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雙蒙了,雖然她曾經動過這樣的心思,可是當真的發生了的時候,她心中還是悲痛。畢竟當初她想求著言夜霆讓紹情還家,那也是權宜之計,不想讓她為妾,在深宮裏過著龍爭虎鬥的日子,可當知道她能回來的時候,她還是貪心地希望能幫女兒找個好對象。
那麽好一個孩子,怎麽就不能有個合心意的郎君呢?就因為她有個拖累著她的娘嗎?
秦無雙一瞬間心痛如絞:“怎麽就……都發回公府了,怎麽就不許她婚嫁呢?”
言夜霆心中有著扭曲的滿足,他隻覺得秦無雙願意多和他說一個字,他都很幸福,他的手指貪婪地描摹著秦無雙玲瓏的曲線。
“還不是情兒太像你?太像了……如此倔強,太像了……”在給紹情求得孺人位份的時候,言夜霆便料到這樣的結果了,言紹情不會甘心做妾,以太子的性子,也不是會留著一個無心於自己的女子的,最後言紹情還是得還家,繼續當他綁著秦無雙的繩索。
“言夜霆!你這禽獸!虎毒不食子!”在想通了言夜霆的言外之意時,秦無雙崩潰了,她發狂地捶打著言夜霆,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言夜霆卻是笑了,能夠被她強烈地恨著也好,總好過她那副要死不活、隨時人死燈滅的模樣。
想來,他這對子女無情的性子,還是從自己那個混賬爹那邊繼承來的。
言家在京城可以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世家家族了,枝繁葉茂,言夜霆出身本家,卻是一個汙點般的存在,他的母親是被他父親玷汙了的婢女,被收入房中當妾,他則是一個奸生子。
言夜霆的生母長相非常美麗,他俊俏的容貌便是遺傳自生母,他的生母自從被奸汙收入房後便頻繁受寵。既受寵又出身低賤,使得他的生母在後院不斷被磋磨,寒冬中冷水澆頭,盛夏熾陽下暴曬,動輒罰跪責打。
老國公的妾室各個出身高貴,隻有言夜霆的生母出身奴籍,是府中的家生子,自然被虐待得嚴重。老國公隻貪戀年輕貌美的身子,並不愛護這個女人,所以後院中的一幹人下手也越發得狠。
在言夜霆幼時,他的嫡母趁他的父親出征時尋了個由頭發賣了他的生母,從此他便如飄萍一般。唯一對他好的人被害了,他一直努力向命運抗爭,最後還是敵不過後院的爭寵,因為被栽贓偷竊而發回老家將養,他索性拿著劍,在途中逃脫,開始仗劍江湖、快意恩仇的日子。
就在那段異常艱苦的歲月裏,他遇到了他生命中的光華,那便是秦無雙。可是他身上還背負著仇恨,他深知自己嫡母的德性,在累積實力後,他下了黑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了當時的世子,之後嫡母就如同他所預料的一般,看中他沒有背景好控製,而找上了他,他也能夠如願回到國公府,取代父親,坐上那個位置。接著他私下接回了已經行將就木的生母,讓她能夠度過最後的日子,死後也能夠有人祭祀,不至於成為孤魂野鬼。
他唯一沒想到的是,秦無雙不稀罕那潑天的富貴,也不願跟他回京,她寧願與他分開,也不願成為他的妾。可他是怎麽都不願意放開她了,於是他枉顧她的意願,將她帶回了京城,又讓她懷上了孩子,他想著……女人哪!難道能一輩子恨自己的男人嗎?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富貴人家為了保持鏤簋朱紱、山節藻梲的生活,家家都有肮髒陰私。哪個高門大戶不納妾?哪個家庭沒有庶子庶女?
隻要她想通,就能過上好日子了,不是嗎?
等她想通的那一天,他便如她的意,早早致仕,帶著她遊山玩水,豈不快哉?
如果她堅持,那便再帶上他們的女兒,一家三口,享用他這些年來累積的財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六月十二,已經是離別在即,藺琸眼尾微紅,一大早就將紹情摁在了**。
這些日子,他仿佛置身十裏迷霧之中,在裏頭悶頭亂轉,全然找不到接下來的路,可如今路卻很清晰。
他在做什麽?麵對自己最深愛的女人,他在遲疑什麽呢?被拒絕了一次、被拒絕了兩次、被拒絕了無數次,可追求是他的事,她本就沒有隨他共舞的義務。若她不受他感動,那也怪不得她,不是嗎?
明明在心中想著要把握最後朝夕相伴的時光,卻在臨別之時忘了初衷,白白浪費了這麽多時間。
他何必和她鬧性子?不理會她,還是他自己痛苦得多,為自己痛苦不夠,還要為她每一分的難受而心痛。
“情情……”
“藺哥哥……”
身無彩鳳雙飛燕,心有靈犀一點通。或許他們未來不會一直廝守,可是此時卻是心意相通,同一時間,兩人開口,又是同一時間,兩人停頓。
“你先說!”
“你先說!”
兩人再一次一同開口,一同搭話,“我錯了。”又一同認錯。
最後兩人都笑了,是真的覺得好笑,也有些自苦。
紹情慢慢起身,靠在了藺琸的懷裏,她沒繼續開口,藺琸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錯哪了?”他問。
“錯在身份、錯在相遇的時間、錯在……”紹情的嗓子啞了起來,說不下去了。
藺琸也不舍她再說下去了,這些哪能算是她的過錯?沒有人能決定自己的出身是高貴還是低賤,她沒有錯!
“你沒錯,錯的是我……明明決心要好好對待你,卻一點挫折都無法忍受,情情……最後的這幾日,咱們好好的,好嗎?”
紹情的雙手緊緊地摟著藺琸的頸子,想著三日後將麵臨的分別,當真心口酸麻了起來。如若最後的日子是這般互相折磨,她回想起來一定會後悔的。
“好,咱們好好的。”紹情抬起了頭,眸子終於能好好地與藺琸相對。
藺琸心中萬千難過,可也有一絲欣慰,他從這雙盈盈水眸中看到了繾綣和不舍,終究不是他在唱獨角戲。
藺琸覺得自己如今太容易被滿足,如果他不是那麽的喜歡她,還真想找個僻靜的小屋子,把她關進去,跟她過起小日子。可他不想招她嫌,不想她眼裏出現任何對他的怨憤,他這才知道,原來麵對感情,他一點都不勇敢。
藺琸在心裏暗暗立誓,他絕不會就這麽簡單地鬆手,她回去也好,這樣他才能夠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地迎娶她。
紹情不知道他這些心思,隻是吻著他。在意識朦朧間,藺琸好像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她聽不清,蹙起了眉。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我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