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照辦好了,再過兩天就可以到外交部在上海的辦事處取出來。隻是船期需要等到月底,這樣還有不少時間,歐陽明就建議取道香港乘船,那裏去歐洲大陸的船多一些。臧水根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可是一想到去香港,又讓臧水根心裏動了一下,是不是在香港可以見到李路大哥。不過他不知道李路在哪裏,幾乎每次都是他過來聯係水根。所以,即便他想了,也隻是想想罷了。接下來,歐陽明陪著臧水根去轉百貨商店,需要準備一些出去的個人物品和禮品。另外,臧水根也需要給自己做兩套西裝。他來上海沒打算呆多長時間,所以根本就沒帶什麽正式的西裝和皮鞋。就在兩個大男人在逛商場的時候,忽然從他們麵前閃過兩個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開始臧水根沒有在意,可是人家走遠了,他突然覺得那兩個女人中的一個怎麽特別像麗娟的身影。當他意識到有可能是麗娟的時候,撇下歐陽明,自己就向著日本女人消失的方向跑去,幸好,來到婦女用品櫃台,看到了那兩個人在挑選東西。臧水根悄悄地迂回到側麵,去看一下那女人的臉龐,可惜有點遠,怎麽也沒辦法看到正麵。無奈他就大著膽子,從另一個方向直接對著那兩個人走過去,就在要正麵撞上的時候,那女人抬起了頭,兩個人同時驚呆了。臧水根心裏撲通通跳,哎呀,媽呀,果不其然,就是臧麗娟。麗娟這個時候似乎傻了,楞在那裏,呆呆地傻看著臧水根。還是她的夥伴捅了她一下,這才清醒過來,“真的是你呀,水根君?”

臧水根走上前去,抓住麗娟的手,“你怎麽會在這兒呢?”他用日語說。

“原來你們認識?這位先生是日本人呀!?”另外一個女人說。

“竹上小姐,啊,這就是我男人臧水根!”麗娟介紹說。然後又給臧水根介紹竹上小姐,“水根君,這位是竹上小姐,啊,你應該還記得申龜元太郎吧?這位馬上就是元太郎夫人啦!”

提到元太郎,臧水根當然記得。不過根據元太郎的年紀,這位竹上小姐做他的女兒還差不多, 不過既然麗娟這樣說,肯定是有原因的。這個時候,歐陽明也跑過來,見到是麗娟,他也覺得好神奇,怎麽會在這裏碰到呢?相互介紹認識以後,水根就說送她們回去,然後接麗娟回到愚園路公寓去。可是那兩個日本女人堅持說自己走回去,就在附近的賓館,這讓臧水根無法理解。可是既然見到了麗娟,他也不想惹她不高興,就在百貨商場等她。一直等了有半個時辰,麗娟提了大箱子過來,從黃包車上下來,換到歐陽明的汽車上,三個人回到家去。

這裏,麗娟還是第一次來,不過她聽臧水根說過很多次,所以到了這裏和自己想象中的房子幾乎一模一樣。歐陽明有事去單位,剩下這對夫妻在家裏說悄悄話。

“女兒呢?沒有跟你一起回來?”臧水根問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她太小了,我媽不放心,就暫時放在家裏,再說,我也不知道到了中國能不能找到你呢?”依偎在男人的懷裏,麗娟撒嬌說 。一雙皎皎小手一直抓著水根的手,似乎害怕他又跑了。

“你來上海幾天啦?”

“三天吧,因為竹下小姐害怕,就堅持讓我在這裏陪她一起,等她完婚以後,我才可以離開。”麗娟這麽說,臧水根覺得有點奇怪。

接下來,臧水根又問了為什麽她突然就自己回來了,麗娟一一做了解釋。臧水根聽了覺得也合情合理。“你會生氣嗎?”

“不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真的?”

“嗯!”

“你還記得有個叫申根大誌的男人嗎?”過了一會兒,麗娟問。

“記得,他怎麽啦?”臧水根警惕地問。

“你走後,他經常到我們那裏去,後來我媽不高興,就禁止他進家門。不過那人很紳士,感覺不像是別有企圖。這一次回來上海,也還是他告訴我的,說是竹下小姐需要一個人同路,這樣正好我也可以回來見你。剛才不是跟你說了,生完孩子,我媽一直就讓我回來,她說要是不回來,怕你不要我了,把我完全忘記了。所以,有了這個機會,我就在他們的安排下,來了上海。”

“你過去從來沒有見過竹下小姐嗎?”

“沒有,不認識。到了上船的時候才認識的。不過竹下小姐是個好人,善良又熱情,還非常溫柔,會泡茶,還會跳舞呢!”

