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聽說你對那個言家臭妖精挺好的,沒想到大兄你也是這樣見色起意的男人。先說了啊!大兄如果欺負了言姐姐,玉涵可不饒你啊!”嬌俏的身影湊近了藺琸,大方地占據藺琸身側的位置,咋咋呼呼地說個不停。

當今聖上有好幾個兒子,女兒相對少,玉涵為繼後所出,在貴妃沒有女兒的情況下,這個嫡出公主金尊玉貴、受盡寵愛,藺琸對弟弟們一向是嚴肅的,可對幾個妹妹卻總是和顏悅色,是以公主們對著他這個大兄都十分親近。隻是這玉涵稍微嬌蠻了些,藺琸並不喜,隻是喜怒不形於色罷了。

玉涵公主叉著腰,鼓著腮幫子:“如果大兄不懂得珍惜言姐姐,非要那個可惡的狐狸精,那言姐姐可不要你了,不如嫁給我二兄好,姐姐你說是不是啊!”玉涵勾著言輕靈的手臂,非常親昵。言輕靈在京中貴女裏十分吃得開,和幾個受寵的公主都交好。

“玉涵可千萬別這麽說,會給人笑話的。”言輕靈麵色羞赧,拉了拉玉涵的袖子,示意她消停一些。

“姐姐就是太溫柔了,才會讓那惡女騎到頭上去。不就是個姨娘養的東西,還妄想能攀高枝呢!”玉涵是嫡出公主,一向看不起那些庶女。玉涵特別敵視紹情,因為她愛慕的少年公子曾私藏紹情的畫像,傳出了不好的名聲。

藺琸聽著聽著心火驟起:“玉涵你說夠了沒有?堂堂大靖嫡公主,書都讀哪兒去了,說話跟市井潑婦一樣。”

“大兄!”玉涵氣得跺了跺腳,可在瞧清藺琸臉上的冷意後,她終究是住嘴了。藺琸一出生就被封為太子,是所有皇子、皇女裏麵最尊貴的一個,他就算是不得皇帝喜愛,那地位也還是比玉涵高出太多。

“上車。”

慈寧宮門口,皇後的鑾輿之後便是藺琸的鑾輿,接著是貴妃的步輦,然後依著位份排序下去。

在皇後的鳳凰珠翠輦駛離之後,便輪到藺琸了。在鑾輿停下的時候,小夏子搬來凳子,言輕靈隱隱約約含著企盼的目光望向藺琸,可藺琸卻像是不明白她在期待什麽,最後言輕靈隻好搭著小夏子伸出來的手,慢慢地進了鑾輿。她坐定後心中有些緊張地等著藺琸上車,然而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想等的那個人,卻見車門在她麵前關上。

藺琸沒有上車,而是在車轅上落座。那一身華衣的太子爺坐在車轅,自是引人側目,看來藺琸是完全不打算給言輕靈麵子了,這舉措太不像藺琸,可藺琸長久以來壓著重擔的肩膀卻在這一刻輕鬆了起來。

原來從心所欲是如此快活!

然而鑾輿裏頭言輕靈卻愣神了,她臉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臊的還是氣的。她眨了眨眼,淚珠子便掉了出來,一點一點地滴落在潔白的裙身上。在蜜罐子裏被捧著長大的小姑娘,沒有經過風雨摧折,不管走到哪兒人人都說好,哪裏有受過這樣的冷待?

年方十六的小姑娘,從定親的那一刻就期盼著成婚,在把自己的未婚夫親手推到另外一個女人**的時候她是後悔的,可世間沒有後悔藥,她隻能日日夜夜擔心受怕。

當她得知藺琸中毒命危的時候,她五內俱焚,匆匆忙忙趕進宮,可當見到藺琸那如野獸般漆黑、沒有眼白的眸子時,她真的很害怕。他身上布滿可怕猙獰的痕跡,就像野獸一樣沒有人性,發出嚇人的嘶吼聲。

她無法相信她傾慕的那個人成了這副模樣,所以她暈了過去,當聖上命太醫帶著那蠱蟲進入國公府時,她救未婚夫的決心崩裂了。那漆黑的蟲甲上麵有著如同上了釉的色澤,上麵倒映著她驚懼交加的神色,那蟲子的觸角微微動了一下,讓她心肝一顫,又想起了那因為中毒而變得醜陋的男人。

想著必須吞下蟲子與那樣的人陰陽調和,她滿心不願,最後她哭著求母親給她想辦法,母親想了又想,便讓言紹情把那蟲子吞了下去。

言輕靈目睹了言紹情蠱發的樣子,那時候她心裏很慶幸,要受苦的不是自己,直到她的小姐妹們開始跟她說,如此一來便便宜言紹情了,藺琸一向潔身自好,許多男人都對自己第一個通房有些說不出的情份,那時她才隱約有些懊悔。

她讓宮中的眼線冷待紹情,讓他們給她傳遞消息,每每聽聞藺琸如何敵視紹情,她心裏就有一股說不出的快意,可這樣的愉悅沒有存在太久,或許藺琸在那個時候就有所警覺了。

堂堂一個國公府,怎麽會讓禦賜的東西進了一個庶女的肚子?藺琸就不懷疑嗎?依他的心性,就算是不喜紹情,恐怕也對她生出了嫌隙。

言輕靈開始頻繁地想要進出東宮,她在書房遇到紹情的那一回,才真的意識到,她把自己的男人推出去了,而被推出去的男人,完全偏離了她的想像,不受控製地與她從小的仇敵恩愛纏綿。

