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這邊的尖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紛紛看過來。
“蘇總!”蘇氏中有人喊了一句,簡珂一回頭,看到蘇寶添被人攙扶著走過來。
除了那張臉,還能勉強認出是他,身上已經沒有了人樣,衣服焦黑如爛布,濕濕地貼在身上,格外狼狽。
“這個女人怎麽還在這裏?快,她是殺人犯,把她抓起來!”蘇寶添指著林珠嘶吼道。
他剛才聽到林珠的聲音,拖著一條傷腿也要走過來,這個想害死他的女人,必須死!
“蘇總,警察已經來了,馬上就帶走她。”保安指了指蘇寶添的身後。
林珠也看到了警察,她有些害怕了,開始哀求蘇寶添:“寶添,我們好歹在一起二十多年,你救我啊,我是失去瑉皓太傷心了,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
明明知道這個男人無情無義,在牢獄之災麵前,林珠還是存了一絲幻想。
蘇寶添用冷笑粉碎了她最後的希望:“我馬上就會跟你離婚,你那麽疼兒子,就下去陪他啊!”
警察越來越近,林珠瑟瑟發抖:“蘇寶添,你真的這麽狠嗎,要趕盡殺絕!”
蘇寶添不理她,側身給警察讓出一條路:“快抓她走,就是這個瘋女人放的火,想燒死我!我要她賠命!”
林珠被警察帶走了,她回頭看了蘇寶添最後一眼,目光怨毒:“蘇寶添!你不會活得太長的,我和兒子等你!”
那眼神太過惡毒,蘇寶添踉蹌了一下,簡珂上前扶住他:“二叔,小心。”
看到簡珂,蘇寶添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感激,他似乎已經忘了,剛才是簡珂拚了命在救他。“回去好好休息。”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
他不願意麵對自己的失敗,更不想承認,再次被簡家的人救了。
簡珂卻不想放過他,救了他,就是為了讓他好好享受心靈上的折磨。
“二叔我沒事,我年輕,身體好,倒是你啊二叔,剛才救你的時候,你的腿好像骨折了,歲數大了,要好好養著才行,不然,會殘廢的。”
簡珂十分體貼地提醒,蘇寶添皺了皺眉,這才反問了一句:“簡珂,你為什麽救我?”
“因為我叫你一聲二叔,也算你半個親人啊,二叔,現在的你,比我還慘,我好歹還有躺在病**的媽媽,一個可愛的女兒,二叔你已經一無所有了,我真為你感到難過。”
語氣轉為沉重,麵上卻沒多少悲戚,隻是冷漠的審視。
蘇寶添並不看簡珂的臉,沒有發現她表情的變化,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麽,被人攙扶著去醫院了。
蘇珊拄著拐杖,跟在蘇寶添的身後,蘇寶添沒有拒絕。
他已經是孤家寡人一個,蘇珊再不堪,至少不會讓他孤零零地,看上去太可憐。
林珠與蘇寶添,都各歸其位,簡珂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複仇之路,一程又一程,她在品嚐勝利的果實,心頭卻沒有喜悅。
有的,隻是無邊無際的落寞與蒼涼。
若人心向善,何至於此,但既然惡魔就在身邊,隻能以牙還牙,絕不退縮。
“你也看夠了,該去醫院了吧?”厲澤勳強忍心中怒火,一直在等著這場火災的大結局。
以簡珂的脾氣,不看到林珠和蘇寶添最後何去何從,她是不會去醫院的。
“我不去。”簡珂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話,扶著腰,朝停車場走去。
身上的濕衣服,已經被火烤幹了,像緊箍咒一樣貼著,非常難受,簡珂知道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比蘇寶添好不了多少。
她想回家洗澡換衣服,然後好好睡一覺。
“站住!”厲澤勳一直壓抑的憤怒,再次被點燃。
可是簡珂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仍在慢慢地走向前。
厲澤勳大踏步追上她,怒喝一聲:“你不要逼我!”
他去拉簡珂的手,簡珂卻倏地驚叫:“啊!”