“哦。”臧水根聽著麗娟的描述怎麽覺得這個竹下小姐有點像是東京歌舞廳的歌伎或者舞伎。不過遇到麗娟,他還是很高興,很長時間的孤獨,這一刻都在麗娟身上得到了補償。他還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考慮那些事情。

等到晚上的時候,歐陽明沒有回來,臧水根心裏明白這個家夥是專門給自己留下空間,這樣他們上街吃了晚餐,繼續二人甜蜜的夜晚。

一直到了快要中午了,兩個人才從樓上下來,可是樓下依然是靜悄悄的,一個人沒有。麗娟就動手去準備午餐,可是家裏沒有多少東西,就讓臧水根去商店買了雞蛋和掛麵,回家煮麵吃。臧水根恢複了精神,又開始考慮如何跟麗娟說自己要到歐洲的事情。同時他也在考慮關於女兒的事情。一個是女兒的名字,另外一個是如何把女兒接回來。他可不想讓自己女兒待在日本長大。

兩個人一邊吃麵,臧水根就問,“女兒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我媽說了,要她爸爸取名呢, 這是你的責任。”經過一天的滋潤,麗娟的精神顯得特別飽滿。臉龐紅潤而又光彩。說起話來就像他們剛開始在智子家裏認識的時候那樣。既有禮貌,又那麽客氣。

“嗯,那我就想個好名字。他姐姐叫杏花,我們女兒就叫荷花吧?”

“不好聽,花兒太俗氣。”

“這樣吧,她哥哥叫佩勳,那她就叫佩瑤,怎麽樣?”

“聽聲音還不錯。你寫出來,我看看!”

於是,臧水根就拿手指在麵條湯裏蘸了一下,在桌麵上寫了出來,嘴裏還解釋說,“這個佩瑤嗎,就是美玉的意思,他哥哥是建功立業,她呢像塊美玉。嗯,這樣好,這樣很好!”

“嗯,我也喜歡!”

“女兒一個人待在日本也不是辦法,你看?”臧水根問。

“我們一起回去把她接過來?不過,這樣我媽媽會很傷心。這一年,她已經把這個外孫女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生來到現在幾乎每天都是跟她睡在一起。”

“那就讓你媽一起過來?”臧水根開玩笑說。

“一點都不可能。上海這裏她不會習慣,更不要說在金上那裏。算了吧,這樣子,等竹下婚禮以後,我們一起回去接佩瑤,你看好不好?”麗娟建議說。

見到臧水根沒有答複,她就以為同意了,嘴上不停地說,“那這樣我們回去住上兩周,然後再回來,差不多就是月底了。佩瑤正是在學習說話的時候,這樣她可以開始學習金上話,還來得及!”可是依然沒有聽到臧水根吭聲,麗娟就走過來問,“你怎麽了?有心事兒?”

“哎呀,也不是。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去接女兒。我已經訂了下周去香港的船票。從那裏我需要到歐洲一趟。”

“沒問題,我可以等你,在這裏或者在日本,等你。”麗娟依舊笑著說。

“嗯,也是一個辦法。要不我們在東京見。我辦完事兒就去東京接你們娘兒倆!”

“需要很長時間嗎?”

“到歐洲船上就需要一個多月呢!”臧水根自己都覺得很長時間。

“那就很快了。”麗娟感覺到臧水根對自己依然非常喜歡,所以心裏就像吃了蜜一樣甜, 所以也覺得異常的幸福。看來自己看上這個男人還算是有情有義。不過從昨天到現在她一直想開口問一下張巧靈的事情,可是一直又擔心壞了這麽好的氣氛,不過既然已經訂了行程,張巧靈這個門檻還是拉不過去,她就說,“不知道巧靈姐姐在幹什麽?”

“不提她!”臧水根生硬地說,口氣很冷淡。

麗娟碰了一個釘子,可是心底暗喜,看來他們鬧矛盾了。“水根君,我好像見到過你的那個同學?”

“你說歐陽明嗎?當然,那次回日本,是他送我們上船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見到他和申龜元太郎一起。不過他沒有看到我們。”

這一次,臧水根多少有點意外。雖說他知道申龜也做生意,不過他從來沒有聽歐陽明說過跟申龜做生意。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想等歐陽回來問一下。可是晚上歐陽回來,臧水根問起這事兒,他一口否認,說從來沒有做日本的生意,更不要說和申龜元太郎有過交往。如果歐陽明說有生意,臧水根也不會覺得奇怪,可是明明麗娟見到他們一起,而歐陽明又矢口否認,這裏麵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護照已經拿到,再過兩天就準備出發,出發前,臧水根就想去見一次申根元太郎,既然自己老婆賠了他未來的夫人,如果不去就太失禮了。於是沒有告訴歐陽明,他們就坐了人力車去了申龜的辦公室。這一次,好像這個地方很熱鬧,和上一次到這裏的景象大相徑庭。門口的保衛通報了姓名,申龜先生就專門出來迎接。大家見麵相互問好, 似乎對於麗娟的身份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反而像是多年的老朋友那樣,很多話當著兩位女士的麵也不避諱。不過有一點是非常清楚,那個竹下小姐確實是過來和申龜先生完婚的。

