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在外嚇得喉嚨一緊, 隨即迅速道:“王總來了。”

唐知書因為憤怒而垂著臉皮的表情一僵,不到三秒,他深吸幾口氣大步走向門邊。又是那個儒雅的謙謙君子。

“東西帶上, 去會客室。”

秘書訓練有素地上茶後退至一邊。眼觀鼻,鼻關心看著兩個老心機你來我往。

聽著他們倆給對方畫的餅,不知道還真就以為兩家的公司是發展得有多好。要不是知道公司已經損失好多大客戶了,他覺得自己還能被這吊在腦門上的餅哄幾次。

不過顯然,這裏已經不適合待下去了。

放在以前,王總是他們這高貴的董事長看都不願意看一眼的人。

秘書默默在心裏誹謗:不愧是資本家,臉皮是鐵片磨的。

“王總,合作愉快。”

“唐總, 合作愉快。”

會議室的門一打開, 三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肅著臉站在外麵。“江市市公安局的……”

看到製服的一刹那,唐知書拔腿想跑。但是強大的自製力讓他克製下來。

“警察同誌, 請問有什麽事嗎?”

冷汗冒出額頭,看得邊上的王總霍然睜大雙眼。

這是犯事兒了?!

哎喲喂,他合同都簽了,怎麽不早來一步!

唐知書被帶走了。

——

在知曉這一消息之後, 程閆夏迅速讓人將之前查到的有關唐知書的犯罪證據送到了警察局,數罪並罰,叛了八年有期徒刑。

樹倒猢猻散,雲康集團迅速成為其他人的盤中餐。不過半年, 市場上再沒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至於他現在的妻子,早已經拿了錢財在人群中銷聲匿跡。

而唐稷方他們,明楉已經很久沒看到過了。

大學時光對明楉來說就像牛拉車, 慢慢的, 卻又是厚重的。他像海綿一樣在學校汲取知識, 隻要有程閆夏陪著,什麽時候都是快樂的。

大二下學期,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一年多,明有林還沒有醒,倒是唐知蘭卻來找了他幾次。

說來說去,無外乎讓他叫程家幫幫忙,給唐知書走走關係減刑。

不過明楉還沒煩呢,他媽就被程閆夏給嚇走了。

沒了煩惱,每天就是上課、下課,找未婚夫,吃飯睡覺,抱未婚夫。

日子如流水一樣過,有時候回頭看一看,卻發現大學的日子比高中過得要快多了。

冬天又來了。

飄雪下了兩天,將整個江市都換上一層鬆軟的白襖子。蓬鬆的,輕輕一踩就是連綿整條路的咯吱咯吱聲。

冬陽明媚的午後,雪停了。

明楉背著藍白書包穿梭在樹蔭底下。青年一身黑色的羽絨服,半張臉藏在白色的圍巾之中。隻留一雙圓眼認真看路。

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稍稍彎了彎眼睛。羽睫濃長,在眼底投下一道柔軟的剪影。合著軟發微動,瞧著乖巧極了。

走出北校門,這邊分布著大大小小賣東西的飯館小攤,煙火氣十足。

這會兒正是人流密集的時候,明楉吸了口氣,又往圍巾裏藏了藏。

今天哥哥上班去了,家裏現在沒人,他幹脆先在外麵買點水果回去。

一路往前,專門往人少的樹下走。

好不容易繞到水果店門口,卻發現裏麵已經被人給圍滿了。明楉手指動了動,忙轉身往另一家去。

學校外麵隻有兩家水果店,外麵的地理位置好,生意紅火。裏麵的雖然與外麵這家相隔不到二三十米,但是位置到底是偏僻了點,人也少。

到人家門口,明楉輕輕鬆了口氣。

人少,挺好。

他拾階而上,進到裏麵。

這個季節水果也不少,明楉先買上自己和哥哥最喜歡吃的皇帝柑,再換個袋子抓著個蘋果……

手一放下去,手背邊被同時伸過來的手擦了下。

明楉頓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瞬間將手往回收。動作幅度大得看著要打人。

“明楉楉,中午好。”

明楉雙眼一亮,立馬抬頭盯著身側。“哥哥!”

