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愛之後,兩人都氣喘籲籲的,紹情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歇了一陣以後,紹情懶洋洋地躺在榻上,藺琸則認命地起身,從五鬥櫃取出了幹淨的衣物,細心地替紹情更衣。在遇到她以前,他從來沒做過這種伺候人的活兒,如今做起來卻是駕輕就熟。

“蓄謀已久。”紹情啐了一聲。

瞧這換洗衣物都準備好了,多半是老早就想要在馬車上“辦她”了。

藺琸沒有答話,隻是俯下身在她額際落下一個吻。

“我得去了。”他戀戀不舍地瞅著紹情,她現在窩在榻上,昏昏欲睡,被子拉到了下巴。

“嗯。”紹情點了點頭,“會想你的。”她眼巴巴地瞅著他,藺琸萬般不舍,可圍場那兒還有許多事要他親自處理。

“乖乖等我,我很快回來。”他低聲吩咐了一句,接著離開了馬車,紹情躺在榻上,耳邊能聽到他離去的馬蹄聲。

雖然有些寂寞,但相信他們很快就能在京城重逢。

日夜馬不停蹄,臨江水則搭快船趕路。快船速度快,但是船身小,風險性也相對高,搭起來十分不舒適。

也隻有藺琸這樣鐵打的意誌能夠撐住這樣的路程,當他抵達圍場之時,正趕上了最後的馳獵。大靖的馳獵從太祖時代流傳下來,是考校皇子的重要指標,從皇子十二歲開始便要領著親衛隊,騎乘馬匹,帶上自己馴養的獵狗、獵鷹,在內圍追逐獵物,最後做統計,列成表貼在圍場布告,獲勝的皇子的布告還會貼在皇城門口。藺琸從十二歲開始,但凡他參加馳獵,他的戰績必定貼在皇城門口供百姓傳頌。

曆代皇帝還是皇子時,每一年馳獵所獵捕的獵物都會詳細記載,其中以太祖、先帝和藺琸的戰績最為人樂道。

當今聖上的戰績一向普通,不過占著太子的缺,先帝對他灌水的行為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回到圍場,藺琸立刻與一梟互換身份,二十八日一早,他便換上了緋紅色的獵服。藺琸的獵服為太子儀製,胸前繡了一條蟠踞的五趾金龍,其他幾個皇子穿的則是棗紅色,胸前繡的則是威風凜凜的麒麟。

今年滿十二的皇子有八人,備受注目的便是幾個已經封王的皇子。往年總是聚在一塊兒的藺瑜和藺瑞此時隔得挺遠的,藺玨很主動地湊到了藺琸的身邊,兩人時不時交談,除了嫡子和兩個貴妃所出的皇子,其他的幾個皇子要不是年歲還不到,就是因為母親不夠受寵所以還未封王。幾個庶子和貴妃所出的孩子不親,倒是有個小小少年像個小尾巴,一直跟著藺琸,那個孩子便是八皇子藺頊,藺頊為寵妃熙妃之子,平時很受寵,性子急躁而且有些高傲,可是他很崇拜藺琸這個大哥。

聖人高坐看台之上,左邊的位置自然是皇後的位置,右邊的位置今年卻換人了,如今被聖上執著手的妃子是國公之女歡嬪,歡嬪如今因為家中諸事煩擾,看起來抑鬱寡歡,聖上對馳獵的關注不高,時不時低聲寬慰著歡嬪。

貴妃如今坐在左下首的位置,右下首則是原本也很受寵的熙妃,因著歡嬪到來的關係,兩位寵妃如今要麵見天顏都有難度,若非這般大場麵,她們想見皇帝一麵都很難。

貴妃受寵多年,哪裏忍得下這股氣,簡直把“憤怒”兩個字直接寫在臉上。熙妃在言輕靈進宮之前能在貴妃之下得寵多年,自然是有手腕的,她還能在這些年生下兩個皇子、一個皇女,不隻是因為她出生高貴,也是因為她十分能夠審時度勢。

熙妃今年二十八,是女人風華正盛的年齡,她有一雙嫵媚多情的鳳眼、小巧的鼻子和櫻唇,臉看著略圓,偏向親人可心的類型。她平時與人為善,很有人緣。她的長子今年剛滿十二,是第一次上場進行馳獵,本應受到皇帝更多的照顧和勉勵,可是皇帝卻把心思都放在家中正逢噩耗的新寵身上,這令熙妃心中不忿,可她八麵玲瓏,倒是沒把心思表現出來。

藺琸翻身上馬,在皇帝親擊戰鼓之後,八支隊伍迅即入林。藺琸領著親兵,一路深入林中,他是那種凡事都想盡善盡美的性子,雖然興致不高昂,但依舊表現得出彩。

藺琸已得到情報,藺瑜打算在馳獵時對同胞兄弟藺瑞下黑手,同一時間,藺瑞也打算在馳獵之時讓藺瑜再也出不了林子,兩兄弟這方麵倒是心意相通,同樣想著要栽贓在藺琸身上。藺琸負責這次秋獵巡防,自是必須得承擔責任,隻是藺琸早就知道了,有了防備的法子,隻等著他們兩敗俱傷。

馳獵從寅時開始,此時天色還暗,隊列中有精武手取火把,結束之時則在日暮。

當藺琸回到起點時,眼前已經陷入一場混亂。藺瑞倒在血泊之中,貴妃在他身邊哭喊:“瑞兒!瑞兒!定是那個藺琸害你!”

藺瑜則捂著臉,血順著他的指間流出,他木木地在一旁望著自己的胞弟,幾個太醫在他身邊想給他看傷口,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藺琸才翻身下馬,皇帝已經氣得怒發衝冠,伸手就是一巴掌,往他臉上重重一拍。

藺琸的臉被打偏了,耳中嗡嗡作響,還聽見藺賢說了一句:“混賬!你居然利用巡防之職,設下圈套戕害手足!”

藺琸感受到嘴裏的血腥味,心中冷哼著:“當全天下都傻子嗎?”可他沒把心裏話說出來,隻是順從地跪下,拱手告罪,“兒臣未能盡好維護獵場安危之責,請父皇降罪,可兒臣實在不敢承擔戕害手足之罪,請父皇明察!”

“來人!把太子帶回營帳,嚴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