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沁舞瞥了眼侯明,暗翻了個白眼。
剛才還覺得他有點醫術,如今竟是迫不及待露拙了,真是自尋死路!
“我當然有話要說!我不說,你們能看明白嗎?”
“還用看什麽?他們三人鼻竅出血,分明是被狼棘藤毒死,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王太醫立刻指著三個倒地的小太監回道。
而原本就看薄沁舞不順眼的弦月也立刻幫腔道:“太後,王太醫說的對,這個袁舞分明是個庸醫,害死了這三個小太監不說,還死不承認!您千萬不能饒了他!”
寧鬱看了看地上的三個小太監,又看了眼薄沁舞一臉不以為然的模樣,雖覺事有古怪,卻一時難以論斷。
此時,軒轅奕卻突然站起身,走到薄沁舞麵前,開口道:“你確定他們還有救?”
薄沁舞聞言,卻是搖頭道:“王爺,這話應該這麽說,您確定他們死了?”
說罷,她也不理軒轅奕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右手一抬,一枚銀針夾在指尖,隨即她蹲下身,分別往三個小太監脖頸處紮了下去。
隻是片刻,三個小太監便長吐濁氣,揉著眼睛清醒過來。
“這……這怎麽可能?”
王太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這袁舞有起死回生之術嗎?怎麽可能?
鄭院判也是一臉震驚的望著這一幕,許久才終於想明白,一臉恍然大悟道:“袁小郎中,剛才他們三人鼻竅出血,難道隻是體內泄出的毒火而已?”
薄沁舞聽了微笑道:“院判大人醫道高精,草民佩服,正是如此!”
說到這兒,她起身看向軒轅奕繼續解釋道:“普通藥材治病,藥理是以‘守’為主,可是毒材製藥,藥理以‘攻’為主。所謂以毒攻毒,便是如此。
他們三個中的是帶有毒性的迷。藥,若以普通藥劑解毒,並不能全然祛除毒素,隻能祛除體表之毒,深入肌體的微量毒素隻能靠自身抗體長期分解才能完全消除。這就是普通藥材解毒之後,人為什麽還會有不適症狀的原因,因為入體的毒素根本就沒有完全祛除。
而草民所製的狼毒散,卻能深入肌體,將所有毒素一網打盡,不留後患。這些毒素會隨著人體的汗液,體液和血液被驅逐出體外,所以剛才他們三人鼻竅淌血,隻不過是他們體內的毒素被清除出去而已!”
說到這兒,薄沁舞再次拱手向軒轅奕道:“王爺若是不信,可以親自詢問他們,身上可還有中了迷。藥後的不適之處?”
軒轅奕聞言,轉身看向三個小太監。
三個小太監如今已然清醒,忙起身擦去鼻間血漬,跪拜回道:“回王爺,奴才沒有任何不適。”
“不頭疼,也沒有暈眩,乏力之感?”
鄭院判行醫數十載,還從來沒見過如此功效之藥,忍不住上前再三詢問。
三人也立刻回答:“院判大人,真的沒有!”
“不僅沒有,奴才還覺得,自己神清氣爽呢!”
另一個小太監居然還一臉神采奕奕。
薄沁舞卻隻是暗笑。毒醫世家的針灸之法,跟普通針灸不同,對行氣活血有奇效,雖然剛才她隻是給三人施了一針,可卻功效顯著。
不過,這也是因為三個小太監平日工作勞碌,身體時時處在緊張狀態,她那一針恰好舒緩了他們繃緊的肌肉,才會讓他們覺得神清氣爽。
可鄭院判卻驚為天人,望著薄沁舞一臉的讚賞之色。
“江山代有才人出,袁小郎中醫術精湛,是難得的後起之秀啊!”
說完,他轉身對軒轅奕拱手道:“王爺!袁小郎中絕對能通過考核,之前是下官老眼昏花,請王爺明鑒!”
軒轅奕見狀,也是點頭。
這場試藥,過程跌宕起伏,卻是讓他真正看清了薄沁舞的實力,此時不用鄭院判說,他也已經認可了他。
“既然鄭院判舉薦,那就讓袁大夫……”
“王爺且慢!”
就在軒轅奕決定讓薄沁舞跟隨鄭院判去給太皇太後診治時,寧鬱卻突然開口了。
軒轅奕聞言,這才轉身看向寧鬱,並道:“太後,鄭院判在宮中多年,必不會看錯,本王也認為讓他隨鄭院判一同前往寧壽宮為太皇太後診脈未嚐不可。”
寧鬱起身走下堂來,微微一笑道:“王爺,哀家不是要否決你的提議,隻是考題未完,不如讓鄭院判繼續考核,也好給其他人一個公平的機會。
一時成敗並不足以作為參考,既然鄭院判擬了三道考題,那不妨全部考核完再做定論,也許這些民間大夫之中,還有如袁大夫一般的能人也未可知。”
聽了寧鬱這話,軒轅奕隻是微皺眉頭,很快就回道:“既然太後這樣說,那就繼續考核吧!”
