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淨許久的厲家,驟然變得熱鬧非凡。

厲澤勳的臥室改成臨時病房,裝滿了各種醫療設備,他皺眉,這對有潔癖的人來說,確實是一種折磨。

一想到這設備千人摸萬人用,厲澤勳就全身不舒服。

“厲少,搬回來之前,我已經帶人把所有設備全部消毒,擦得很仔細。”

阿徹連忙解釋,跟了厲澤勳這麽久,厲少所有的小習慣,他都知道。

阿徹出去,屋子裏隻剩下厲澤勳和簡珂兩個人。

陽光透過窗簾,懶洋洋地照進來,簡珂穿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身段玲瓏窈窕,長發束成馬尾,幹練活潑,清麗動人,叫人挪不開眼睛。

她走過來,刮了刮厲澤勳的鼻子:“你啊,真是大少爺脾氣,不過也對,六年前的我,也是這麽矯情。

後來在國外,要生存,要活著,打工累了,就坐在髒兮兮的地板上,抱著膝蓋,流著口水,也能睡得很香,多睡一分鍾都是賺到,哪裏顧得上髒不髒!”

簡珂邊說話邊收拾東西,她極少說起在國外的那些事,便是對曲卿餘,也是含糊而過。

遭遇的痛,流過的淚,已經將自己傷得體無完膚,何必再給關心她的人心裏添堵。

與厲澤勳,卻總是不知不覺的對他訴說,他沉默,並不追問,對她是最好的安慰。

手伸到枕下,給他的枕頭調整一個舒服的角度,他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啞著嗓子:“以後,不會再讓你那麽辛苦。”

眼神之中的深情痛楚,令簡珂心裏一緊,眼圈登時泛紅。

過去有多慘,現在想起,已是雲淡風輕。

可是若被關心,卻忍不住心頭酸澀,淡淡的傷感,揮之不去。

遏製住這泛濫的情緒,簡珂輕笑,深情地看著厲澤勳:“沒關係,能說出來的,都過去了。”

“不,怎麽會過去,蘇寶添欠你的,我會讓他加倍還給你。”厲澤勳從牙縫裏迸出這一句。

“蘇寶添欠的,是我爸爸的一條命,我們簡家被他掠奪的一切,是我媽媽這六年生不如死的病榻時光。

至於我,不管他對我做過什麽,千錯萬錯,我有了布布,便沒有那麽恨了。”

簡珂第一次在厲澤勳的麵前提到布布的身世,厲澤勳怔住,他萬萬沒想到,布布的出身,竟然與蘇寶添有關?

不是連子謙,也不是其他簡珂愛過的男人,隻是因為,蘇寶添?

厲澤勳很了解蘇寶添控製別人的那些手段,六年前,他還太年輕,著了蘇寶添的道兒,稀裏糊塗的與他安排好的女人發生了關係。

凡是害過他的人,厲澤勳都不會放過,他開始著手對付蘇寶添。

一年後,厲澤勳正要下手,蘇寶添抱著一個男嬰來到厲家,把孩子送給厲南凜:“厲老先生,您的親孫子。”

蘇寶添老奸巨滑,他沒有將孩子直接給厲澤勳,他怕厲澤勳不認這個孩子,反而傷害他。

厲南凜一直盼著厲澤勳成家生子,看到天下掉下來一個曾孫子,合不攏嘴。

厲澤勳根本不承認這孩子,親子鑒定白紙黑字,他跟這個漂亮可愛的小嬰孩,是絕對的父子關係。

由此,厲南凜嚴厲禁止厲澤勳對付蘇寶添,蘇寶添對嘉赫生母的狀況三緘其口,厲澤勳也懶得問。

被蘇寶添用來當槍使的女人,會是什麽好貨色。

可是作為唯一知道嘉赫身世,嘉赫生母在哪裏的知情人,蘇寶添在厲家算是領到免死金牌,厲澤勳對他,有所顧及。

難道,簡珂也被用了同樣的手段?

厲澤勳斷斷不會追問,看著簡珂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憐惜。

簡珂驚覺自己說了太多,而厲澤勳的眼神變化莫測,痛楚,難過,憤怒,狠厲,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獨獨沒有快樂。

簡珂自責,忍不住想彌補他。

“啪!”她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柔聲問道:“好了,不說不開心的事情了,今天中午想吃什麽?”

她柔軟的唇,似乎還停留在他的臉上,濕濕的燙意,帶著灼熱的火苗,凶猛地竄入他的身體深處。

厲澤勳起身,猛地將簡珂抱住,低頭埋進她的脖頸:“可以吃你嗎?”

聲音暗啞低回,盤旋在簡珂心頭,那火苗兒也燒了過來,簡珂心跳加快,身體發燙,微微顫抖。

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他卻變本加厲,輕輕吻著她的耳垂:“我隻想吃你。”

說著,探頭過來,鎖住簡珂的唇,忘我的不停親吻。

宇宙洪荒,總有那麽一刻,天昏地暗,時間靜止,全世界,隻剩下相擁在一起的有情之人。

簡珂在窒息得昏過去之前,終於推開厲澤勳,又羞又惱:“你哪裏是病人,分明是個,是個,是個野獸!”

“嗯?你是在誇我,很有力量?”

厲澤勳嘴角彎彎,簡珂這嗔怒嬌羞的樣子,簡直令人迷死。

“好吧,既然厲大少這麽有本事,病著也能吃人,今天中午,便不要吃飯了。”

簡珂故意轉過身去,厲澤勳的口氣終於軟了下來:“我要吃你做的食物,什麽都行。”

“你今天剛從醫院回來,中午我們吃麵吧,以後都順順利利,行嗎?”

厲澤勳點頭微笑,定定地看著簡珂。

簡珂利落起身:“我這就做飯去,你好好躺著。”

走出幾步又回頭盯著他,目光凶巴巴的:“不許趁我不在亂動,好好休息,聽見沒有!”

厲澤勳點點頭,眼中透著失望。

聽傅瀚說,女生都喜歡故意矯情,然後被男生哄,簡珂怎麽就不能多矯情一會兒,給他個機會?

可是她這樣幹脆利落,獨立自信,美得令人自慚形穢。

傅瀚認識的那些女人,看來也不怎麽樣。

正想到傅瀚,便聽到傅瀚和韓忍東吵吵鬧鬧的大嗓門,由遠及近。

“澤勳,聽說傅瀚找到那棵可以吊死的樹了?”韓忍東一進門就大聲問。

“那叫真愛,不叫吊死的樹!”傅瀚解釋一路,簡直暴跳如雷。

厲澤勳慢慢躺到**,蓋上被子,堵上耳朵。

簡珂讓他不要亂動,好好休息。

他得聽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