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的圍場在西北大營附近的壩上,置身於群山之中,裏麵圈養了各種猛獸,在秋獵之前,藺琸親自領軍將壩上分成兩區,一區是連文官、女眷和孩童都可以同樂的“外圍”,此區安全平和,裏頭隻有一些草食性動物,體積最大的就是雄鹿了;而另一區則是“內圍”,所有的凶猛野獸全都在裏頭,要進入內圍,都得是有本事的青壯年武將,或者是皇室男眷。

大靖也是馬背打下來的天下,從太祖登基就訓勉藺家子弟莫忘建國的艱辛,大靖皇室非常重視秋獵,也重視皇家子弟的成績,藺琸從十四歲開始,年年奪得頭彩,成為一眾子弟中的魁首,這已經是常態,若是遇到頭彩旁落,通常都是因為藺琸遇上戰事未能參加。

值得一提的是,秋獵有分組,女子組的頭彩前兩年分別被紹情和穆濃濃拿下,紹情和穆濃濃會成為莫逆之交,便是在紹情第一次參加秋獵時所結下的緣分。

藺琸還記得,紹情拿下頭彩的那一年,他也拿下了頭彩,在內圍和外圍之中,會有布幕拉起的一個區域,裏頭架起高高的看場和天台,天台會用來祭天和頒發頭彩。

言國公府庶女愛慕太子的傳言也並非空穴來風,藺琸注意到了,那個身著一身火紅獵裝的小姑娘一上了天台,就用一種大膽的眼神瞅著他不放,那時候他是對她沒有好感的,可他也是具有正常審美觀的男人,他心中確信,這個女人是美的,美得像是一團烈焰,能夠灼傷人。

那時他很快地移開視線,好像多看她一眼都是汙了他的眼睛,可如今他卻站在空****的天台上,往那時她站的方向癡癡地望著。他仿佛看到了稚嫩的她,臉上帶著崇拜的神色,一雙有神的眸子裏頭,全是亮光。

每每看到他,她眼底總是閃閃發光,直到她入了東宮成了他的女人,那道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當他看見她,他仿佛整個人都亮起來了。

“情情,你會等我嗎?”人在圍場裏頭,心卻已經飛回了京城,可此時藺琸還不知道,就算心飛回了京城,也找不到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兒了。

“殿下,事情都辦妥了。”下屬回報的聲音打斷了藺琸的思緒。

那下屬遲疑了一會兒,接著才道:“貴妃娘娘不滿意營帳的安排,另外,皇上讓歡嬪娘娘住進了皇帳,這些本不該叨擾太子殿下,可是殿下有吩咐過,若是營帳有更動,布防便要跟著改動,屬下這才來請殿下定奪。”那來稟告的下屬遲疑的態度讓藺琸內心發噱,如今每個人講到那個盛寵之中的歡嬪娘娘,總會捎上他,而如今任何人在他麵前提到言輕靈,態度總有幾分不自然。

藺琸其實一點都不在意,隻道:“撤去歡嬪的營帳,把貴妃的帳放在皇帳旁邊,在皇帳附近加派一組暗衛保護。”

“是。”那下屬立刻領命離去。

接著另外一個下屬又前來稟報:“殿下,京中傳來了急信。”

藺琸聞言,皺了皺眉頭,心中隱隱約約有著一些不安。

“知曉了。”他的心髒開始不規律地跳動。

皇帳裏頭,一陣陣曖昧的喘息聲傳來。

藺賢喜歡貴妃,因為貴妃讓他感受到當男人的喜悅,可在這方麵,言輕靈做得更透徹。在蓮蓉進宮看她、相商未來路途之時,她很明確地告知蓮蓉:“阿娘!我要去爭,我要成為寵妃,我要誕下皇嗣!我要他後悔!”這裏的他不作他想,便是藺琸了。

言輕靈從小就對自己要求極高,琴棋書畫都要練到最好,如今她把當時的執著全用在爭寵上頭。

在確定言輕靈的心意之後,蓮蓉便和皇後相商,悄悄找來了教坊司的官妓傳授她**。那官妓原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卻因為父兄貪腐而落入風塵,一個有才情的才女如何使自己墮落,那官妓是最了解的。