瑩白的手指捏著蘋果移到程閆夏的跟前,手背朝上。“再揉一揉,剛剛被嚇到了。”

程閆夏大手蓋過去。

幹燥的手心燙得明楉一顫。手裏的蘋果直接掉落,滾在了水果堆裏。

程閆夏撿起來放進袋子,慢悠悠道:“膽子太小了點,還要再練一練。”

明楉想到了當初第一次上台演講之前,自己被程閆夏帶到公園所受的折磨,忙甩腦袋。

這種事情,有一次就不能有二次。

程閆夏緩聲笑開。“怕什麽?要不要試試。”

“拒絕。”明楉磨牙。

——

十幾斤各式各樣的水果拎在程閆夏手上,明楉自動往他另一邊空著的手走。

拉上指節,再十指扣緊。歪歪扭扭晃悠著,時不時撞進人的懷裏。

“哥哥,你怎麽現在回來了?”

“需要在公司做的事兒已經做完了,剩下的拿回來做。你下午不是沒有課嗎?”

“沒課倒是沒有課,可是協會今天下午有誌願活動。”

“做什麽?”

“做義工,給流浪動物朋友們。”明楉說完,有些沮喪地雙手往程閆夏手臂上一抱,將自己掛在上麵。

“現在我又不想去了。”

“你要回來你早跟我說啊,不然我就不會答應了。”

“我一起去。”

“不行!你活兒還沒幹完呢!我可不想看到你大晚上爬起來加班。”

往小區走著,人越來越少。程閆夏看著藏在羽絨服裏胖胖一隻的明楉,低頭輕輕碰了下他的腦袋。“我跟你去,不然我不放心。”

明楉現在跟協會成員混熟了,也不像以前那麽怕。不過既然程閆夏都這麽說了,明楉也不是不可以答應。

跟帶隊的人說一聲就可以了。

下午,臨時成員程閆夏受到了協會誌願者們的熱烈歡迎。

流浪動物收容所一般處在城郊。那邊位置偏僻,但是租金便宜。不過與他們學校相隔不算遠,幾公裏的距離就到了。不然也不會安排在下午去。

人下車,明楉抓著程閆夏的手還活蹦亂跳的。

“哥哥,等會兒你要是不習慣就在一邊看著就好。”

“我為什麽會不習慣?”程閆夏低頭,明明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話,可他就是壓低了聲音帶著明楉說悄悄話。

“因為……對啊,為什麽?”

程閆夏輕笑一聲,大手蓋在明楉的腦袋上揉了揉。“親愛的明楉楉,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你才讀書讀傻了。”

後麵嘀嘀咕咕,跟明楉一起兩年的帶隊成員早就已經習慣。但是大一的學弟學妹們依舊是一臉新奇。帥哥跟帥哥,極為養眼的組合。

敲開門進去,裏麵都是狗的汪汪叫聲。

雄渾的,清脆的,熱情的,恐嚇的……像進了一個喧囂的菜市場,狗兒們在論價,人在一旁圍觀。

不過很快,裏麵的阿姨已經熟門熟路將他們領到後麵的空地上。“另一個學校的也來了幾個人,人多,你們就打掃一下衛生就好。”

都是熟人,阿姨簡單說完,隊長直接站在掃帚堆邊上衝著大家招手。

“來吧,開掃。”

收容所的條件並不是很好,但是地上除了落葉,都收拾得很幹淨。地不大,有兩三件教室的樣子,但是裏麵有十幾條狗狗在溜達。

明楉手往邊上一抓,逮住程閆夏的衣擺。眼神緊繃地看著裏麵那條油光水滑的大黃狗。那狗眼裏的興奮,是多麽的熟悉。

“哥哥,掃帚。”

“楉楉不是不怕的嗎?”

“怕。”

程閆夏失笑。“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兩個拔出蘿卜帶出泥,一人拿掃帚一人拿鏟子,各自找地兒掃落葉。

本來就沒多下,幾下就弄完。隨後,就是輕鬆而又愉快地遊戲時間。

跟誰玩兒?

