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寢殿裏麵沒有點上火光,整個寢殿很黑,紹情隻能憑著聽力做判斷。寢殿裏頭森森冷冷的不說,還能感受到有人在黑暗中蟄伏著,甚至斷斷續續地,有著宛如野獸般的低吼聲傳出。那低吼又聽起來頗像痛苦的呻吟,讓人毛骨悚然。
兩個抬人的小太監將她往**一擱,什麽話也沒說,像極了腳上裝了火輪子,一溜煙逃了出去。紹情倒是不太害怕,嘴角甚至浮現了一點笑意,也不知道他們在怕什麽。
紹情很快就知道他們畏懼的是什麽了,她身邊有人,或著說,她身邊有個不像人的人。那人的動作、行為都像是獸類,像是正在警戒的猛獸。
在視線逐漸習慣黑暗時,她隱約可以看出個輪廓,能躺在太子寢殿,又躺在太子的**的,多半就是藺琸本人了吧。
“殿下?”紹情嚐試性地呼喚著,她的聲音讓那像野獸一樣的人兒產生了反應,在紹情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被狠狠摁在那人身下,那人的氣息混濁,發出了一陣嘶吼聲。
看來,這還真的是中毒的當今太子藺琸,而且他的狀況,大概比外傳的還要糟糕了好幾倍。
紹情隻覺得自己的手快要被捏斷了,她雖是來替他解毒的,可是卻也沒打算死在他手上。她使勁掙開了他的雙手,用一種冷靜且嚴厲的聲音說道:“別吼了,趕快解毒吧。”
那獸化的太子似乎沒想到會被身下嬌小的“獵物”凶,居然真的安分了起來。
紹情在掙脫箝製的時候,身上的棉被卷也脫開了,那人影的呼吸聲變得急促。
獸化的太子爺身上本就獸性大過於人性,見了眼前雌性,他本能地產生了強烈的欲望。
……
不知過了多久,藺琸完全恢複清醒,那一雙眸子往下斜睨,他想起自己在做什麽了。
藺琸本就不讚同這種荒唐的解毒方式,可他倒沒想到,這樣的方法居然有用。
“言紹情。”他的聲音是嘶啞的,在他喚著她的名時,眯著眼喘息的紹情瞪大了眼,猝不及防和藺琸四目相對。
也不知為何,在被他認出來的那一瞬,一向堅強的心牆崩裂了一角,她的眼角出現了一滴淚。
藺琸冷硬的心有一瞬間的不適,他還來不及察覺這份不適從何而來,這份才升起的憐惜就被他徹底忽視。
“怎麽了?這不是你想要的嗎?”還好淚水模糊了紹情的眼,讓她不必親眼看著心儀之人臉上的訕笑,可是她還是可以從他的語氣中察覺他的不屑。
“是,這便是臣女所想要的。”紹情很快收拾起不必要的傷春悲秋。
人貴自知,這是預料中的事,難到高高在上的太子爺還能因為肉體關係就對她心生喜歡嗎?
這是預料中的事……
紹情再一次告誡自己。
在來到東宮之前,她就知道了,在這一場棋局當中,丟失本心的人,隻會下場淒涼。
但事實上,藺琸此時渾身舒爽,這種怡悅的感受讓他有些耽溺其中,也讓他心底有些忌憚。
這些年來他自律嚴格,身為太子,他自然對那個位子很感興趣,他老早就學著好祖宗的智會,要成大事者,不能有偏好,不能玩物喪誌。
天明來得太快,藺琸非是個極度自律的人,每日寅時起身練劍,卯時準時上朝,生活十分規律,哪怕中毒以後他也是盡量維持著同樣的步調。
今兒,他已經起晚了。
藺琸將錦被扔在紹情身上,居高臨下望著她,臉上是無比的冷漠,以及毫不遮掩的鄙夷。
“言紹情,你有什麽話想對孤說嗎?”他沒有半點憐惜,隻有淡漠的質問。
“臣女該說什麽?”
