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兩人大婚,宴請四方賓客,仙界五大門派的門主攜各長老皆來賀喜,同時也是來拜見這位仙界萬年來的第一位仙帝的。
雖說都知道了沫千憶是半妖半仙的血統,然說到底她也曾是三青派名正言順的掌門,仙界也不想因為區區半妖血統放棄這麽個大靠山,這是仙界在這四方之中難得挺直腰板的機會。
加之之前沫千憶和夜庭軒火燒四方蠱蟲的事情早就傳開,眾人也是真的服氣了,以至於再也沒人敢說出“除魔衛道”這四個字。
開玩笑,小命都是魔尊救的,再去口伐人家不是顯得沒良心麽?
人界那邊玊爾雅皇室連同褚國皇室等都派了人來,同時也帶來了兩國已經再度合作共同維護人界和平的消息,司皇旖走了前人皇的老路沒有入仙籍,但天賦極好,半年的時間已經突破了無憂期,相信“人皇”的位置不會空缺太久。
隻是三青那邊,他們的老掌門又不見了,失蹤前托了一隻青羽鳥給楚雲裳遞了消息,連著三青派上上下下的徒子徒孫都囑咐了一遍後又下了嚴令,所有人不許再去找他,他在外玩夠了再說。
連同這消息一同遞來的,還有一整套收放在儲物戒裏的鳳冠霞帔,據說那十足的重量楚雲裳代收時差點沒接住。
整個儀式是全部按照人族的方式來的,婚禮地點是在妖界的白王城,也是曆任妖王娶妻的地方。
婚禮當日,沫千憶一大早就坐在梳妝台前盯著這些看起來就眼花繚亂的鳳釵金冠,沉思良久。
‘這些東西……真的能全戴上?’
係統:【……我給您找個教程?】
也不知道剛才是誰信心十足的說不用侍候的。
沫千憶再度沉默,最後認命了似的道:‘去吧,盡量詳細點的。’
係統正要去扒網站的視頻,卻見沫千憶麵前的銅鏡中映出個身型。
沫千憶隻試著有人撩起了她的頭發,然後熟練的開始幫她梳妝。
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你那邊弄完了?”
白術輕笑應聲:“嗯,過來看看你。”
沫千憶抿唇點頭,不再多問。
兩人沉默著,明明平日裏都是拌嘴的,這個時段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做到什麽都會的,那雙好看的手編起頭發來該是什麽樣子的?
沫千憶難得的老實,任由白術把那些東西一樣樣的簪好,雖然該是有分量的,卻沒有試著壓腦袋。
她正試著這輕如羽毛的感覺,耳邊卻傳來一聲輕喚。
“夫人…需要我繼續上妝嗎?”
這稱呼喚的沫千憶眸子微顫,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袖口,從不知道什麽叫羞的人,臉上多了些紅暈。
這是她第二次見他穿紅衣了,初見時正是火氣上頭,隻覺得這人太過張揚跋扈了些,如今相處久了,卻發覺這紅衣才能襯出他的肆意和輕狂,她喜歡看他談笑風生遊刃有餘的樣子。
隻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他開始消磨自己的傲氣,學著內斂,學著遷就,就算任由她欺負到上頭都隻是在她頸後咬上一口,甚至還舍不得咬破出血。
白術啊白術……你要我如何對你…才好呢。
沫千憶抬眸淺笑,欣然應聲:“好。”
按道理說,結婚儀式之前兩人是不該見麵的,但是……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更何況這天底下也沒什麽規矩能束得住兩人了。
紅脂朱唇,黛眉舒揚,然而再精致的點綴,也隻能算是錦上添花的陪襯。
他的夫人……本就是這世間最美的。
妝畢,沫千憶看著鏡中這個嬌俏的人兒一時恍惚,眉心三青鳥的印記顯露出來,反而成了別樣的妝點。
她看得出神,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似的:
“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合當女人。”
“……嗯?”
沫千憶收回視線,聲音平靜如水:“若是再來一次,你願意讓我娶你嗎?”
再來一次。
本是個打趣似的問題,白術卻因為某些原因,在提取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怔愣了一刹,眸子裏轉瞬即逝一抹異樣的不自然。
沫千憶將這不明顯的情緒盡收眼底,那無意間的試探竟然真的落在了實處。
她心底一沉,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起身,抬指間扯過了那紅蓋頭遞給了白術。
“我不要解釋,但是我的選擇……永遠不會改變。”
“不論會發生什麽。”
“不論發生什麽”,她都不知發生了什麽,就敢這麽輕易信他麽。
白術垂眸,接過那蓋頭卻並沒有蓋上,而是托著沫千憶的手腕,輕輕吻了一下,緊接著便直接牽著她推門走了出去。
沫千憶跟著,看著那紅綢隨風飄起來,又慢慢地幻化為了虛無。
她心中莫名抽痛了一下,手指慢慢和白術相扣在了一起。
“不蓋了?”
白術和她十指交握,神情中滿是溫柔:“我想……多看看你。”
沫千憶抿唇,縱使有萬種疑惑和問題也被她強壓下去。
她會繼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和他一起,完成後麵的所有儀式。
她會繼續裝得沒心沒肺。
會假裝不知道,第一次見蘇文鏡時,就從係統那看到了那幾乎要清零的生命值數據。
會假裝沒有聽到夜庭軒和白術在屋外的對話。
會假裝不知道蘇文鏡已經幫她取走了木印……
他們不想讓她知道的,她都不會知道。
就像他們“希望”的那樣。
儀式正式開始,殿堂之內熱鬧非凡,歡聲笑語中是白頭偕老,永結同心的祝福。
最後一拜起身,唇角有些微微的鹹味,她再也忍不住,主動抬起頭吻了上去。
周圍的人依舊熱鬧如初,隻是沫千憶卻再也聽不進去其他的聲音。
她不舍得分開,唯恐他瞞著的事情是她根本不敢想的。
白術順著幫她緩和氣息,直到她握著衣服的手都有些失力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沫沫……”
沫千憶抿著唇發顫,聲音哽咽的沙啞:“你到底……怎麽了?”
白術聽了她的聲音心裏抽疼的難受,他屈指小心翼翼地拭去那眼尾的淚珠,柔聲道:“答應我……要回到你的世界去,好嗎?”
沫千憶聽得一震,猛地抬起頭看著他:“你……趕我走?”
白術強咽下苦澀,嗓子拉扯得生疼:“答應我…好不好?”
沫千憶看著他久久沒有回應。
又是這個表情……
她的指尖幾乎要攥進血肉,直到幾乎沒有知覺了才又一次慢慢鬆開。
朱唇張合著吐出一個字音,是啞的,也是麻木的。
但……也是他“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