“嗚嗚嗚……哥哥啊,大黃,大黃追我!”

周圍人都在逮著一條或者兩隻狗狗rua,狗狗們性格極好,直接曲著四個厚厚的爪子攤開肚皮任摸。

唯有明楉因為太受歡迎而被一隻大黃狗帶隊,四五隻小奶狗追。

眾人一邊給狗娃子們提供舒服的保健按摩,順帶直直瞧著中間的兩人。

新鮮的狗糧可不是輕易能看到的。雖說論壇上的已經更新了上千樓,但是耐不住翻來翻去,手機都翻薄了一層。

不夠看啊。

現在誰都不是單身狗,最適合看了不是。

“大黑,你說是不?”

大黑:“嗚汪——”

明楉雖然是跑著,但動作幅度很小,就怕帶著其他狗狗一起興奮了。

不過繞著程閆夏山圈之後,明楉終於累了。他再也顧不得什麽同學不同學的,張開雙臂直直衝著程閆夏一跳。

“哇哦——”眾人逮著大狗爪子跟著拍拍,恨不能拿手機給照下來。

程閆夏單手一和,直接托著明楉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那荷爾蒙,那男性魅力,那才叫一個帥啊!

程閆夏另一隻手擋在明楉身後,衝著大黃比了個止住的手勢。

瞬間,大黃甩著尾巴坐下。後頭一二三四五個小奶狗嚶嚶叫著一個撞在一個身上,肉乎乎的小身子彈了彈,隨後跟在媽媽身後。

明楉可算喘勻了,但還是掛在程閆夏身上不下來。

“哥哥,他為什麽追我!”

“因為你有急支糖漿啊!”

“哈哈哈!!神他媽的急支糖漿!”

“你們也嘲笑我。”明楉緊緊抱著程閆夏,藏在他肩窩裝鵪鶉。

“那不是嘲笑,那是愛的調侃。”

程閆夏挑眉,抱著明楉的手顛了顛。“什麽愛?”

“咳咳!那什麽,程哥咱們也不用這麽斤斤計較不是?”

“我未婚夫的事兒不去計較那我去計較誰的?”

“咦惹——”

“快!狗娃子,讓我們來貼一貼。”帶隊的隊長左擁右抱,左邊一個大花,右邊一個大金。“切,誰現在還不是個有狗的人了不是。”

玩兒了許久,最後人集合在一起回去。

等公交車的時候,隊長忽然道。“咱們這應該是一起的最後一次誌願活動了。”

“隊長,你別傷心,我們還有機會——”

隊長立馬掏出手機。“明楉,我們能加個好友嗎?”

明楉狐疑,邊掏出手機:“不是加了嗎?”

“啊呸!程哥剛剛又給我刪了!”

讀大學後,明楉手機好友快速增加。算起來已經有幾十個了。連帶刪除的可能有上百個。因為那是從開學第一天起,就不斷想挖程閆夏牆角的人。

現在少了一個,程閆夏得意地抬了抬嘴角。

“加了我又給你刪了。”

“你幼稚不幼稚!”隊長忙掃碼,隨後對明楉揚了揚下巴,“是吧明楉。”

“嗯嗯,哥哥有時候就是會幼稚一點,隊長多擔待。”

——

不過隊長說的那話沒錯,這確實是最後一次一起做活動了。葉白柚除了帶隊的兩個人是熟悉的,剩下的學弟學妹們都陌生。

鑒於明楉最後的社團活動即將結束,大家回去之後一起吃了一頓散夥飯。

這之後,大家的聯絡就慢慢淡了下來。

大學時光匆匆,有時候明明在學校很要好的人,時間久了也隻是會成為陌生人罷了。

兜兜轉轉,要好的總是隻有那麽幾個而已。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夥兒的營養液——

“晚秋”,灌溉營養液+1;

“你若安好”,灌溉營養液+20;

“豆豆包包粘豆包”,灌溉營養液+10;

“晚秋”,灌溉營養液+1;

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