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 程家立馬忙碌起來。

明楉跟程閆夏兩人的訂婚宴提上日程。

住在程家的這幾天,明楉下樓時常能看見宋晤歌跟前換了一群又一群的人。

這時宋晤歌就會招呼明楉跟其他人介紹幾句。諸如:“這是我們家楉楉,乖吧。”

“這是明楉, 我的另一個兒子。”

“我們楉楉寶貝,比我大兒可愛了不止多少。我盼來盼去,總算有了個乖寶貝。”

聽著聽著,也就聽習慣了。

來程家的人絡繹不絕,明楉幾乎每天都看著宋晤歌在忙。有時候爺爺也會在邊上出一些關於訂婚的想法。

明楉見狀,鼓起勇氣拉著程閆夏下樓。幫不上什麽忙,他就端茶送水。但大多時候會被宋晤歌拉著他一塊兒看看請柬樣式、會場布置等等。

明楉也算是半全程參與,體會了一下上輩子完全沒有一會過的另一種辛苦。

六月十二, 忙忙碌碌的程家像按了暫停鍵, 總算是空出一天出來歇一歇。

“哥哥,可以了嗎?”

明楉站在程閆夏的身前, 下巴微仰露出脖頸。玉潤的手在領前動著,將與眼前人領帶同色的領結紮好。

大手動作輕柔,耐不住距離太近指腹會時不時擦過自己的皮膚。明楉喉結動了動,下一秒就被貼上一點溫熱。

明楉愣愣地看著程閆夏, 像被拎住了後脖頸的貓崽子。“哥哥。”

“明楉楉,不要動。”程豔霞的眼珠是漆黑的,眼形是溫柔的桃花瓣。凝著人的時候,專注不已, 好似帶著情人般的繾綣情深。

明楉眼睫飛快眨動,自脖頸上升起一抹緋紅,像滴入宣紙上的紅墨漸漸蔓延至臉頰、耳垂乃至眼尾。

“哥、哥哥, 我沒動。”

喉結又一癢, 明楉的注意力全部被牽引著落到了這上麵。他恍惚覺得, 自己的喉結被程閆夏當成小珍珠似的在他指腹滑動。

他聽得程閆夏聲音低沉,縈繞在耳。“這不是嗎?”

“咕咚。”咽口水的聲音在距離咫尺間的兩人中清晰可聞。

明楉抿唇,眼珠轉來轉去就是不敢落在程閆夏的臉上。他捏著自己的衣擺不斷摳,摳得剛剛熨燙好襯衫衣角上有了褶子。

程閆夏垂眸,輕笑著將他的手指捏在手中。“皺了,楉楉同學。”

明楉低頭,看著那有些慘兮兮衣角忙一頭撞在程閆夏的胸膛。他看不見就代表不存在。

“要不要換一件?”程閆夏抬起明楉肉乎乎的下巴托在手心,巴掌大的小臉像雪堆出來的,上麵鑲嵌的兩顆黑棕色的珠子。被這麽捧著就一動不動,乖乖巧巧的,像一盞上好的白瓷。

程閆夏沒忍住撓了撓,像逗小貓一樣。明楉微微眯眼,軟憨笑著往他手心一埋。“不換,要走了。”

程閆夏失笑,摟過人將衣擺紮進他褲子裏,隨後穿上小馬甲,外麵再來件西裝外套。小皮鞋換好,這才牽著明楉下樓。

明楉看了眼程閆夏,看著看著又忍不住再瞥一下。

哥哥還是那麽帥。明楉揚起唇角,用餘光細細打量。

大高個子像衣架子成精,長腿包裹在西裝褲中,筆直健壯。剪裁極好的上衣將窄腰寬肩勾勒,他沒笑,劍眉朗目,本就極具攻擊性的眉眼被壓得更顯凶意。即便是走路也擋不住那鋪天蓋地的氣場。

校服換上西裝,恍惚間明楉又看見了那個不苟言笑的程總。

“在想什麽?”

明楉下意識答:“想我老公。”

皮鞋落地,微沉的聲音破開明楉眼前的薄紗,他頃刻回神。

程閆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夜晚沉寂的山林,黑如墨汁。

明楉被他看得背脊發毛,忙攥緊大手,聲音微顫。“哥哥。”

“楉楉,走了。”宋晤歌正好過來叫人。

程閆夏沒說什麽,隻眼神在明楉身上轉了一圈。大手壓了壓他的小軟毛,繼續牽著人往外。

明楉咬唇,輕輕扯了扯程閆夏的手指。

他看來,深邃的眸中像蒙了一層紗。明楉看不懂,隻知道他有些生氣。

他像大黑狼爪子下顫顫巍巍的小白兔。蓬鬆的毛發微炸,卻又執著抱著大狼爪子要解釋。“哥哥,老公就是你。”

“知道。”程閆夏唇微翹,“剛剛嚇你的。”

明楉心中的弦兒鬆了,長長舒了一口氣。

程閆夏見狀,隻空著的手敲了一下褲縫,連指尖都帶著不爽。

知道是一回事兒,但那股情緒又是另一回事兒。

不過不論程閆夏怎麽想,明楉始終緊跟在他身邊。牽不了手就拉著衣擺,拉不了衣擺這貼著手臂。

從程家老宅換個地方,也就是十幾分鍾的路程到了另外的別墅。

做客的地方並不遠。相反,還很近。

今天之所以出來,是因為六月十二是嵇在桑爺爺的生日。作為關係比較近的程家,幾乎是全家出動。

一行大小夥子會合,喝酒聊天兒談生意的活兒輪不到他們這些剛高考完的人。嵇在桑直接叫人帶進自己的房間,吃的喝的準備齊全,接著急吼吼地領著自己的兄弟夥開了一把遊戲。

嵇在桑爺爺八十大壽,賓客之中各行各業的人都有。沒多久,樓下宴會廳逐漸變得喧囂起來。

宋晤歌挽著程江湯,踩著一雙五厘米的高跟鞋,一身水青色的旗袍樣式大方,勾勒出她豐腴婀娜的身形。黑亮的長發用一隻木簪固定,鬢角留了兩縷,耳垂與脖頸上的珠寶與著裝相得映襯,整個人都透著溫婉明豔。

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宋晤歌抿了一口。眸光落在從陰影中走出來一個身影,看樣子是衝著他們來的。

宋晤歌還以為是他沒有認出來的合作夥伴,悄悄用手肘懟了一下身旁的程江湯。“老公?”