“水根君,這一次一定要好好謝謝你的夫人,專程陪我的新娘子到上海來。不過你這次來,很好,我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件事情,我知道,麗娟女士是學醫的,能否考慮我們合作在上海開一個診所,或者叫醫院?”申龜說話的時候,那眼睛瞄了幾眼在一邊和竹下一起說話的麗娟。

“這個嗎,我從來沒有考慮過,也不知道麗娟是什麽想法。”

“水根君,不用急,你們兩口子可以慢慢商量,如果決定了,就來找我,地方和資金我來負責。”申龜好像很大方地攤攤手。

“嗯,好吧,我們考慮一下!”盡管臧水根從來沒有想過在上海開個診所,可是不等於他沒有想過在金上開診所,隻不過他認為時機還不成熟,就一直悶在心裏,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如今在這裏,申龜元太郎說起,就更加讓他確認等從歐洲回來,接回他們母女倆,就可以考慮在金上亦或在縣城開個診所的事情。

禮節性拜訪,很快結束,就在臧水根和麗娟要離開的時候,申龜遞給一個信封,然後說,“水根君,聽說你正在搞一個大工程,資金上緊張,作為老朋友,我盡一點微博之力!不好意思,請收下!”

“你怎麽知道呢?”臧水根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歐陽君無意中提起的。”

“哈哈,是是。多謝!歐陽和你挺多生意嗎?”

“生意談不上,隻不過他委托我幫忙找到一個人。看在水根君的麵子上,我也不好推脫,聽說這個人是那個身份,我也就拜托我的日本朋友幫忙。”

話到這裏,臧水根再不明白,就是一個傻子了。不過他內心很生氣,可是臉上還是在應酬。離開這裏,申龜派汽車送臧水根回去,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麗娟能夠理解,畢竟汽車司機不是熟人。

下車,進了客廳,臧水根把提包扔到了沙發上,就大聲喊道,“歐陽明,你這個混蛋,你給我下來!”

見到自己男人這樣發脾氣,麗娟嚇著了,不過她能感受到這個氣不是衝自己來的。可是她還是過來溫柔地說,“水根君,歐陽他不在!否則早都下樓來了!”

臧水根氣呼呼地坐下來,心裏在想,這個家夥到底在幹些什麽勾當?

“水根,快出來幫忙!”歐陽明在大門外叫喊。臧水根跑出來,見到好幾個大箱子,“你這是幹啥呀?要搬家呀?”

“不是,是我姐要的東西,你順便給她帶過去!”

“天哪,我這裏還有兩個箱子呢,到了香港我怎麽下船呢?”臧水根這麽說,其實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是給李馨大姐的,他想想都會興奮。

“你真是笨死啦,現在船上都會有服務,下船付幾個小費,有人幫你運到指定地方。”歐陽明也不客氣,當真不當假地玩笑說。

“幹脆你也過去算啦?”

“我姐也不邀請我!”

“小聲點!麗娟在屋裏呢!”臧水根輕聲說。

“你呀,早晚得讓這幾個女人給纏死!”

將箱子抬進院子裏,暫時放在那裏,臧水根就把歐陽明拉到了樓上,關上門,問,“老實交代,你是不是還在找黃道吉報仇?”

“是呀,怎麽啦?他拐走我老婆,你說作為男人,我能不報這個仇嗎?殺父奪妻之仇, 你想讓我忘記,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隻要我找到他,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臧水根,你就等著瞧吧!”歐陽明也不隱藏他的秘密,說話時帶著滿臉的殺氣。

“我說呀,你最好先找到祺姍,問清楚了情況再報仇不晚。”

“我找黃道吉,也就是為了找到祺姍,你是不是這兩天被她弄得昏迷不醒啦?”

本來臧水根一肚子的火氣,可是被這個老同學三言兩語說的,反而好像是自己的不對。“遊小行不在上海了,你知道嗎?”

“知道,他走的時候我還專門請了一桌。他說去了鼎州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呢?”

“看來你還是不知道,他已經是咱們縣裏的縣太爺了,是你,我的父母官了!”

“真的,這個家夥,還真能混!我也得積攢點錢,買個縣太爺當當,過過當官的癮!”

“那就努力賺錢吧。我明天走了,麗娟還需要在這裏住幾天,申龜君婚禮結束,你負責把她送到船上,她需要返回東京去。”

“知道,知道,申龜君都說了,你隻管去歐洲吧,我姐肯定在那裏等你都要發瘋了。”

“滾,閉住你的臭嘴,說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