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於涼薄冬日而言,這很難得。

簡珂著一身黑色西裝,裏麵是經典款白襯衫,簡約的式樣,將她襯托得優雅而又生動。

她本身的美,已足夠華麗驚人,無需更多的裝飾。

厲澤勳從樓梯上走下來,看到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簡珂。

目光定住,腳步也定住。

她在用勺子喝粥,盛起,送到嘴邊,再落下,手碗輕揚,小臂劃出優美的弧線,曼妙如詩。

這一番動作,帶著慵懶的韻味,但事實上,她這粥喝得心不在焉,因為她一直在看報紙。

如今很少有人看報紙,簡珂以前也不看,今天早晨,不知為何這樣好興致。

厲澤勳繼續往下走,直到簡珂近前,她才聽到聲音,抬起頭歡快地一笑:“早安。”

巴掌大的小臉兒,尖尖的下巴,肌膚光潔如玉,吹彈可破,哪裏像一個五歲孩子的媽媽,婉凝清雅,又端莊,又嬌俏。

今天的她,幾乎素顏,卻光彩照人。

大約是因為心情好。

“昨晚睡得不錯。”厲澤勳拉開椅子坐到簡珂對麵,口氣很平淡。

沒有像簡珂那般好興致。

簡珂不以為意,心情依舊很好:“是呢,太累了,睡得也踏實,一覺到天明。”

“所以你已經做好了去蘇瑉皓葬禮的準備了,是嗎?”厲澤勳並沒有拿起筷子,而是一直看著簡珂。

簡珂咬了咬嘴唇:“澤勳,我是蘇氏的員工,又喊著蘇寶添一聲‘二叔’,不去,不太好。”

“可是爺爺說,厲家的人,這三個月都不參加白事。”厲澤目光深邃,開口提醒道。

其實不需要他提醒,厲澤勳也清楚,簡珂根本沒有忘記這句話。

“我們還沒有正式結婚,爺爺應該不會在意我會去吧。”簡珂的這句話,與其說是在提問,不如說是在解釋。

“你必須要去,是嗎?”厲澤勳在樓梯上看到簡珂時,就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

那張報紙上,一定是刊登了蘇瑉皓的訃告,短短幾行字,簡珂卻看了那麽久。

蓄勢複仇,一直在等待機會的簡珂,正在慢慢地品嚐,初戰告捷的喜悅。

她怎能錯過去欣賞蘇寶添陰沉懊喪的嘴臉,放棄這次快意恩仇的機會。

厲澤勳不再說話,而是開始吃飯,順便,拿起簡珂放下的報紙。

果然,報紙打開的這一麵,左下角醒目的位置,有蘇瑉皓的訃告。

相處時久,他已經非常了解她。

見厲澤勳不說話,簡珂知道他不高興了。

能夠讓她成為厲家人,讓爺爺承認她,厲澤勳不知做過多少努力,一向孝順的他,甚至為了簡珂,站到了爺爺的對立麵。

如令爺爺的態度終於有所緩和,她卻不顧爺爺的命令,一意孤行。

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對厲澤勳來說,不要惹爺爺他老人家生氣,對簡珂來說,借自己這雙眼睛,讓父親的在天之靈,看到蘇家的下場,她才心安。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厲南凜說那句話,隻是為了讓他自己有台階下,不會用這句話,來為難簡珂這個還沒過門的孫媳婦吧?

“澤勳,對不起,我必須要去。”簡珂不安地說道。

她心意已決,口氣裏盡是歉意。

厲澤勳不忍心為難她,放下報紙:“那就去吧,我不能陪你,自己小心點。”

見他放開了臉色,簡珂如釋重負:“我還以為你生氣了呢?”

“如果我真的生氣了呢?”厲澤勳笑著問她,目光炯炯。

“那我就好好哄哄你啊!”簡珂起身,跑到厲澤勳的麵前,親了親他的臉。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她著急出門,腳步匆匆地跑了出去。

厲澤勳望著她消失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消失了。

蘇家墓園,位於C市的城郊。

蘇寶添發跡後,在這裏買了一塊地,修葺了一座大型墓園,將他的祖上及已逝的父親母親,都遷墳到這裏。

以蘇寶添那暴發戶的審美,這墓園修得豪華精美,像一座死亡的宮殿。

當初他曾幻想,自己百年之後,也要像個帝王般,沉睡於這裏,接受兒孫的敬仰膜拜。

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兩個兒子都沒了,將來,不知誰來給他養老送終。

今天簡珂自己開車,出門時阿徹要送她,簡珂不想給他惹麻煩,婉言拒絕了。

阿徹沒有堅持,隻是給簡珂準備好了車子,簡珂離開的時候,心情有些沉重。

厲澤勳到底還是怪她了,不然,怎麽忍心讓她自己開車。

暫時想不了那麽多,她一路風馳電掣,將車子開得飛快。

澤勳,不要生氣,隻有將前路上絆腳的石子都統統搬走,我們的未來,才會一路平坦。

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即使風雨,也總會天晴。

到達墓園後,簡珂自動站到了蘇氏員工的這一隊。

蘇氏來的人不多,都是公司高層,個個心不在焉,平常在蘇寶添麵前,卻極盡諂媚。

不遠處,蘇寶添在跟一群人打招呼,簡珂認識幾個臉孔熟悉的,都非富即貴。

蘇寶添神情哀痛,其他人拍拍他的肩,囑咐他節哀。

其中有一人問:“蘇總,您夫人呢?”

蘇寶添哽咽:“小兒遭此不幸,夫人太難過,身體不適,沒有來。”

林珠身體不適,難道不是被你打的嗎?蘇寶添就是這樣一個冷酷又滿嘴謊言的騙子,簡珂冷笑。

葬禮馬上就要開始,墓園門口處卻起了**,先是鞭炮震震,然後鼓樂齊鳴,演奏的,竟然是熱烈的舞曲!

這歡快的聲音,同墓園的肅穆悲傷,形成強烈的對比,蘇寶添氣瘋了,大罵保安:“快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簡珂站在人群中,聽到有人議論:“最前麵站著的那個,不是鄭未的老婆嗎?看來啊,這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來了。”

其他人偷偷吃吃地笑,沒有人替蘇瑉皓感到悲哀,有的,隻是幸災樂禍。

當初是蘇瑉皓弄死鄭未,害得他家破人亡,這些人心裏都如明鏡一樣。

簡珂想起那個幹瘦的,文質彬彬的男人,心裏一陣悲涼。

同蘇瑉皓做過的那些惡事相比,他真是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