寧鬱見軒轅奕答應,這才展顏一笑,抬手示意鄭院判繼續考核。回身落座之際,卻是不準痕跡的給了軒轅奕一抹柔柔笑意。
大庭廣眾之下,軒轅奕向來不會違逆她的意思,隻要她開口,他從來不會反駁拒絕,哪怕是他不認可的事,也隻會私下與她溝通。
寧鬱知道,軒轅奕在外脾氣向來冷硬,也就對她才會有如此耐心。想至此,她隻覺心中愉悅至極。
可底下的薄沁舞卻無語的大翻白眼。這兩人眉來眼去的,當她死了嗎?
軒轅奕還知不知道自己已婚?寧鬱還曉不曉得自己孀寡?
好歹她也是掛名的攝政王妃,雖然對軒轅奕沒啥好感,可大庭廣眾之下,看著自己名義上的夫君與別的女人曖昧,她也是很不舒服的好不好?
這個寧鬱太後,明明她已經勝出了,卻還硬要鄭院判繼續考核,無非是想借機抬舉侯明,如果她所料不差,接下來的考核,寧鬱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侯明出頭,然後順勢提拔他上位。
而看眼前這情形,軒轅奕是指不上了,他那麽順著寧鬱,即便看不上其他人,也絕不會違背寧鬱去貶低她抬舉的人。
看來她是注定要繼續和那個侯明角逐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兩輪考核,寧鬱屢屢誇讚侯明,侯明也不負她所望,大出風頭,最終在寧鬱的提攜下,與薄沁舞一起被選中,明日與鄭院判同往寧壽宮給太皇太後診治。
考核結束後,寧鬱起身和軒轅奕一同離去,而薄沁舞和侯明被安排在容華苑住下,也被人帶了下去。
瞧著侯明一臉小人得誌的模樣,再想到軒轅奕一心維護寧鬱,明知她故意抬舉侯明卻隻字不言的模樣,薄沁舞就氣不打一處來。
待伺候的小太監離去後,她立刻偷溜出容華苑,在宮苑裏閑逛透氣,疏解鬱悶。
而另一邊,出了容華苑後,寧鬱說想隨意走走,便吩咐轎輦先行,自己則帶了弦月轉而跟上軒轅奕的方向而來。
“王爺。”
在一處僻靜宮院之外,寧鬱叫住了軒轅奕。
軒轅奕回頭見是寧鬱,便停下了腳步。
韓冰見寧鬱留下弦月獨自走了過來,也即刻退到遠處,給軒轅奕和寧鬱一個獨處空間。
見軒轅奕在一棵茂密合歡樹下停住腳步,寧鬱蓮步輕移,很快走到軒轅奕身前。
此刻夕陽西下,點點金輝透過斑駁的樹冠散落下來,照在軒轅奕挺拔的身軀上,更顯得他卓爾不群,氣度非凡。
寧鬱望著他,一時心中漣漪陣陣。
為什麽?這樣出色的男人,偏成了她的小叔?倘若當初沒有軒轅峰,她也不會錯過他了!
心中一陣黯然,寧鬱收回思緒,抬頭望向軒轅奕俊逸不凡的臉龐,帶著幾分小女人的委屈低低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軒轅奕看了眼寧鬱,眉頭微皺的回道:“沒有。”
雖然他臉上並沒有不悅的神情,可寧鬱就是知道,他心中不快。
“你還說沒有,那為何打從剛才就一直不理我?若我不跟來,你是不是打算永遠不理我了?”
寧鬱邁步上前,靠近軒轅奕,一雙秋水翦眸中竟泛起盈盈淚光。
軒轅奕心中微動,再次回道:“你想多了,我沒有此意。”
“我知道,我提拔侯明讓你不快,可是我是有我自己的理由的,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寧鬱蛾眉輕蹙,幽幽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委屈無奈的哀婉神情,玉手輕探,嬌柔的扯住了軒轅奕的衣袖。
寧鬱原本就生的極美,此刻娉婷而立,婉轉憂傷的模樣,真是別有一番風情。
別說是軒轅奕了,換成任何一個男人,怕是也抵擋不住這般嫵媚風情。若自己也是個男人,在不了解寧鬱的為人之下,怕也是會被迷惑吧?
躺在樹枝上的薄沁舞透過層疊的枝葉瞥了眼樹下的一對璧人,撇嘴暗歎,真是冤家路窄!她出來透個氣也能碰上他們,真是讓她無語!
她這炮灰還真是到哪兒都能吃到狗糧,她心頭的鬱悶何解?
要不是怕驚動軒轅奕,她早飛身而去了。那男人武功高強,警覺性更是一流,自己此刻除了在樹上躺屍,別無他法。
隻希望他們不要說出太限製級的話,免得她一時忍不住吐出來,那就尷尬了。
可是事情往往都喜歡向反方向發展,薄沁舞不想看到的,偏偏就一再上演。
“奕哥哥,你當真不能理解鬱兒嗎?若真如此,鬱兒還有什麽希望可言?”
樹下,寧鬱一臉淒楚,哽咽輕泣的模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薄沁舞捂住心口,差點心髒抽搐而亡。
拜托,別說了行不行?她真要吐了!
寧鬱,您老人家還知道自己是太後嗎?這般妨害風化的言辭就不怕這棵合歡樹被嚇得掉禿了葉子啊?
就在薄沁舞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時候,軒轅奕終於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