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琸書房入口擺了巨大的山水屏扇,太子殿下身份尊貴,不管是門客還是官員來見,那得有身份才能越過那屏扇。

紹情停在屏扇前頭,行了跪禮:“臣女叩見太子殿下。”

“過來!”藺琸的語氣森冷。

紹情繞過了屏扇,立於案邊五步遠,屈著身,不敢抬頭。

“站那麽遠幹什麽?不知道孤找你來做什麽?”藺琸的聲音是好聽的,但是在這麽夾槍帶棒的情況下,聽起來還是挺惹人厭的。

紹情腦海一瞬間閃過了之前的畫麵:“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哪知道你要做什麽?”

雖然聽不見紹情心底的話,更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藺琸就是覺得紹情挺不服氣的。

“不服氣?”

“不敢。”

紹情人沒動,可是藺琸動了,他太難受,毒發的時候身體像火燒。他將紹情一把拉進了懷裏,他的理性快要消失了,方才因為其他人在,他拚盡全力壓抑著毒性,如今卻是全然爆發了。

藺琸伸手箝住紹情的下頷:“吞下去。”他塞了一顆藥丸在她牙際。

紹情這陣子藥沒少吃,再說了……他還算是相信藺琸的人品,藺琸沒必要害她。

在吞藥時,她不得不仰起頭,在看到藺琸的模樣時,她突然間頓了一下。藺琸乃元皇後所出,現皇後為繼室,是元皇後的族妹,兒時他養在先帝身邊,先帝過世後,記在中宮名下。

不管是元皇後還是繼後,後族蓮氏專產美女,藺琸的長相隨了母家,都是眉清目秀,有一雙勾人的大眼,大眼下是招桃花的飽滿臥蠶、挺直的鼻梁,以及看起來十分多情的菱唇。藺琸長得太好看,讓人很難生出敬畏之氣,所以從小就板著臉,看起來老氣橫秋的,他被先帝養著,那冷情的性子和先帝有七八分像,連當今聖上有時見了他板著臉都發怵。

現在他那張好看的臉蛋上布滿了黑色的痕跡,雙眼布滿了血絲,幾乎看不出原本眼白的位置,皮膚因為毒素而青紫斑駁,那平時飽滿的紅唇也成了一片不健康的黑紫色。

如今那俊秀的太子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凶獸,也難怪……也難怪……紹情在心底冷笑了一陣。

耳邊再一次傳來昨晚聽見的那種嘶吼聲,藺琸揮掉了桌上所有的東西,一塊上好的徽墨啪嚓摔碎,闐玉製的紙鎮被砸到牆邊,鬆花硯也滾遠了。

紹情渾身臊熱,終於知道藺琸喂了她什麽。有了一次承歡經驗,她知道什麽叫作動情。

……

書房裏頭的情事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結束後紹情的意識已經朦朧模糊,男人隨手將她放在一旁的羅漢榻上,宮人魚貫而入服侍他更衣,而她像是個沒有殘餘價值的廢物一般,身上隻有一條薄被,無人管顧。

“去庫房換張新的桌子。”

這句話悄悄鑽進紹情耳朵裏,她本該無動於衷,可心畢竟還是血肉製造,她在那一瞬間心口悶痛了。

經過兩個時辰的“用藥”,藺琸身上的膚色已經恢複,一雙眸子也不再布滿血絲,他穿戴整齊,居高臨下地望著紹情。

紹情很勉強地起身。

藺琸拿著一碗湯藥,麵無表情地望著紹情。

“喝下去。”他的聲音很淡。

紹情的表情有些疑惑,這不是還沒到用湯藥的時間嗎?

“避子湯。”藺琸為她解答。

紹情不知心中的痛苦從何而來,起初她就知道他倆之間不會有太親密的關係,可或許她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可笑的期望,期待能夠從不被他所知道的犧牲當中獲得一星半點的溫情,因此當現實狠狠砸到臉上,她還是會覺得痛。

紹情悄悄地握緊拳頭,想用指甲刮自己的手掌心,可連指甲都被剉幹淨了,她隻能感到指尖傳來一點點疼痛。

不怪他,他什麽也不知道。

紹情調整了心情以後,拿起了藥碗,一飲而盡:“謝殿下賜藥。”再一次麵對他,她臉上已經沒有多餘的情緒。

藺琸覺得很不舒服,他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她似乎對他很失望?可她憑什麽對他失望?這不是她自己想要的嗎?

“把衣服穿上以後,回去吧。”他淡淡地吩咐了一聲,壓下心中古怪的感覺。

“是。”紹情撐起了身子,薄被滑下來的時候,她白皙身軀上的戰況完全**在藺琸眼前。經過一段時間,她身上的紅痕開始積起瘀血,讓她看起來像是受過什麽慘無人道的虐待一般。

想起紹情終究隻是個十六歲的女子,而她身上那些可怖的痕跡全源自於他,藺琸的心頭隱約不安了起來,不過卻拉不下臉去關懷她。

紹情麻木地套上了衣衫,她頭上的發髻全亂了:“臣女告退。”她努力踏著最平穩的腳步離去,不讓自己像個弱者。

她太厭惡當弱者的感覺了,可今天她身上的戰甲被無情地剝去了。

她隔絕掉眾人訕笑的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廂房,倒在**,淚水無法抑製地往下掉,爬滿了她的臉,之後悄悄地流入被褥之中。

到了晚飯的時間,竹語提著燈和食籃登門,發現廂房裏都是暗的。

竹語有些莫名,她看著**的一團人影,歎了一口氣。

“言姑娘,該起了,用點飯吧。”

“言姑娘?”

終於察覺了不對勁,竹語來到床邊,搖了搖紹情的身軀。

搖了半天沒有任何反應,她摸了摸紹情的額頭,這才發現她在發燒。

“這該怎麽辦?”縮回手,竹語想了半天,才想起該去向她所屬的姑姑報告這件事。

未料,那姑姑隻道:“哪那麽嬌貴呢!不就發熱?三等宮女發熱還要請太醫不成?等明兒再去請蘇姑姑給她瞧瞧吧。”在宮裏,宮女、太監的命不值錢,病了就自己頂著,頂過了是命,頂不過也是命。蘇姑姑在宮女裏頭頗有人氣,她進宮前家中是開藥鋪子的,普通發熱、風寒她都能治,隻是得給一筆不少的診金。

竹語碰了個大釘子,隻得回到廂房裏,而那時候紹情已經在囈語了。

“藺哥哥……你住哪裏?等我長大了,我要報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