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琸一瞬不瞬地盯著紹情,仿佛看一眼少一眼,就怕閉上了眼以後人就消失了。

患得患失總難受。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僧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愛別離、求不得……”人生有八苦,如今藺琸倒是感觸很深。

藺琸的手指描摹過紹情的眉眼,長著薄繭的指腹從眼皮掃過,帶來微微的癢感。紹情的眼皮輕輕一顫,睜開了眼,裏頭有著水霧。

其實她早就醒了,他知,卻不擾她。

然而他嗓子裏頭的悲傷,卻讓她無法繼續無動於衷。她睜開了眼,眸子輕輕眨了眨,晶瑩的淚珠正要滾落,卻被他輕輕地揩去。

“傻姑娘,會掉眼淚倒是留下來啊!”他輕笑了一聲,吻了吻她的眼皮,又吮走了一點淚滴,鹹的……而且很苦。

“起來梳妝吧。”藺琸鬆開了紹情,率先起身。

失去了溫暖的懷抱,紹情愣神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的滋味兒難以言明。

藺琸是一身華貴的太子玄色常服,六月十五,辰時已是豔陽高照,上頭團簇的金龍閃閃發光,藺琸的玉冠上麵的寶石也折射出亮眼的反光,可在紹情眼裏,都沒有他那如玉的麵容耀眼。

太子儀仗出城,藺琸扶著紹情上鑾輿,他不避諱地執著她的手,而她也不想在此時甩開他。兩人一路上無言,紹情悄悄瞅了藺琸一眼,藺琸低垂著眼眸,沒有什麽反應。真的等到這一刻,紹情發現自己的心底還是難免不舍,她又移開了眼眸,瞅著兩人交扣的手,動了動手指頭,想把手默默移開。

就在紹情以為自己能順利把手抽開的時候,藺琸的手掌收了起來,紹情本就是小心翼翼的,當下被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兩人的眸子在上了車以後初次對上,望著紹情因為驚駭而放大的瞳仁,藺琸突然間笑了:“再讓我握一會兒,以後就不能想握就握了。”

藺琸把她的手掌捧起來,在臉頰旁邊蹭了一會兒,紹情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他給予的刺激上,屬於他的膚觸、氣息似乎瞬間被放大,她也舍不得抽手了。

紹情希望這段時間能夠延長一些,可當心中這麽想著的時候,時間便流淌得特別快,想抓,卻都抓不住。

太子儀仗停在國公府門前。

國公府闔家上下都來相迎。

藺琸親自扶著紹情下了鑾輿。言夜霆身旁並立著蓮蓉,兩人身後則是他們的一雙子女,言輕靈以及國公府的世子爺言皚如。

這便是妻和妾的差異了,這些年不管言夜霆再怎麽寵愛秦無雙,秦無雙能走出憐春園嗎?即便秦無雙真能安於後院生活,也無法得到該有的敬重。沒有任何高門大戶的夫人會瞧得起她,她的兒女也會因為她的身份而蒙羞。相較於言夜霆,藺琸倒是真的有心了,可惜……這世間比**重要的事情比比皆是。

紹情是有成算的,等到她不在他身邊,他寂寞了,就能再澆養一朵解語花。即便這會令她心碎,卻也能讓兩人都獲得解脫。

“殿下萬安。”一家子朝著藺琸行禮,藺琸作勢虛扶了一下,紹情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跟在藺琸身後,像是一抹影子,一抹絕美的影子。

“謝殿下。”稱謝之後,一家子才緩緩起身。有藺琸在,他們目不斜視,不敢隨意窺探他和言紹情之間親昵的動作。

藺琸隻與言夜霆和言皚如寒暄了幾句,沒應下言夜霆至堂屋喝茶的邀約,徑直陪著紹情回到了憐春園。在那一瞬間,言輕靈簡直快要繃不住了,整個身子晃了一下,幸而言皚如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言皚如和藺琸是同窗,言皚如長得和言夜霆非常肖似,身材削瘦挺拔,他和藺琸是同窗,還曾是他的太子伴讀。

在紹情的記憶中,她和這個長兄一向不親和,蓮蓉從言皚如一出生就盡心地為他謀畫,搭上了皇後的線。言皚如才三歲就入宮陪伴,在開蒙之後就在藺琸身邊伴讀,一同在先帝膝下教養。也因為這樣的身份和情分,他十四歲就到西方曆練,立下軍功後,如今才二十歲就已經是鎮守一方的驃騎大將軍了。

言皚如和自己的血親家人不親,反倒是和藺琸像真正同胞兄弟似的。如今藺琸牽扯上他兩個妹妹,也不知道言皚如要做何感想?

言皚如和紹情就這麽對視了一眼,言紹情從這個不常見的兄長的目光裏頭,找到了一絲絲的探究。

今日除了紹情,藺琸誰也不想多搭理,就算是言皚如,那也得排在紹情後頭。

“殿下……”紹情隻覺得藺琸進後院似乎不合禮儀,可是卻說不出勸阻的言詞。

“孤就想看看情情生長的地方。”藺琸軟下態度,紹情也不忍對他強硬,就這麽拉著他進了第三進的園子裏。憐春園嚴格來說算是紹情的院落,雖然秦無雙也居住著,但蓮蓉總是要拉踩一下,讓秦無雙記著,紹情是主,而她隻是一個奴。

紹情的寢室是裏頭最大的一間房,采光十分良好,左邊有個葡萄架,架子下麵有個秋千,在紫玉珠子結實累累的季節,在架下輕輕晃**,是紹情最喜歡的悠閑時刻。

如今那秋千架旁邊還移植了幾株姿態優雅的梅,都是從東宮移來的珍稀品種,光禿禿的枝椏在等待天寒時綻放。

“總要在這兒留點孤的影子,省得你沒心沒肺,到時候忘了孤。”藺琸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

他拉著紹情的手,反客為主,直接進了紹情的寢房。正如藺琸所說的,他想在紹情的心中留下痕跡,想在她的生活中添上他的色彩。

紹情進到寢房裏頭,隻覺得裏頭十分熟悉,但和她記憶中的模樣有些區別,多了些他的影子。

難怪回到東宮以後,她隻覺得寢居裏頭許多東西都換了一批,原來是把物件都布置到國公府來了。不僅有象牙簾、白玉花鳥屏風,還有藺琸很愛用的整套汝窯瓷茶具、貔貅金爐和裏頭的翠雲龍翔香,以及出自孫大家之手的床帳、床帷。

“總歸,孤還陪著你。”藺琸輕喟了一聲。

“謝謝。”藺琸這一聲輕喃,擊潰了紹情層層築起來的心防,她忍不住伸出手,自然地想要投入藺琸的懷裏,可是手到半途卻硬生生地停住,最後她低垂著頭,忍住了衝動。

“嘖!”藺琸發出了一聲不滿的聲音,用力地把紹情摟到自己懷裏,“不是答應了孤,在孤娶親之前,都是孤的女人?”他的力道很大,大到像是想把紹情揉進自己的骨血裏頭。

紹情的雙手拉著藺琸的腰帶,她將臉埋在藺琸的懷裏,有些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藺琸身上幹淨的味道鋪天蓋地而來,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了藺琸的說法。

顧不著那麽多了,在紹情反應過來之前,她人已經被藺琸放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