秋追責了,因為——
她打開糞肥箱,被剜去頭顱的楚生秋就靜靜躺在箱子裏。
和冉奕猜想的一樣,少女用了兩天多的時間分屍,煮熟,在這期間她吐了數十次,但還是憑著強大的意誌力堅持了下來。
她趕在莫言初上門取件前封裝好了屍體,並在開門看見莫言初的工作記錄儀後,戲精附體。
對著無人回應的電話撒嬌,對莫言初故作嫌棄,以及在記錄儀能照到的地方,有意無意地露出腿上的淤青。
少女完美演出了快遞員入室殺人的戲碼,並在關掉工作記錄儀後布置現場,順著麓湖小區的環城水係逃離這裏。
“但她不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她思維敏捷,能說會道,在楚生秋的安排下,被譚嵐安插到了我身邊做助手。”
冉奕:“不過以上都是推理,想反駁我很簡單,隻要脫掉鞋檢查一下,你走路不穩到底是因為跛腳,還是失去了一根腳趾。”
尹思夢背對著冉奕,哂笑:“你都推理到這份上了,已經沒有驗證的必要了吧。”
她靠在辦公室的門上,單薄的身子仿佛承受著千斤重量。
冉奕:“隻是有一點我不太理解,照片上的餘笙晚到底是誰?”
尹思夢咬緊下唇。
“一個背叛我的朋友罷了,當初為了上位,在生日宴上縱火陷害我的罪行,就是她想出來的,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她和楚生秋都是施暴者。但結果呢,她以為自己終於得寵,成為名副其實的總裁妻子,但在楚生秋心裏,她不過是另一種玩物罷了。”
“楚生秋通過藥物破壞了她的語言中樞,又挑斷了她的手筋,讓她即使愈合後也很難寫字。她被囚禁在二樓的房間裏,成了楚生秋用來拋頭露麵的花瓶,不過她甚至還要更慘一些,到死都頂著我的名字。”
冉奕:“那案發那幾天,她在哪裏?”
尹思夢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惡女人的身影,她舉著刀,逼迫這個惡女人和她一起分屍,逼迫她在快遞單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攜帶著她離開麓湖,將她囚禁在依雲倉庫附近。
直至察覺到需要她用死來推進案件進程時,尹思夢才把她放了出來,並以楚生秋威脅她。
“隻要他活著,你就生不如死。”
惡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比她差得多,在見到“楚生秋”還活著後,她不出所料地選擇了解自己的生命。
尹思夢搖了搖頭。
“不知道。”
冉奕笑了笑,那個沒有名字的冒牌貨和楚生秋是共犯。這個問題回答與否,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可是,為什麽尹思夢要用這樣的方式複仇,為什麽要鋌而走險去賭莫言初不會開槍,為什麽她會選擇自己做破案的幫手。
難道連同他冉奕在內,都隻是餘笙晚計劃的一部分嗎?
他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講起。
“對了...”
他猛然抬起頭,卻發現門口已空無一人。
她擦去肩頭的雲彩,不辭而別。
尹思夢對冉奕而言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或許在他站在譚嵐和徐寅的屍體旁,抹去那行一深一淺的腳印時,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即使那灼灼燃燒的花朵化為灰燼,也會在餘燼上綻出新蕊。
尹思夢無聲無息地離開,冉奕的耳畔卻分明響起,工作儀中餘笙晚說的最後一句話。
【終於可以迎接新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