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胡川摁下手中的開關,一陣“滋啦啦”的電流聲傳來,周圍的電子屏瞬間熄滅,長廊的明亮的燈也變得昏黃。
宋淇見狀訝異地問胡川:“真的要這麽做嗎教授,我們的準備工作還沒做到位,現在就把溯源實驗室整個囊括在“彼岸”的範圍內,但凡有一點意外,都會導致萬劫不複的結局。”
胡川背對著唐繪,她看不見胡川的臉,卻能隱隱感覺到他的激動。
“韓茜是個好孩子,那盒子裏的三百個學生的複刻神經網絡一個不差,加之之前的實驗積累,如今擁有的神經網絡已經足夠撐起真正的時空穿越了。”
宋淇愣了一下,她聲音顫抖。
“那剛才那孩子呢?您不是答應她...”
胡川幹笑兩聲。
“我從不是食言的人,那孩子的心願當然要滿足了。”
說著,胡川抓著唐繪的手便往裏走。
“時間差不多了。”
唐繪向源實驗室內部望去,裏麵漆黑一片,隻有盡頭散發著暗紅色的光。如同一隻張著血盆大口,吞噬一切的凶獸。
她本能地抗拒靠近,卻仍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跟著胡川走了進去。
“唐大小姐不用怕,隻是一場夢而已。”胡川平靜的音調在這種環境下更加詭譎。
她的餘光瞥向宋淇,她站在源實驗室門口,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卻欲言又止,以極小的幅度顫動雙唇。
“注意安全。”
唐繪捕捉到了她的聲音,和剛才一樣的叮囑。
她愈發覺得不安,卻又無可奈何。
走入源實驗室的正中央後,胡川關上了門,一陣莫名的陰風吹來,唐繪嗅到刺鼻的鐵鏽味。
是血的味道。
她警覺地望向胡川,胡川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他點燃一節蠟燭朝裏走去。
“唐大小姐請跟我來。”
唐繪大致看清了源實驗室的結構,身體倒也聽話地跟著胡川,走向其中一個彼岸。
她越往裏走,血腥味越濃,直到腳踩的地板上開始變黏。
她踩到了未幹的血,還有一些軟乎乎的人體組織。
“非常抱歉唐大小姐,時間緊迫,剛才給那孩子做完實驗,弄得一片狼藉,還沒來得及收拾。”
借著胡川手中搖晃的燭火,唐繪的餘光已經瞥見了地上斑駁的血跡。
此時,她竟慶幸自己無法控製身體,否則她肯定會無法克製地去看那些可怖的畫麵。
胡川察覺到唐繪的情感變化。
“唐大小姐您在擔心韓茜麽?那孩子的意識已和彼岸融為一體,換句話說,她的意識將成為彼岸的載體,每一次時空穿梭都會被她感知,這不就是她期盼已久的時空穿梭嗎?”
胡川的聲調愈發奇怪,嘶啞的聲音與難以掩抑的激動雜糅,如同淒厲哭嚎的野鬼。
“還等什麽呢唐大小姐,您才是第一個體驗真正時空旅行的人,您才是被選定的那個人,我也很榮幸能把半生的研究成果貢獻給您,通過大量神經網絡構建近乎無所不知的感知器,讓您即使在時空觀被破壞的情況下依舊能維持意識世界,從而讓您能無所顧忌地進行時空旅行。”
唐繪不信,潛意識裏模糊的恐怖感愈發強烈,她知道,詭計多端的胡川既然能殘忍對待韓茜,便很有可能對她也如法炮製。
她知道,她和韓茜一樣,都是胡川計劃上的棋子,為了達成他不為人知的瘋狂實驗的犧牲品。
不過她轉念一想,自己的冒險起碼能換來小奕平安,似乎也沒那麽難過了。
在胡川的引導下,她的身體跟著到了源實驗室的另一邊,走進“彼岸”,躺入了金屬匣中。
隨著營養液緩緩注入,唐繪的知覺被漸漸淹沒,她眼中的暗紅色也隨著意識逐漸模糊。
忽然冷風襲來,就如夢醒般,唐繪瞬間驚醒,她睜開了雙眼,恢複了對身體的控製權。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叢生的彼岸花中。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渲染如血般的紅,天色昏暗,霧靄繚繞,唐繪往遠方眺望,隻見不遠處的彼岸花叢的盡頭,有一條淙淙流淌的河。
或許是清楚這裏是夢,麵對如此詭異的場景,唐繪的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本能驅使著她朝那條河走去,河水不深,還沒到她的膝蓋,流得也很緩,唐繪在河中淌了許久,霧氣漸漸散去,她看清了岸那邊的景色。
對岸的平地上,有一圈石頭圍成一圈,每塊石頭都有一人多高,呈乳白色,和“彼岸”的外觀頗為相似。
而在這圈石頭的中央,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罐,玻璃罐中裝著肉色的人體組織,那組織如榕樹般生長著許多“氣根”,那些“氣根”似觸手般伸出,纏在每塊石頭上。
唐繪不知這奇怪的布置是要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執著地要靠近,可當她即將靠岸時,正中央的透明罐似乎察覺到了唐繪的存在,它急速地顫動,緊接著從中生長出一根新的觸手,直衝唐繪而來。
唐繪反應很快,一個閃身躲了過去,但那觸手不依不饒,迅速收縮殺了個回馬槍,唐繪畢竟還在河中行動不便,來不及躲閃,便被那觸手死死纏住。
觸手拚命把她往岸上拉,在被纏上的瞬間,唐繪的腦海裏卻出現了完全未曾有過的記憶。
格局完全不同的溯源實驗室,彼岸圍成一圈,她、冉奕、宋淇、白辰,以及其他幾個未見過的人圍成一圈,每個人都進入了彼岸。
一個陌生的聲音鑽入她的大腦。
“快醒醒,別掙紮了。”
唐繪隱隱覺得不對,使出吃奶的力氣朝來的方向逃離,奈何觸手的力氣實在太大,唐繪拚盡全力也隻能被一點點地朝岸上拖去。
就在她筋疲力盡之際,忽然一個身影閃過,隻見那人手中握著一把陶瓷水果刀,手起刀落,觸手一刀兩斷,纏在唐繪身上的那截觸手也瞬間失去力氣,沉入河底。
“你是誰...謝...”
唐繪的謝字還未說出口,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卻直接瞳孔地震。
不是別人,那個剛剛救了她的人,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