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斜陽漸漸沉落,昏暗的房間裏沒有開燈,任淺淡的光線費力地掙紮,就像那些隱秘的心事,在黑暗的穀底掙紮呐喊,時時疼痛,無法忘記。

厲澤勳沉默,簡珂耐心地等待著他的沉默,緊閉許久的心門,如此沉重,開啟並非易事。

終於,厲澤勳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酸澀難言。

“外人傳的沒錯,當初小雪會跟蘇瑉皓在一起,是我逼她這麽做的……”

他停下來,似乎隻是說出這一句話,便用了許多許多的力氣。

一個人背負著太多沉重的秘密,該是多麽辛苦!

簡珂深深凝視著厲澤勳的眼睛,溫和的目光中,帶著鼓勵與疼惜,靜靜等待著他積蓄力量,凝聚勇氣。

“當初蘇瑉皓追求小雪,追得很緊,蘇寶添也一門心思想促成兩家聯姻,他們甚至找到了爺爺來說情。

蘇瑉皓那個人很會哄人,爺爺被他哄得團團轉,向我施加壓力,說我不能自己不談戀愛,當孤家寡人,還要耽誤自己的妹妹。

所以我……”

昨日重現,後悔像毒蛇般纏繞在心上,厲澤勳痛苦地垂下了頭:“所以我一時糊塗,鑄成大錯。

當時小雪有一個男朋友,是她的大學同學,那男生奔著小雪的錢而來,我再三勸她分手,她不肯,還說我太勢力,瞧不起人。

爺爺並不知道小雪交了男朋友,親自找小雪談,我借此由頭,告訴小雪必須跟那個男生分手,為了家族利益,跟蘇瑉皓交往。

我的本意,是想先讓小雪跟那個男生分手,應付蘇瑉皓一段時間後,提出兩個人不合適,自然而然地分開了。

我以為,小雪是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子,不會喜歡蘇瑉皓這樣心機深沉的男人。

沒想到,蘇瑉皓太會哄女生,小雪竟然愛上了他,無法自拔!

我開始逼著小雪跟他分手,小雪卻哭著對我說,明明是我讓她去交往的,我無言以對,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蘇瑉皓洪著小雪時,把她寵上天,可他強勢的時候,小雪便會哭著求他和好,直到最後一次,小雪摔下樓,蘇瑉皓說,她是自殺。

小雪不可能自殺,出事前的幾天,她還跟她的朋友說,跟蘇瑉皓在一起太累,她又舍不得他,不如出國留學,離開這裏療傷。

簡珂,你明白嗎,不管小雪是不是自殺,她的受傷,都是我的錯,是我親手將她送到魔鬼的身邊的。”

厲澤勳從來沒有一下子說過這麽多的話,說到最後一句,幾近哽咽。

簡珂難過得艱難起身,將厲澤勳輕輕地摟進懷裏,耳畔貼在她的心口。

“不要自責,怪隻怪厲小姐涉世未深,而蘇瑉皓太陰狠狡猾,澤勳,我會盡快約白茜見麵,按我們計劃好的來做。”

厲澤勳沉默著點點頭,雙臂緊緊地抱住簡珂的腰,此刻她的懷抱,像黃昏時日落的剪影,明亮與黑暗交替,溫暖,又帶著絲絲感傷。

簡珂和厲澤勳這幾天都需要休息,林鳳暫時住在厲家,幫忙照顧兩個孩子。

《萌寶》的電影拍攝已經結束,劇組即將解散,曲卿餘和傅瀚都在忙著收尾工作,朱南星來過厲家一次,探望厲澤勳,順便又不死心地詢問,簡珂是否願意做演員。

“朱導,有件事一直沒有跟你說,簡珂是我未婚妻,她這個人不太喜歡張揚,所以也沒有對外公布。”

厲澤勳語氣淡淡,朱南星是老江湖,立刻明白過來:“恭喜恭喜,兩位郎才女貌,實在令人羨慕。等大喜之日,在下一定奉上厚禮。”

厲少的潛台詞已經很明顯,這是我媳婦兒,能那麽辛苦拍戲給你們看?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朱南星離開,簡珂嗔怪:“厲澤勳你怎麽撒謊都不打草稿?我什麽時候說不喜歡張揚了?”

“你的意思是,喜歡張揚?”厲澤勳反問。

簡珂氣結:“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未婚妻這件事,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

兩人一提到“未婚妻”這三個字,似乎就要吵架,厲澤勳不回應簡珂,拿出手機撥號給傅瀚:“傅瀚,我需要一個特別隆重的訂婚儀式,我要向簡珂……”

簡珂嚇得一下子將厲澤勳的手機搶過來掛斷:“厲澤勳,你要做什麽?什麽訂婚儀式?”

“正式向你求婚,我想讓你明白,對爺爺說出你的身份的時候,我是認真的,不是為了搪塞爺爺。”

“可是……”簡珂愣住,話還沒說完,便被厲澤勳粗暴打斷:“簡珂,做我的未婚妻,你就那麽不開心嗎!”

簡珂恍然間明白,厲澤勳差點摔倒那天,也是提到了“未婚妻”這個話題,她擺出一大堆他不需要那麽認真非要為這三個字負責的理由,然後他就怒了。

怒不可遏,怒到差點摔廢了自己。

“你真的是認真的?”簡珂疑惑地小聲問道。

厲澤勳不說話,搶回手機又要打電話。

簡珂擋住他,惶恐,又有點甜蜜。

“如果你是認真的,不要訂婚儀式那樣虛誇的形式,你送我一樣禮物吧。”

“你想要什麽?”

“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就看著買了。”

“不要買的,要你親手做的。”

“做什麽呢?”

“不知道。”

“你這個女人怎麽那麽難伺候,總是考驗我的耐心。”

“你可以反悔,不用那麽認真,我就不要禮物了。”

“我偏不,不就親手做個禮物嗎,有什麽難的!”

說著說著,兩人不知何時,抱在了一起。

“你是病人,怎麽總隨便抱別人?”

“你也是病人,這是病友之間的關心。”

“厲澤勳,你真的以前沒有過女朋友嗎?怎麽那麽會說情話!”

“真的沒有,遇到了一個叫簡珂的女人後,無師自通。”

簡珂嚴重懷疑,那個叫厲澤勳的沉默寡言的男人,可能當過大學裏的最佳辯手。

說不過他,便貼在他的懷裏,緊緊地抱著他,不鬆手。

C市最帥的男人呢!讓她多占一點便宜,討個公平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