“怎麽了!”厲澤勳觸電般鬆開簡珂的手,聲音由憤怒變為驚懼。
剛才救蘇寶添的時候,簡珂的手被燙傷,不碰還不覺得怎樣,一碰就疼得鑽心。
她不想給厲澤勳看,賭氣繼續往前走,倔強的樣子叫人又愛又恨。
厲澤勳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不得不跑上前,再次攔住她,卻發現她將雙手藏到了背後。
看不到,又不敢再貿然去碰她,厲澤勳心中的憤怒幾乎要爆炸:“簡珂,你到底要怎樣!”
“我都說了沒事!”簡珂心中的委屈又被勾起,不想多說一個字。
寒風凜冽,吹不滅厲澤勳胸腔裏的熊熊烈火,他死死盯著簡珂,拳頭攥得緊緊的,手臂顫抖,像是要捏碎自己的骨頭。
知道蘇氏起火的那一刻,他從厲氏趕到蘇氏,原本二十幾分鍾的路程,隻用了不到十分鍾。
把阿徹趕到副駕駛,他親自開車,一路狂奔,橫衝直撞,根本不看紅燈綠燈,任周圍的車輛不滿地鳴笛,警察開著摩托車追趕。
誰也不能阻擋他去救簡珂,他的簡珂還在火海中,她被燒掉一根頭發,他都會痛得死去!
來到蘇氏,慌亂的人流從大廈中湧出,他大聲喊著簡珂的名字,直到那個圓臉的小姑娘跑過來哭著說,簡經理在十六樓,她去救蘇總了。
沒有人知道,他的心在那一刻,“呯”的一聲,碎掉了。
大腦一片空白,痛到無法呼吸,可他沒有時間去想,去痛,他必須揣著這顆破碎掉的心,去救他的簡珂。
他的簡珂少一根頭發,他的心髒都無法複原,再也活不下去。
強烈的恐懼緊緊地掐著他的喉嚨,他一生也沒有這樣害怕過,一口氣跑到九樓,他根本不知道什麽叫累。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錚錚鐵骨三十多年,竟然想哭。
她孱弱得像一隻流浪的小貓,髒兮兮的狼狽之極,一隻手扶著腰,一隻手抓著欄杆,慢慢地挪著步。
明明都慘到極點了,她卻不知在想什麽,黑兮兮的小臉兒突然笑了,黑瞳彎彎如秋水瀲灩,嘴角微翹如一折粉梅。
這麽狼狽卻又美到了骨子裏,也隻有她了吧?
她沒事,似乎受了輕傷,但好端端地能走,還會微笑。
他狂喜,一顆石頭落了地,碎掉的心髒慢慢聚攏,因她而複原。
可是恐懼過後,取而代之的,不是輕鬆的喜悅,而是洶湧的憤怒。
她怎麽可以一次又一次這樣任性,不將自己的安危當回事!
為了親手報仇,她竟然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她的殺父仇人,隻因為不甘心他死於別人之手。
枉死的父親固然恩重如山,難道她就沒有考慮活著的人嗎?
她就一點也沒有想過,如果她出了事,他該怎麽辦呢?她的心裏,到底有沒有他!
想到這裏,厲澤勳再也無法忍受簡珂的若無其事,頭發被燒得亂蓬蓬,腰又疼,手還不知道是怎麽了,她卻任性的就是不去醫院!
怒氣充斥心頭,厲澤勳暴躁地抓住簡珂的腰,想把她扛起來,強行離開。
簡珂又委屈又難過,她哄著他,他不理,她掉眼淚,他不管,她說什麽,他都不聽,他隻會跟她生氣,隻會讓她聽話。
一個要帶她走,一個就偏不走,簡珂用力掙紮,厲澤勳雖然力氣大,顧忌她身上的傷,又不敢太用蠻力。
如同回到最初相識,厲澤勳暴怒,他能征服全世界,卻無法令這個野馬一樣難以馴服的女人安靜。
而簡珂的臉上早已掛滿了淚水,她很難過,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