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你了嗎?”
“我想喝水。”
她坐在床邊,托著肚子,有點難受。
他嗯了一聲。
黑暗中聽見布料摩擦聲,緊接著她感覺到他起身,下床,輕微走動的聲音。
很快,他返回來站在床邊。
月光下,他拿著杯子俯身靠近她,“水來了。”
高靜姝接過來喝了半杯,便推了推。
“不喝了嗎?”
荀邕伸出左手摸了摸她額頭,看有沒有出汗。
“不喝了。”
聽到她的回答,他才將杯子剩下的水一飲而盡,轉身將杯子放到桌上。
待他回到**,發現她還沒有躺下的意思,輕聲問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腰?還是腳?”
“感覺心口有點悶。”
昏暗的月色映出她神色懨懨,情緒不高。
荀邕摸了摸她的臉,沒說話,再次下床,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把蒲扇,將她摟在懷裏,輕輕搖晃著,給她帶來一陣清涼的風。
“好點了嗎?”
低沉的嗓音在昏昏欲睡的她耳旁響起。
她微微點了下頭,靠在他頸窩,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了起來。
高靜姝一夜好眠,隻是苦了荀邕整夜沒睡守著她。
一天晌午,高靜姝照常起身在園林裏走動,突然感覺到肚子一陣墜痛,她立馬意識到自己要生了,急忙讓人去請太醫過來。
宮人剛將她送到寢宮,穩婆和太醫魚貫而入,緊接著整個大殿的人都開始忙碌起來。
荀邕急匆匆趕到時,一聲淒厲的慘叫傳入他的耳中,頓時讓他腳下一軟,整個人搖搖欲墜,站都站不穩。
他臉色煞白,心髒因為害怕在極速收縮,額頭瞬間布滿汗珠。
衛太後是最後一個趕過來的。
她在鹹寧宮左思右想,糾結良久,到底還是來了,誰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她的孫子。
也是荀邕第一個的孩子。
再怎麽說,她也是孩子的親祖母。
一來到這裏,就看見荀邕坐立難安,臉色十分的難看,好幾次想要闖進去,都被高要攔住。
“陛下,女人生子,都是血汙,你可是天子,萬萬不能進去啊。”
他苦口婆心的勸著。
“啊!”
“娘娘!娘娘用力呀!”
一聲又一聲痛苦地叫,聽得荀邕揪心的痛,漆黑地眸布滿戾氣,怒斥道:“滾開!再滾開休怪朕無情!”
躺在**的高靜姝受著劇痛,在心裏痛罵荀邕幾百句,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衛太後震驚於荀邕竟然對高靜姝用情至深,回過神來,立馬上前阻攔,“你瘋了?!裏麵在生孩子,你進去幹什麽?”
他回過頭看她,雙眼猩紅,痛苦不堪,渾身在微微發抖,仿佛承受著和裏麵一樣的劇痛。
終於一聲啼哭響起,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直到太醫出來說道:“皇後第一個生的是男孩!”
“陛下,太後!皇後娘娘生的第一個是男孩!”
荀邕腦袋嗡嗡的,耳朵響起一陣刺耳的鳴叫,滿心滿眼都隻有裏麵的高靜姝。
他伸手一推,直接闖了進去。
太醫摔得四仰八叉,表情懵懵的。
“荀邕!皇帝!”
“不是說是雙胞胎嗎?”
她低頭質問著太醫。
太醫連連點頭,“是啊,還有一個在肚子裏,還沒出來!”
荀邕剛走進去,又是一聲歡呼,兩個穩婆欣喜若狂的高呼,“皇後娘娘生了一對雙生子!”
他們轉頭看去,驚覺荀邕的存在,急忙跪地迎接。
高靜姝聽見聲音,艱難地轉頭看去,臉色慘白,眉眼滿是疲憊,“阿、阿邕……”
荀邕踉蹌著來到她的身前,指尖顫抖,凝視著她,宛如琉璃般易碎,想碰又不敢碰。
“阿靜,我來了……”
“對不起,受苦了……”
他聲音哽咽,眼神悔恨,又帶著失而複得的欣喜。
身後的兩個孩子在哇哇大哭,卻無法引起他的半點注意,眼裏隻有她的存在。
她勉強一笑,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夜晚,無星無月,風平浪靜。
高靜姝穿著白色常服,坐靠在床頭,右手虛虛握著一截骨玉,凝望著正在衛太後的指導下抱著孩子的荀邕。
兩個孩子也乖,從出生哭了一場後,就沒再哭過。
她看著他手足無措,抱著孩子跟抱易碎品,就覺得有些好笑。
聽見笑聲,荀邕抬起頭,眉目帶著溫潤和少年氣。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來到她身邊,另一個則在太後懷裏。
“阿靜,你看,多像你。”
高靜姝聞言看了一眼,孩子閉著眼睛,乖乖的睡覺,確實可愛。
她攥緊右手的骨玉,心裏沉重,麵上卻是不顯。
“母後,我有事要和荀邕說,勞煩你帶人出去一下。”
這聲破天荒的母後,頓時叫衛太後震驚住,她抬頭看著她的眼睛,四目相對間,她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但還是應承下來,“好。”
在她要抱著孩子出去時,高靜姝又道:“孩子留下吧。”
衛太後一頓,點頭,帶著人轉身出去。
荀邕不明所以地望著虛弱的高靜姝,起身將孩子放在小**,回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怎麽了?”
高靜姝想下床,卻被他阻止。
“你現在虛弱,不能下去。”
“我沒事,隻是覺得有點悶。”
她固執地要下去,荀邕怕傷到她,隻好攙扶著。
她走到窗欞前,抬頭深呼吸一口,望著黑蒙蒙的夜色,有些許的遺憾。
但下一秒,烏雲散去,清冷的月光散落下來,餘暉照在她單薄的身軀上,仿佛下一刻就要飛升成仙。
她眉眼彎彎,“月亮出來了。”
荀邕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恐慌不安,急忙上前抱住她。
“阿靜,是不是在皇宮太無聊了?等你身體好些,我便帶你去民間走走,如何?”
她笑了笑,雙眸凝視著她,眷戀又充滿柔情。
雙手摟住他的脖頸,輕聲道:“阿邕,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孩子,好嗎?”
他皺著眉,一臉茫然,正要說話,被她用手指抵住。
這時一聲清脆的啼哭驚醒了兩人。
“孩子哭了,你去看看他們。”
荀邕直直地盯著她看,絲毫不理會身後的孩子,直到她推了他一把。
“快去。”
她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