言輕靈的雙手絞著裙擺,暗暗立誓一定得把握這次機會,打壓一下言紹情的氣焰,讓她知道藺琸不是她能覬覦的,而自己也要把握這次機會,好好地拉攏藺琸的心。

言輕靈擦幹了淚水,身為國公府嫡女,她的心性也是有幾分堅韌的,當鑾輿停在東宮庭院裏的時候,她已經恢複了神色。她下車的時候臉上掛著得宜的笑容,眼尾的紅在她優雅的舉手投足之中,看起來便像是妝點的胭脂,具有畫龍點睛的效果,將清秀佳人點綴出楚楚可憐的神采。

時隔將近一個月,她終於再一次踏進東宮的大門,她深吸了一口氣,環視這座巍峨的宮殿。不日她就要成為這兒的女主人了,重要的是如何拉攏男人的心,別活成自家娘親那個樣子。

言輕靈從小就看著父親冷待自己的母親,言紹霆對蓮蓉,和對待秦姨娘,是全然不同的態度,讓蓮蓉越變越刻薄,行事越來越毒辣,她的刻薄開始顯露在她的麵相上,而那麵上還用嫉妒來化妝,使得她越來越麵目可憎,幾乎沒有人還記得,蓮蓉也曾經是名動京城的美人兒。

“太子哥哥,您身子可大好了?這些日子都沒見到您,輕兒好掛心您。”

“喔,是嗎?”藺琸腳步不停,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正殿的起居室,藺琸自顧自地坐下,而言輕靈尷尬地坐著。

“那是自然,輕兒也擔心姐姐,不知姐姐身子可好?太子哥哥能否讓咱們姐妹倆聚首,聊聊體己話?”

言輕靈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在此時提到言紹情,簡直像是把她自己架在火上烤。

“言輕靈,你在逗孤?你擔心你姐姐?你會擔心一個搶了你的男人的姐姐?”藺琸忍不住譏諷。

“太子哥哥,您誤會臣女了。”言輕靈清靈的眸子裏出現了水色,她在外頭總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臣女是真的擔心姐姐的身子的,是不是姐姐對您說了什麽,讓您誤會了?姐姐她……”每每她欲言又止,便會讓人聯想到外頭的傳聞,使人覺得她受盡了委屈。

言輕靈就是想賭藺琸不懂這些女人間的彎彎繞繞,會憐惜她身為嫡女卻不如庶女受寵,還要被庶女欺侮。

“你姐姐在東宮的日子裏,一次也沒主動提起你,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藺琸冷笑了一下,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在言輕靈的麵前將瓶塞打開,瓶子裏頭爬出了一隻大約拇指大小的黑色蟲子。

言輕靈整張臉煞白,嚇得尖叫了一聲。

藺琸見狀,撇了撇嘴:“你到現在還想騙孤,你姐姐搶了這隻蟲子去吃,就隻為了爬上孤的床?孤可沒這麽厚的臉麵,覺得有人會為了孤,搶著去吞這隻蟲。畢竟連孤自己的未婚妻,都不願。”

藺琸話落,便見言輕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起來,他冷漠地把蟲子收回了瓶子裏:“如果有,那麽孤還真該感謝那個人,感謝那個人對孤如此厚愛,能夠做出這麽大的犧牲。”如今他倒希望這個說法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他的情情就會願意留下了吧。

“言輕靈,認清你的本分,不要再做多餘的事,別妄想用任何人來要挾孤,也別打你姐姐的主意。要是有人為難她,孤便會為難你,若再讓孤知道你散播留言誣陷你姐姐,孤便讓你把方才那隻蟲子吞下去。”話說完,藺琸起身拂袖而去。

“殿下!”言輕靈終於無法繼續裝腔作勢,她憤惱地說道,“您就不怕臣女回頭向父親告狀?”

“你不妨試試。”藺琸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到讓言輕靈發寒,她好像今日才認識藺琸似的。

他與她記憶中風度翩翩的男人差距甚大。

“你請自便,東宮院子隨你逛,別靠近東配殿,別惹你姐姐煩心。”話撂下,藺琸頭也不回地離去了,留下芳心碎了一地的言輕靈,一個人待在富麗堂皇的殿堂中,心中茫然,不知所措。

她與言紹情雖說是姐妹,可是實際上她們是同一天生的,言紹情隻大她兩個時辰。

在言紹情回來之前,國公府總大操大辦她的生日,可是父親從來都是缺席的。那一日,他會到別莊陪著言紹情和秦姨娘。母親要強,在人前強顏歡笑,可是人後總在夜深人靜擁著她默默落淚。

“輕輕,你可千萬別像阿娘這樣。”蓮蓉總是涕淚交流,仿佛要在那一夜哭盡這一世的心酸。

言紹情回來後,她們兩人一起過生辰,她總是特別羨慕,雖然她總能得到比言紹情更多的賀禮,可隻有言紹情能得到兩人父親所準備的那份禮。

她一直很羨慕她,這樣的羨慕轉成了妒忌,直到有一天,她發現了父親這麽做的理由,她隻覺得很可笑,原來她所自傲的一切,都是從言紹情手上奪來的。

到最後,她還是步上了她娘親的後塵。

藺琸丟下的最後一句話擊潰了她的理智,“別惹你姐姐煩心。”這句話她父親也常說。

原來世間的男子皆如此,隻是貪戀那麽一點好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