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被暈染成調色盤,再次洗滌又重新上色後,我又一次回到了燥熱的教室。

老實說,被敲的那一刻,我的心思完全放在該如何和小奕講發生了什麽事上,完全沒看清襲擊我的人是誰,甚至直到我再次回到教室,才意識到我已經死了一次了。

不過是誰殺的我無關緊要,現在最關鍵的是問清韓茜殺她的人到底是誰,如果確認是陳瞳,金景陽案就可以收尾了。

然而當我準備速戰速決,叫韓茜出去時,卻愣住了。

那個小蘿莉原本坐著的位置,如今空無一人。

韓茜消失了?

我不信邪,拿出手機想給她發消息,卻發現聯係人裏也沒了她的身影。

難道韓茜不止被殺死,連同她的存在都一並被抹除了嗎?

倘若真的如此,我卻更加確信,殺害她的人非陳瞳莫屬。

因為隻有擁有複刻意識的他,才也有操縱法則的能力。

不過,韓茜在不在無所謂,隻要能去九色虹再多獲取一些信息,再到溯源實驗室和陳瞳當麵對質,搞清顱骨貫穿手術和“彼岸”實驗背後的真相,這一切就都該結束了。

所以,顧不了那麽多了,我一個箭步衝上前,揪住小奕的衣領就往外走,然而這次不再像之前那兩次那麽順利,小奕拚盡全力地掙脫,並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唐繪同學你...這是什麽意思?”

“嗯?承受那麽多輿論壓力,這節課你怎麽上得下去,快跟我走吧。”我心急如焚,想要再一次抓住他,小奕卻像觸電般縮回了手,這次的眼神變得異樣又陌生。

“唐繪同學你不會悲傷過度了吧。”

“我?”小奕的話簡直莫名其妙。

“小奕你活得好好的,我有什麽可悲傷的?”

小奕:“可金景陽同學失蹤這麽多天以來你日日以淚洗麵,每次上課的時候眼圈都哭紅了。”

“咋可能?”我哂笑。

“區區一個金景陽怎麽可能值得老娘那麽動情。”

“可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就算是男朋友也...誒?你說什麽?”我愣了半晌。

“金景陽...是我男朋友?”

我困惑地看著四周的同學,包括台上的老師在內,都毫無例外地向我點了點頭。

“不對,那韓茜呢?韓茜才是他的女朋友...”

“誰是韓茜?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小奕不知所以然地撓了撓頭,但還是十分關心地問。

“唐繪同學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帶你去校醫院吧,或者去看看心理醫生,你也別太難過,金景陽同學隻是失蹤,他說不定隻是躲到了哪個地方...”

然而小奕的關心隻是讓我本就低落的心情加速自由落體。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至於你...如果有奇跡的話,就來老地方碰麵吧。”

說罷,我迅速轉身走出教室關上了門,加快步伐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行走在長廊上,那些完全不屬於我的記憶如蛆蟲般鑽入我的大腦。

在這個時空,由於韓茜的缺失,我在一年前答應了金景陽的表白,成了他的女朋友。

而小奕,從我脫單後就與我形同陌路,成了最普通的同學。

事發當天,和金景陽見過最後一麵的人不是小奕而是我,因而要參加座談會的,要承受壓力的人都變成了我。

因此,在這個時空中非但不再有任何人幫助我,我還成了輿論的眾矢之的;以及韓茜的消失掩蓋了太多事,無論怎麽看,這都是個壞到不能再壞的結局了。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事到如今,隻能找那個萬能的人碰碰運氣了。

不出所料,我剛推開圖書館的門,程羽便慢條斯理地問。

“怎麽慍氣那麽大,該不會是被人忽視了吧。”

“又被你猜中了,你是學過讀心術麽?”我沒好氣地坐回角落的位置,發現對麵的位置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無非是多讀了幾本書,還學了點微表情分析罷了,我是和大家一樣,擔心你因為金景陽的案件傷心過度啦~”

程羽說著把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放到我麵前。

“嚐嚐,我新調製的配方。”

“我不想喝,也別和我提什麽大家。”

程羽很熱情,但被小奕疏遠後,我一點心思也沒有。

“哦?”程羽微微挑眉。

“我最近在養倉鼠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說著,他竟然真的從袖口掏出一隻金絲熊。

那隻金絲熊隻有他手掌心大小,黃白相間的毛色非常可愛。程羽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滾輪,把金絲熊放了上去。

那隻金絲熊本來在上麵躺得很安詳,但在小腿無意中推動滾輪的刹那,它就像被觸動了某種開關般,在滾輪上飛速地奔跑,而且它跑得越快,滾輪轉得越快,它就再一次加速,終於重複循環之下,筋疲力竭的金絲熊被甩出了滾輪,癱倒在地。

程羽愛撫地摸了摸它的頭,又把它裝回了袖子裏。

“這小家夥很愛玩,如果放著不管的話,每天至少能跑十幾次,每次都累得半死,但從來不長記性。”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但倉鼠不都這樣嗎?齧齒類一般都很警覺,稍有風吹草動就想跑,因而在滾輪上它一味地奔跑還以為自己活動了很大的距離,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原地踏步。”

“是啊,你說得沒錯,它根本意識不到。”不知為何,說這話時,程羽一直直勾勾地盯著我。

“倉鼠如此,人亦如此,你下意識認為正確的事,在旁觀者或正常的邏輯中會顯得異常荒謬,這並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而是像人和倉鼠的關係一樣,二者處在了完全不同的觀測角度。”

“所以你覺得是誰的觀測角度出了問題?”我追問。

程羽似笑非笑回答:“有你,也有——他。”

他說著順勢指向門口,我這才注意到圖書館門外氣喘籲籲的那個人,他不好意思地伸出手。

“抱歉唐繪同學,我來晚了。”

見到他的瞬間,我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沒關係,隻要你還是你就好,小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