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老者六十歲左右,中等身材,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亂,身著灰色的西裝三件套,戴金絲眼鏡,儒雅而風度翩翩。
雖然十幾年沒見,簡珂卻對他有莫名的親切感,臉上一直凝重的表情,也由驚訝轉為驚喜:“李伯伯,怎麽是您!”
麵前的這位長輩,正是昨天上班時,簡珂在樓下偶遇的父親的老朋友,李世瀚。
搜索記憶,簡珂想起來,李世瀚當時曾塞給他一張名片,說他在這棟大廈的11樓辦公。
昨天一天都跟打仗似的,簡珂把名片收好,卻沒有仔細看上麵的內容。
簡珂懊悔:“李伯伯,真對不起,昨天是我第一天上班,焦頭爛額,您給我的名片,我都沒來得及仔細看。”
如果她仔細看過,也不會擺了這樣的烏龍,還以為蘇寶添跟世羽合夥,給她挖坑。
她怕李世瀚誤會,連忙解釋道。
李世瀚慈愛的朝她笑笑:“沒關係沒關係,跟伯伯之間,不要這麽客氣。”
轉頭吩咐薑部長,表情卻變得威嚴:“這三位模特兒不錯,就用她們吧,各位都辛苦了,回頭別忘了給紅包。”
薑部長領命,抹了一頭汗:“董事長,簡經理很能幹,我設的那幾個坎兒,她都一一破解,有自己的想法,不人雲亦雲,您再不來救場,我可真是詞窮了。”
說著話,熱情的邀請米唐他們幾個人去接待室休息,態度已與之前判若兩人。
簡珂將米唐和邱悅叫到一邊吩咐道:“米唐,既然世羽這邊沒什麽問題,簽約的事兒你來辦。邱悅,這三個女孩年紀都小,你負責把她們安全地送回去。
還有,我跟世羽老板認識的事兒,不要回公司說。”
米唐有數,邱悅也機靈,對這兩個人,簡珂很放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放心又能怎麽辦,她現在在蘇氏,就是一個孤家寡人。
李世瀚已經看出了簡珂在蘇氏的窘迫,親自帶她來到自己的辦公室。
“坐吧簡珂,我沒想到蘇氏真的會難為你,昨天我們世羽故意說模特兒不行,你第二天上班,他們就把這個硬骨頭扔給了你。”
李世瀚對簡珂是十分慈愛,但剛才吩咐薑部長時,明明就是一位雷厲風行的老人。
簡珂冰雪聰明,猜到了昨天在電梯間,當著蘇寶添的麵兒,她不與李世瀚相認,李世瀚便起了懷疑,趁著拍廣告這件事,試探蘇寶添。
“我剛來,他們欺生也正常,有本事就留下,沒本事就走人,還好,今天沒有在伯伯麵前丟臉。”
簡珂笑著說道,並沒有打算在李世瀚麵前訴苦。
她說的是真心話,靠誰不如靠自己,六年前父親跳下樓的那一刻,她已經無依無靠了。
李世瀚一怔,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眼中閃過一抹讚賞:“簡珂,你非但不丟臉,還讓伯伯看到了你的優秀。”
“伯伯過獎,既然伯伯不是外人,簡珂也就實話實說,今天帶來的三個小孩子,都沒什麽經驗,伯伯不要徇私,如果覺得還沒有達到世羽的要求,我再換人。”
簡珂說得真誠,李世瀚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她們很好,雖然看得出沒有昨天的模特兒經驗豐富,但經過你的現場**,足夠聰慧,悟性不錯。
簡珂啊,你們年輕人好勝,你想證明你的優秀,也不要以為伯伯不夠專業,會對你放水。”
李世瀚憐愛的看著簡珂,他以為簡珂被蘇氏難為,會跟他訴苦,沒想到簡珂樂觀而自信。
對這個孩子,在憐愛之外,又多了幾分欣賞,內心也頗為感傷。
如果他的好兄弟簡儒海還活著,看到女兒如此優秀,那該多好。
想到簡儒海,李世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簡珂,公事談完了,咱們談談私事,可以嗎?”
老人詢問的眼神中帶了疼惜,他是怕觸及簡珂的傷心往事,這位十幾年未曾相見過的伯伯,還是把她當成了要時時嗬護的小孩子。
簡珂的心中一陣溫暖,身上那層保護色般的硬殼褪了下去。
職場裏需要橫衝直撞,隻能讓自己變得強大堅硬,渾身帶刺。
麵對親人般的溫暖和關心,她卻是柔軟而羞怯的。
“伯伯,但說無妨,這些年來,也沒人願意再跟我提及舊事,我爸爸,已經被遺忘了。”
她那張漂亮清淡的臉上,終於露出真性情,李世瀚鼻子一酸。
世態炎涼,這六年來,這孩子應該比別人經受得更多。
“你父親當年出事,我在國外,有一個大項目要談,無法回國,許多事情,都是道聽途說。
回國後也找不到你,蘇寶添卻主動聯係了我。
談及你父親,他痛哭流涕,說你當時受傷太深,是他安排你去的國外,還特意派了兩個人照顧你,可後來,你消失,也跟他失去了聯係。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他的這棟大樓建成後,我也過來租了一層做寫字間,如果不是你父親的關係,我不會照顧他的生意。
我曾經以為,他是你父親最好的朋友跟兄弟,你們,就像一家人一樣。
”
李世瀚說到這裏停住,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從他昨天到今天的觀察,簡珂跟蘇寶添,非但不像一家人,反而勢同水火。
“李伯伯,不是每個人都像您這樣念舊情,人心,是會變的。
如今的我,隻是一個沒有父親,母親是植物人的普通女孩,沒有任何背景和靠山,隻能靠自己。
家世方麵呢,我是一無所有,但我有一個可愛的女兒,今年五歲,改天帶來拜訪伯伯。
伯伯,別擔心,我不孤單。”
簡珂說這些時候,笑意盈盈,說到布布,甚至有一絲俏皮。
她不想把跟蘇寶添之間的事情說給李世瀚聽,關心則亂,她怕自己還沒有真憑實據,李世瀚這邊,卻已經走漏了風聲。
如今蘇寶添隻是煩她在眼前晃,並沒有想將她置於死地,這正是她的機會。
至於布布,與其等著別人在李世瀚麵前變相誹謗,不如自己大方承認,她有一個女兒。
布布是她的驕傲,她不想去藏著掖著。
李世瀚聽到布布的存在,愣了一下,良好的教養使得他沒有追問下去,恢複如常後微笑:“女兒最貼心,你有伴,我就放心了。”
他臉上的微笑很真,簡珂心裏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