“為什麽要偷藥?”藺琸的表情很嚴肅,他雖然俊美,但是臉上的冷硬讓他少了絲人氣。
“臣女以為殿下知道,因為臣女心悅於殿下。”她必須咬死這個半真半假的答案。
藺琸的眉擰在一塊兒,好半晌他才道:“你父親和孤的父皇談妥了,三個月後要讓你成為孺人,可是孤的身邊不留心思狡詐之人,這個約定並不作數,東宮沒有你的位置,知否?”
藺琸的氣勢逼人,不過紹情倒是不怕他。不可否認的,紹情的心尖還是有一絲的疼,就算她從未想著要留下,被人這樣不講情麵的數落,還是會痛。
心思狡詐之人啊!
她自己都不能把話說清楚了,也難怪他會這樣想。
紹情沒有接話,藺琸也沒有理會她,他直接越過了紹情,連碰都沒碰到她一下,接著大批的宮人進來服侍他洗漱。紹情仿佛被遺忘了,直到有宮女要來拾掇床鋪,才一臉嫌惡地望著紹情。
紹情最後被帶到了耳房,她當然沒資格在澡桶裏沐浴,兩桶熱水也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紹情拿著布巾,一點一點地把身體弄幹淨,套上了三等宮女的服飾,被粗暴地趕出了寢殿。
天光灑在她身上,她的雙眼還有些不適應,更令她不適應的是她的雙腿,好像不聽她的使喚了,每一步走得都比平時更艱難。
“言大小姐。”正殿門口,一道頎長的影子挺立著,年輕俊逸的侍衛叫住了紹情,是林沅瑾,藺琸身邊最信任的第一把手。
“林大人。”紹情是個很倔強的人,即使**的疼動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程度,她依舊行了一個完美的半福禮。
“你……還好嗎?”林沅瑾的聲音裏有著壓抑,他知道他不該和她搭話,可他就是忍不住來了。
紹情被問愣了,這是她在東宮所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她不想說謊:“還可以,謝謝林大人關懷。”她的狀況不好,但還在忍受範圍內。
“我送你回去。”林沅瑾有些緊繃地說著。
“那謝過林大人了。”紹情沒有拒絕,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她不想這麽矯情。她在東宮的狀況確實不好,有林沅瑾的照拂或許能改善一些。
三個月的時間,她可不想過得那麽苦情。
林沅瑾十分守禮,對言紹情也沒有任何唐突之舉,他們認識很久的時間了,言紹情認識藺琸多久,就認識林沅瑾多長的時間。她一向對林沅瑾抱有高度的好感,他是這世上少數見了她,不會用那種猥瑣或是輕賤態度對待她的人。
林沅瑾跟著紹情來到了她的住處,下顎繃得死緊,他可以想像這短短一天,她是如何被輕視怠慢。
他甚至猜到了如此薄待她的元凶,是他的外祖母。
“這……”林沅瑾欲言又止。
“其實住這兒沒有不好的。”言紹情笑了笑。
林沅瑾有些意外,他以為她至少會有所抱怨,可是她卻對一切淡然處之。
“不過我也不會硬說我在這兒過得很好,其他的我能自理,但是餐食、熱水跟燈油蠟燭,我是需要的。”不需要給多的,但是該有的不能少,能遇到一個說得上話的人,她可不會白白放過這個機會。
林沅瑾喉頭一緊:“這些都是應該的,我回頭會吩咐人過來照料你。”
“這個藥……是很好的金創藥,任何外傷都能用……”林沅瑾似乎是攢了好一陣子的勇氣,這才把這句話說出口。
紹情愣愣地看著他,發現他一張臉不自然地通紅,像是要憋壞了,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紹情心中瞬間感到五味雜陳,她該覺得被冒犯的,可林沅瑾又是一片好心。
她當然不能想著藺琸會好心地給她賜藥,畢竟他厭惡她都來不及。
“那我就在此謝過大人了。”思量再三,言紹情還是收下了那個白玉瓷瓶,福了福身,之後道,“就不耽誤大人當差了。”話說完,她轉身推門,吱呀一聲,接著門在她身後合上。
林沅瑾盯著她單薄瘦弱的背影,又盯著那扇門良久,握著拳頭,這才轉身離去。
知道紹情入了東宮必然是要侍寢的,這已經令他心裏不好受,更令他難受的是,他心知太子爺不會善待她。
太子這個人最討厭被算計,一旦他認定紹情心術不正,就不會給她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