話剛落,人就到了身前。

“程董,好久不見。”

程江湯看著眼前的人,眼底暗光一閃。摟著自個老婆腰的手輕輕動了下。

多年夫妻的默契讓宋晤歌立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宋晤歌笑著道。

“程夫人,我叫唐知書。說來我家孩子明楉跟程大少爺還是同班同學。這是我的名片。”

宋晤歌看了眼程江湯。男人將名片接過,看了一眼上麵的名字。

唐知書心下一喜,笑得眼角的褶子皺得更深。“我是明楉的舅舅,常常聽我家明楉說起程少爺。”

程江湯點點頭。隻道:“明楉是個好孩子,唐先生若是有空歡迎來程家做客。”

唐知書幾乎下一刻就揚起了唇角。不過顧及著兩人,又強製將心中的興奮壓下去。想笑又不笑,看著很是怪異。

他目送夫妻倆走遠,望著兩人身影消失的二樓,眼中隱隱泛著激動的血絲。不過周圍人多,他克製地雙手握拳。

進屋關門,宋晤歌倒了一杯溫水放在程江湯跟前。

“說說,怎麽回事?”

程江湯長臂一展,拉著自個老婆並排坐著。他眼睛凝著玻璃杯中的白色氣泡,聲音沉冷。“前段時間,你兒子跟我說有人跟蹤他。”

刹時,宋晤歌握住了程江湯的手。臉上即便是上了妝,也擋不住那透出來的蒼白。

程江湯低頭,將自個兒老婆的手攏在手心輕輕揉搓。“不是衝著兒子來的。”

宋晤歌顫動的指尖垂落,貼在男人手背。她細眉微蹙,眼神篤定。“那就是衝著楉楉來的。”

程江湯點頭。“跟蹤他倆的是明有林,這一個兒子自己查到了。但另一人,就是這唐知書的人。”

“而這個人既是在觀察兩個孩子的行蹤。也不動聲色地限製著明有林的蹤跡。看起來他在阻止明有林跟明楉見麵。”

“照今天這麽來看,像是衝著咱們家來的。”宋晤歌纖長的手指無意識摸索著修長指節,眼中若有所思。

“所以你說那句話。是篤定他會上咱們家門?”

“看看就知道了。不過指定不是什麽好事。”

夫妻倆對視一眼,心裏已經明白七分。

——

唐知書目的達成,開始繼續在宴會中結交認識可能的合作夥伴。

明楉一行人開門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宴會當中西裝革履與人共飲的唐知書。

在人看來之際,明楉猛的轉身避開那道視線。

程閆夏抬頭,唐知書捏著酒杯對他舉了一下。即便是隔著鏡片,也擋不住那股窺探的眸光。

明楉看見後頭幾人疑惑的眼神,後知後覺自己反應有些大。

他緊了緊捏著程閆夏的手,慢慢回轉身體。

“不怕。”程閆夏大手蓋在明楉頭頂揉了揉,“若是不喜歡咱們就不下去。”

明楉卻是搖頭,像受驚的貓,輕輕一戳就炸了。

“是長輩,該問聲好的。”

嵇在桑幾人也注意到樓梯旁站的唐知書。

嵇在桑撓撓頭。“難道我們家跟明楉舅舅的公司也還有生意往來?”

裴予:“你知道個錘子你知道。”

嵇在桑反駁回去:“哦,我不知道,那你知道咯。”

邢文手搭在欄杆。腰往上一抵,曲腿站得像一根兒長得歪扭的胡蘿卜。“你倆能別吵吵?”

嵇在桑看了一眼靠近樓下那人的明楉兩個,立馬轉身。“我去打聽打聽,看看他是怎麽進來的。”

“一起。”

“還有我。”

五人走了三個。不過隻要程閆夏在身邊,其他的於明楉而言,都不怎麽重要。

在男人跟前站定,明楉肩膀越繃越緊。

他不敢看唐知書的眼睛,隻將目光聚集在他鼻子上,啞聲道:“舅舅。”

唐知書頷首,轉而笑得越發溫潤。他對程閆夏道:“程大少爺,好久不見。”

目光在明楉身上轉了一圈,嘴角笑意愈發明顯。“謝謝程大少爺對我們家明楉的照顧。”

程閆夏麵上沒什麽表情。“應該的。我們還有事兒,先走一步。”

唐知書也不阻攔,反而慈愛看著明楉。“好。程大少爺慢走。”

背對著人,明楉的肩膀也不敢鬆懈。直到出了宴會廳,他才脫了力靠在程閆夏身上。

舅舅怎麽會來這裏呢?

是以為自己真的不知道他有公司的事兒嗎?他就這麽笨,被騙得團團轉後還能當做他接觸程家的工具嗎?

明楉淺淺呼吸,那股清亮的氣流穿過鼻腔一直落進肺腑。

他站直,雙手緊緊握住。

不可能!休想再利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