言輕靈從那妓子身上學到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在人前保持端方,可是在私下卻表現出對男人的癡狂。

為了這個男人,她放下所有身段,把自己擺到最低的位置,讓對方顯得比任何時候都更高大。

藺賢癡狂了,他本是個風流多情的男人,就算是貴妃最受寵的時候,一個月扣去初一十五,他也頂多能在貴妃那兒歇個七八日,若是有臣子上奏要他雨露均沾,他便做做樣子到旁的宮裏去歇歇。

可自從有了言輕靈,他才了解所謂“春宵苦短日高起”,如若可以,他還真想學那唐明皇“從此君王不早朝”。

巧得很,他和那唐明皇都看上了兒子的女人,也都無懼言官言語撻伐,讓那心尖尖成了專房之寵,連初一十五都沒有皇後的事了。

正好皇後也挺厭煩藺賢,能打擊到貴妃,皇後也十分高興。

同時,藺賢因著言輕靈,對藺琸產生了微妙的感受,一方麵他感到愧疚,愧疚自己搶了兒子的未婚妻,可另一方麵又覺得兒子不識好歹,居然棄了他的心肝寶貝,讓他的小心肝如此可憐、如此難受。

對言輕靈,藺賢又產生了更多的憐憫,憐惜她聰明、識大體,憫她不得青梅竹馬未婚夫的喜愛。

千錯萬錯,不會是藺賢的錯,當然也不會是他的小寶貝的錯,那麽在這件事裏頭,錯的就是藺琸了。藺賢也知道他對藺琸的厭煩是沒有道理的,可那又如何?他是天下至尊,他想怎麽對待自己的兒子,又有誰能置喙?

“寶貝,你給朕生個兒子,他會是朕最喜愛的兒子!”

“妾,給陛下生孩子……”

就算隱蔽性高,皇帳依舊是營帳,裏頭的動靜當然還是傳到了四周守衛的耳朵裏,同時也傳進了隔壁營帳的貴妃的耳裏。

帳中,貴妃蓮妨一臉陰沉,重重地捶了一下身邊的幾案,上頭的茶杯一跳,蓋子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賤人!賤人!”蓮妨怒吼著,接著用哀傷的眼神瞅著大兒子,“瑜兒,母妃是不是變難看了?你父皇為什麽隻寵著那個小賤人?”

藺瑜無法搭話,他的心痛得發麻,心愛的人會為自己的嫂子已經令他心如刀割,他沒想過事態還能更誅心!如今他最心愛的女人,居然成了他父皇的妃子!

他心裏恨極了藺賢,可是卻不能表現出來,於是他的憤恨轉移到了藺瑞身上。在藺琸的安排之下,藺瑜明白了藺瑞的惡意,他知道自己的親弟弟為了打擊他,誤把自己心愛的女人送到了他的父皇**。

一想到心愛的人會在他父皇身下承歡,甚至可能會給他誕下弟弟妹妹,他就怒不可遏。

“瑜兒,你說話啊!你該不會也向著那個小賤人吧?!你心裏不會還有她吧?!她可是爬了你父皇的床啊!你得站在母妃這邊啊!”蓮妨因為愛和藺賢結合,這麽多年來不曾受過挫折,再怎麽年輕的秀女入宮都超越不了她,可如今她卻初次嚐到了失寵的滋味兒。

“你父皇怎麽可以說會喜歡她的孩子呢!他最喜歡的該是本宮的瑜兒啊!”

藺瑜一臉無奈,幾番想要開口,卻說不出半句話,最後隻能化為無奈的歎息。

藺瑞睥睨著自己哭啼不止的母親和束手無策的兄長,心中有一股鬱氣抒發的感受,從小他就被當作兄長的附庸,父皇和母妃都在籌謀著讓他的親兄上位,處處為他出謀劃策,擅自決定他隻能是富貴無極王爺,可是那個位置誰不想要?

藺瑞覺得藺瑜是在蜜罐子裏長大的,可他自己何嚐不是?他還沾沾自喜,覺得沒人知道他在這事件後頭的“功勞”,殊不知他所做的一切早就被藺瑜知曉。

如今貴妃一脈已經分崩離析,連表麵上的平和都難以維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