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書陪著莊青又去了一趟警隊。

趙隊給莊青打了電話,還是關於老爺子的凶案,想找她過去談一談。

原本放鬆下來的心情,在接到趙隊的電話之後,就有些心神不寧,雖然她此刻已經相信了devil不是凶手,但是作為警察的趙隊呢?就算證明她是多重人格,也隻能讓她不用接受法律的製裁,但是並不能證明,她不是凶手。

就devil做的這些事,也的確很難讓人放心。

一想到這,莊青心裏頭就有些不安,盡管已經想開了一些,但她並不想自己的病情暴露,不想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下。那對她來說,將會是一個可怕的噩夢。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了警隊。

進警隊之前,傅庭書握住了莊青的手,十指緊扣。她愣了愣,轉頭望向他,四目相對,傅庭書衝著她笑了笑。

他什麽都沒有做,但一個笑,一個牽手的舉動,已經表明了他的意願。她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即便前路再困難,她都有人願意陪她同行。意識到這一點,莊青露出了一個笑,心境也有了緩解。

“我們進去吧。”莊青說。

兩人一路過去,路上遇見了不少警隊的人,再看到莊青,大夥都有些尷尬,一來是因為先前還懷疑過她,二來,對於她的遭遇心生同情,多種情緒交雜在一起,讓他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麵對莊青。

“來了?”徐堯主動同兩人打了招呼,視線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笑了笑:“恭喜?”

比起旁人的態度,徐堯自然了很多。

莊青抿唇笑了笑,臉上帶著些羞澀。

徐堯樂了:“這還是我頭一次見到你笑得這麽女人,果然,談了戀愛的人就是不一樣,不像我們,忙得要死,連相親的時間都沒有。”他刻意打趣了幾句,讓氣氛變得融洽了一些。

莊青偏頭看了看傅庭書,得到對方的微笑之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心裏頭有些甜。

“行了行了,別亂發狗糧了,隊長等你們呢,我帶你們過去。”

徐堯帶著兩人去了一處小會議室,裏頭就趙隊一個人,他正在打電話,電話的內容似乎不大好,他一直蹙著眉,瞧見莊青幾個人過來,沒說話,做了一個坐的動作,繼續手頭的電話。

大概過了五六分鍾,這通電話才結束。

“今天叫你過來,是老爺子的案子有了些進展,我們也想看看你的意思。”趙隊開口,說完,他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相比較而言,莊青的情緒穩定許多:“有什麽是需要我幫忙的?”

“我們相信你有多重人格這個病,也了解你的性格,你不可能殺老爺子,但是,我們沒有辦法也沒有證據證明你是完全清白,我們需要和你的兩個次人格進行對話。”趙隊索性一上來就把事給攤明白了。

趙隊的話,讓莊青的麵色微微一白,放在腿上的雙手交叉在一起,顯露出她此刻的心情並不平靜。

“可以,但是,我要求我也在場,你們可以和次人格溝通,但是作為當事人的律師,我需要保證你們在詢問過程中,不會采取過度行為。”傅庭書主動接過了話茬,一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莊青偏頭看了他一眼。

傅庭書沒動,依舊直直地盯著趙隊。

趙隊一點頭:“行,這都是小事。”

“除了這件事之外,趙隊還有什麽事?”傅庭書繼續問。

最難開口的事已經說出口,後頭的話,就順暢了不少,趙隊將一份文件推倒兩人麵前,快速解釋了一遍:“莊青前段時間的自殺事件,我們已經問過莊家的人,王淑娟的確看到了有人在莊青的門口。雖然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就是凶手,但如果是,我們覺得,莊青現在的情況很危險。這些日子,我們做了一些調查,發現了一些事。”

傅庭書看了趙隊一眼,隨後主動打開了文件。

“這事?”傅庭書有些震驚地抬頭。

趙隊點了點頭:“為了保證莊青的安全,我們可能會安排兩名同事24小時跟在你們身邊,如果你們遇到什麽事,也希望能夠及時和我們聯係。”

莊青的視線還停留在文件上。

出院後,她搬到了傅庭書的家裏,對於這件事,她沒有和其他人提起過,所以,在絕大多數人的眼裏,她應該還是住在自己的那個小家裏。而就在三天前,她的那個小家被人撬了門鎖。奇怪的是,屋裏頭值錢的東西一個都沒丟,對方像是在裏頭參觀了一下,就離開了,走之前還細心地鎖好了門。

