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燭陰殿。

“尊上,那隻巨熊的傷口上還殘留了些木靈的氣息,應該……”一隻耳朵上帶著缺口的貓妖兩手交錯行禮,小心翼翼地說道。

夜庭軒沒說話,隻是麵無表情地坐在上位,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一手扶額,四指交替輕叩著座位的扶手,清脆的聲音在大廳中有節奏地響著,一眾“魔鬼”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

“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眾“魔鬼”:“是。”

一旁的葉絨心裏不是個滋味:“是我私自去開門才放走了她,我去把她…..”

夜庭軒抬手製止了葉絨繼續說下去,目光陰翳:“沒關係…她遲早,會自己回到我的身邊的。”

哐當——

最後一具已經要散架了的屍人被直接從廟裏踹了出去狠狠地摔進了雨水裏濺起不小的水花。

沫千憶看著廟門外散亂一地的腐肉厭惡地甩了甩手中的鞭子。

一刻前,這十多個屍人趁著下雨泥地鬆散,紛紛從地下爬了出來湧入廟內見了人就撲。

‘這些東西看樣子不像是人為養的,但這種自然屍變形成的屍人一般不會主動攻擊,除非……’

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想到這,沫千憶抬袖聞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夜庭軒之前給她吃的那個什麽“屍化丹”算算時間確實應該要發作了,但是……

‘沒味道啊,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難不成自己吃的那玩意是個過期的?

試著動靜,被沫千憶封了聽覺睡得迷迷糊糊的白術坐起身,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睛,聲音含糊地叫了一句:“姐姐?”

沫千憶聽了一愣,猛地轉過身看著他。

這聲音……怎麽聽著耳熟?

白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隻是茫然地用一雙霧蒙蒙的眸子看著她。

沫千憶幾步走過來,蹲下身眼睛微微眯起審視似的看著白術:“你剛剛說什麽?”

白術看著她的嘴型心中微顫,被嚇到了似的偏開頭咳嗽幾聲沙啞的又叫了一聲:“姐姐,怎麽了?”

沫千憶皺了皺眉,看了白術一會最終沒繼續問什麽。

“繼續睡吧。”

白術費勁似的看著她的口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重新躺下。

沫千憶看著這不到十歲的小孩想著剛剛那聲音。

‘難不成…是聽錯了?’

白術閉著眼睛無意似的翻了個身,實際心髒怦怦直跳。

‘嘖…這小丫頭也太警惕了,差點玩脫了。’

大雨一直下到了後半夜才停,廟門前現在全是些深到腳裸的渾水,沫千憶靠在門前看著外麵的一片漆黑發呆。

她已經忘記到底在書中生活了多久,還記得剛來到這裏的時候一切都是小心翼翼,對人謙和有禮因為心軟而一直沒辦法推動劇情,直到在一次被同門給騙去蛇窟摔死,迎來第一次“重啟劇情”時,她才幡然醒悟。

‘沒能力還為別人著想的都是傻X怨種。’她暗罵自己一句。

唰唰唰——

一種十分輕微的,什麽東西走在路上的摩擦聲。

這可不像人能發出的聲音。

想到這,她放緩了氣息向後退去,直到隱入黑暗。

安置在廟裏角落的馬匹明顯也察覺到了什麽,不安的開始原地踱步。

沫千憶翻身上梁,借著高處向下看去。

隨著那唰唰聲越來越近,電閃雷鳴的光線將一個被拉長的影子映射到了廟中間正對門口的那尊石像身上。

沫千憶微微一怔,那長影子到明顯是個人形,但怪就怪在…….

啪嗒!

一隻穿著紅繡鞋的腳帶著些汙水踏進廟門,踩在石頭製的板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隻見進來的這“人”身高近九尺,一身破破爛爛的大紅色衣服飄飄忽忽地遮住四肢,衣領板板正正的豎著,卻不見上麵的脖子和腦袋,整個“人”看起來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刮走似的。

‘沒腦袋的……新娘子?’沫千憶點了點下巴。

一旁的馬見狀更加焦躁不安的去扯韁繩,馬蹄啪嗒啪嗒地在原地走來走去,試不試發出些低低的嘶吼。

然而那“無頭新娘”像是根本看不到那馬似的,一進門就直奔角落裏的白術去了。

沫千憶見狀下意識身體前傾想出手,但轉念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收回了架勢,選擇繼續觀望。

“無頭新娘”越走越近,眼看抬手像是要去碰白術似的。

好巧不巧地,原本睡得正沉的白術突然轉了個身,正好就和這“無頭新娘”撞了個對眼。

本不打算有什麽動靜的白術看著它沉默了那麽幾秒鍾,但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當下的身份十分誇張的尖叫一聲。

“你是個什麽東西?!你別過來!!”白術縮在牆角瑟瑟發抖似的看著這高的仰頭才能看全的東西。

那“無頭新娘”像是被吼住了似的定了一會,但很快又故意嚇唬人一般張開了雙臂,用陰影把白術籠罩起來。

“救命!!不要過來啊啊啊!!”白術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沫千憶蹲坐在梁上看著。

剛剛這東西進來她並沒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這東西應該不是“屍人”,還有影子,也不可能是“鬼”……

沫千憶從上麵打量著這東西,直到看著那漏出一節的腳裸沒被裙擺蓋住的些長毛。

妖?

“救命……”白術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哭得沒力氣了似的開始小聲哽咽。

“嗚嗚嗚…哥哥…哥哥……”

“無頭新娘”聽了這聲音動作又是一頓,隻是這一次,不等“她”再緩過神來,一條如靈蛇一般的麻繩在空中打了個旋,直接卷上了那“無頭新娘”的一隻手臂,下一秒,紅影一閃,“無頭新娘”被直接吊了一隻手掛在了房梁上。

沫千憶固定好繩子悄無聲息地跳下房梁,幽幽地看了一眼那正撲騰的歡的人影,但並沒開口問什麽。

“姐姐……”

沫千憶轉頭看著角落裏的白術。

白暫的小臉哭得紅撲撲的,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裏蓄滿了眼淚,眼眶哭得有點紅,聲音哽咽沙啞,再配上一副委屈極了的模樣,像隻害怕極了的貓兒。

沫千憶默了默,在良心的譴責下,走過去蹲下身給白術擦了擦眼淚:

“別哭了,好醜。”

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白術:“……?”

嗓子都喊啞了,你確定不正經安慰幾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