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濺,杜青窈在水裏嗆了兩口,當下鳧到了暗處。
夜裏無光,她壓抑著呼吸,小心翼翼的爬上岸。
一開始她的確是沒站穩,不過落水之後腦子便清醒了。這個時候能出現在這裏的男人,要麽是太監,要麽是侍衛,但不管被誰抓住,她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上岸之後,杜青窈下意識的回頭去看。對麵岸上那個人還站在光亮處,焦灼的在岸邊來回走,大概是在找她的蹤跡。但宮裏那麽多宮女,想找到她也沒那麽容易。
杜青窈渾身濕透的,拖著沉重的腳步朝著宮女所走去。然而走到假山處,乍聽得山洞裏有動靜,驚得杜青窈慌忙躲在假山後不敢動彈。
誰?這大半夜的,誰在山洞裏裝神弄鬼?可山洞裏傳出的聲音好奇怪,仿佛是痛苦的悶哼,又像是絕望的呻吟。
冷風吹得她上下牙齒直打架,再不回去……怕是要凍死在這裏。驟聽得腳步聲從山洞裏出來,然後快速行遠。
走了?
杜青窈扶著假山哆哆嗦嗦的走出來,神使鬼差的朝著山洞裏探了探頭。方才那些人在山洞裏做什麽?但不管那些人做什麽,這閑事都不是她該管的,所以理智告訴她,她應該趕緊走。
可還沒邁開步子,山洞裏卻有人哼出了聲,“救……救我……”
杜青窈駭然震住,山洞裏還躺著一個人?!
她環顧四周,確信無人,這才慢慢走近山洞。昏暗中她隻能分辨出這是個太監,手摸上去能感覺到他肌膚光滑,骨骼很細,她猜測這人應該年紀不大。
小太監衣衫半敞,氣息奄奄。
早就聽聞宮裏會有狎戲之事,沒想到今日會被她撞見。
有些剛入宮的小太監年紀輕又生得幹淨,便會受到年長的太監欺淩。輕者人人玩耍,重者……或殘廢或被玩死,這在宮裏根本不是什麽稀罕事。
主子們高高在上,也知道底下人的勾當,可隻要不出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奴才們該有自己的消遣,心裏高興了才能更好的伺候主子。
“喂?你怎麽樣?”適應了黑暗,杜青窈手忙腳亂的攏起小太監的衣服,還有呼吸脈搏,說明他還活著。她第一次意識到,在這宮裏想要活下去真難!
驀地,杜青窈心頭一窒,掌心裏黏膩膩的,透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杜青窈有片刻的愣神,但旋即明白過來,快速將腰間的蒲公英取出來塞進嘴裏咀嚼。她費力的將這人翻過身,把嚼爛的蒲公英吐出敷在了他受傷的位置。
血腥味很重,那地方都被玩爛了。
不救,必死無疑,救了……也未必能活!
“我把唯一的藥都給你了,算是給自己積陰德。能不能活,且看你自己的造化!”杜青窈扶著石壁起身,風吹得人腦子發熱,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長長的回廊裏,眼前的宮燈在左右搖晃,呼吸也變得沉重,好似……
再次醒來的時候,杜青窈發現正躺在自己的**,一旁坐著眉眼焦灼的思月。孫敏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此刻正雙手環胸冷眼睨著她,好一副“賤命真硬”的表情。
“我這是……”杜青窈晃了晃沉重的腦袋,依稀記得自己正在往宮女所走,後來便失去了意識。身上的濕衣服已經褪下,應該就是她們幫她換的,“你們救了我?”
“辛夜你去哪兒了,怎麽衣服都濕透了?”思月捏了把濕帕子,輕輕擦著杜青窈額頭的汗,“我們發現你倒在回廊裏,渾身冰涼,險些以為你熬不過去了!”
杜青窈無力的吐出一口氣,“我都說了我命硬,這條命連閻王爺都不要。”
“別胡說!”思月將案頭的薑湯遞上,“喝了薑湯好好睡一覺,仔細自個的身子。”
“嘴硬有什麽用?有本事死在外頭,別勞煩她人救你!”孫敏轉身出門。
思月為杜青窈掖好被角,“孫姐姐嘴硬心軟,你別在意。快睡吧!”
杜青窈剛要開口,卻見淩春雪、耿寶兒以及花小蝶走了進來,旋即閉了嘴。這三人一個鼻子出氣,還是少招惹為好,畢竟她不是進宮來鬧事的,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許是那碗薑湯的緣故,半夜裏杜青窈出了一身的汗,早上起來連傷口都沒那麽疼了。
“果然是賤皮賤肉的,這麽一頓板子竟也沒把她打死!”淩春雪站在杜青窈身後說。
杜青窈不管她,收拾了床褥便往外走。
在宮裏你得先做好自己的本分,才有機會往上爬。
“辛夜,你來了!”思月已經開始幹活。
杜青窈點點頭,坐在思月身邊望著滿地的髒衣服,然後盯著自己的手。
浣衣局的女子,一雙手最是受罪,長年累月泡在水裏,寒冬臘月亦不外如是。等到離宮的時候,這雙手早就廢了!
“聽說了嗎?昨夜蓮花池那頭鬧鬼了。”身後有人嚼舌頭。
杜青窈低頭洗著衣服,耳朵卻高高豎起。
蓮花池?
雖然秋冬季節已經沒有蓮花,但落水的時候,她的確見到了些許殘荷。
鬧鬼?
杜青窈心頭冷笑,昨夜那小太監,若是沒活下來,不就是個冤死鬼?
“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聽說十七皇子親眼看到的,嚇得後半夜高燒不退一直說胡話,劉妃娘娘連夜傳太醫,連皇上都驚動了。”
十七皇子?
杜青窈心頭一窒,真要命,那個岸上的人……不是太監不是侍衛,竟然是十七皇子?
驀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浣衣局而來,大批的侍衛推門而入,瞬時將所有人團團圍住。隻聽得緩步進門的太監,掐著尖細的嗓子喊道,“昨兒夜裏,誰去過蓮花池?”
杜青窈麵不改色,微微捏緊了盆子裏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