如果不是監控記錄下了這一切,而剛好警方因為莊青多重人格的事,去了小區查了監控,也不會發現這件事。

不是入室偷盜的小偷,那麽這個人的身份,顯然就明朗多了,對方是衝著莊青來的,很有可能就是莊老爺子凶案一案的凶手。

這個視頻,讓警方的調查前進了一大步,凶手的體型,身材,盡管他遮住了臉,但根據這一點,可以排除一部分人的嫌疑。警方又花心思去查了前段時間周遭的監控,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和此人體型相似的人,在莊青小區附近逗留的痕跡。

他們已經按著這條線索去追查,目前還沒有最終結果,但是莊青這邊的情況,顯然很危險。他們雖然能夠在暗中進行保護,但是誰也料不準凶手會不會突然直接動手,畢竟眼下來看,凶手很有可能是熟人。除了找出凶手之外,他們還要保證莊青的安全,所以,和莊青提前通個聲,讓她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向警方發出求救,這才是最萬全的法子。

傅庭書望向莊青。

莊青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這件事上,我們也會配合。”傅庭書說,警方能夠保護莊青,自然是最好,原本還怕她介意拒絕,好在她自個現在看得明白。

趙隊這次喊她過來,自然不止是真的為了談這些事而已,他還請了心理醫生過來,顯然是想要今天就把事給解決了。為了考慮到莊青的情況,這一次,趙隊特意請的另外一個醫院的醫生,可在同一個地方,一個行業的,哪裏認不出來。

要說關係,莊青還得喊這位醫生一聲師兄。

看到自己的看診對象是莊青,醫生同樣有些訝異。他和莊青差了快十歲,但對這位優秀的學妹素有耳聞,他沒想到,這位在心理科上成績不錯的學妹,居然自己就患有多重人格。

多重人格啊,這個病,很不常見。

一行人進了一個封閉的屋子裏,裏頭裝了監控,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會被記錄下來。

警隊已經整理過莊青自個的視頻,所以醫生對兩個次人格有簡單的了解,他最先喊出的是小白。

小白是個膽小的孩子,對於死這個詞,她甚至都還是處於一種茫然的狀態,他們在小白身上,沒辦法得出太多有用的線索。之後是devil,也是今天的重頭戲。

醫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devil醒來後,看了眼周遭的環境,隨後慵懶地打了一個哈欠:“現在這是整什麽呢?”

雖然已經知道莊青的病,可真的看到一個人做出完全不一樣的姿態的時候,徐堯和趙隊還是震驚了。明明是同一張臉,但是卻能夠很快就辨別出,這就是三個人。

“警方希望你能夠配合他們調查。”傅庭書在旁邊開口解釋了一句,雖然不想管devil,但是同樣不想讓她瞎說。

devil輕輕地瞥了傅庭書一眼,隨後笑了聲:“這樣啊,是為了那個死雞快遞的事?那事是我幹的,我和莊青不是很合得來,就搞點惡作劇嚇嚇她,哦對,還有那個莊江信房間裏的死字,這個小屁孩太煩人了,他爸媽打著想要莊青去給他扶貧的主意,我這不嚇嚇他都說不過去了。至於其他的事,就跟我沒關係了。我還是知道分寸的,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我心裏清楚著呢,雖然我這人吧,性格的確壞了點,但是違法犯罪的事,我可不敢做。不然不用你們找我,莊青就得把我給煩死了,你們都不知道,她有多煩人。”說著,她的臉上流露出一股煩不勝煩的神色來。

傅庭書在旁邊瞧著,微微鬆了一口氣。

之後,醫生和警方都問了一些問題。

devil表現得都很不錯,甚至還承認自己做的事的確不對,隻是她對莊青不滿,莊青經常不讓她們出來,所以她這心裏有怨氣,出來了就想要做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這的確算是事實,devil的所作所為,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莊青醒來後,下意識地看了傅庭書一眼,傅庭書麵色不變,輕輕地眨了眨眼睛,她心頭很快就鬆了一口氣。

兩人先出了屋子,醫生同趙隊私下交流了幾句,之後才離開房間。

莊青今天需要做的事已經完成,她可以離開,不過在走之前,那位醫生特意追了上來,笑著說:“我今天隻是幫警方一個忙,沒有見過你。”

莊青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