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青有鑰匙。

她拎著一袋子東西,裏頭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她用鑰匙開了門之後,先將東西放到客廳,屋子裏頭一直沒有動靜,莊青蹙了蹙眉。

“大娘?”莊青出聲喊,她過來沒有和王淑娟說過,但她剛來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應該在家才對。莊青一邊喊,一邊朝著臥室走。

她徑直往主臥走,以莊江茂的性子,一定會把主臥安排給王淑娟。

主臥的門虛掩著。

“大娘?”莊青敲了敲門,又喊了一聲,裏頭依舊沒有動靜,她這才推門而入。

原本以為王淑娟可能是出門了,但直到門打開之後,莊青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王淑娟躺在**,似乎睡著了,一切都顯得那麽平和,如果忽略床頭櫃上已經倒在一旁的藥瓶子。

莊青的發愣隻是一小會,她很快就衝上前,拿過那個藥瓶子,看到上頭寫的內容後,嚇得麵色蒼白,隨後趕緊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在撥電話的時候,她的手都在顫抖。

王淑娟吞了農藥。

她這是在自殺。

莊青自己自殺過,還沒覺得有什麽,可這一切落到她身邊人身上的時候,她覺得從心底開始升起了一股寒意,讓她整個人都有些瑟瑟發抖。她雖然是醫生,但是是心理,麵對吞了農藥的王淑娟,她毫無辦法。

叫了救護車之後,她就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該做什麽,停頓了一小會之後,這才給傅庭書打了一個電話。

“到大娘家了?”傅庭書一接起電話,就笑著開了口。

莊青原本表情還算冷靜,一聽到傅庭書熟悉的聲音後,直接紅了眼睛,帶著哭腔:“大娘……她吞了農藥。”

傅庭書猛地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他麵色沉重:“你先別急,我現在就過去,你別急。”

王淑娟如何,傅庭書其實不大關心。可以說他自私,但王淑娟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個陌生人而已,他更加擔心的是莊青,尤其是她的情緒很不對,傅庭書總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被緊緊地拽著,難受得透不過氣來。

一路上,他都沒敢掛電話,一直在同莊青說話,他真的很怕她也會做出什麽可怕的舉動來。前路多難,他都已經做好準備,但是他絕不能接受莊青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受到傷害,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的。

在傅庭書的安撫下,莊青慢慢回過了神,想到還沒通知其他人,結束了傅庭書的電話,之後就給莊江茂打了個電話,至於其他人,她一時半會拿不準主意是否要通知。

莊江茂聽到王淑娟自殺的消息,嚇得臉色都白了,顧不上請假,直接就往醫院趕。

掛掉電話之後,莊青沒有再給傅庭書打電話,她就待在主臥中,等待著救護車的到來。原本已經被安撫好的情緒,在自己獨處在這樣的環境下後,又開始有了變化。

為什麽一切會變成這樣?她記得第一次見王淑娟的時候,一切分明不是這樣的。而這一切,是因為她的出現,如果不是她,事情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何況,是她提出的帶王淑娟看心理醫生,也是這樣才會引起了莊立強一家人的衝突。她其實明明可以不那麽做的,她自己也是心理醫生,為什麽要讓王淑娟去掛號呢?她明明自己也可以看的,如果是她自己來,是不是就沒有那些問題了?

所以,這一切,其實都是她間接造成的。

莊青伸手,有些顫顫的,好半會才握住了王淑娟的手。

“大娘……”她低聲喊了一聲。

她不敢相信,如果王淑娟真的去了,她要怎麽接受這樣的一個結果。如果不是她,王淑娟不會看心理醫生,不會單獨住在這個屋子裏,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為什麽要存在?她的存在,隻會給大家帶來無盡的麻煩。

莊青徹底鑽入了牛角尖。

救護車同傅庭書是一前一後到的。

救護車將王淑娟搬上了救護車,而莊青就跟在後頭。傅庭書一下車,就看到莊青麵容呆滯地跟在後頭,他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莊青。”他跑到人麵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他用了很大的力氣,疼痛讓莊青回過了神。

看到眼前的傅庭書,莊青稍稍從那片漩渦中掙紮出了一些頭,她勉強地扯了抹笑容:“你來了。”

“沒事的,沒事了。”傅庭書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這麽安慰她。

兩人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莊江茂直接趕去了醫院,等他到的時候,王淑娟已經被送進了手術室。

“對不起。”看到莊江茂,莊青忍不住出聲說了一句抱歉。

莊江茂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這和你沒關係,導致這一切的,是凶手的殘忍,旁人的愚昧,不該因為你的一點好心就讓你來背負這個重壓。如果真的要說錯,最錯的應該是我才對,我不該讓媽一個人在家裏。”

莊青抿了抿唇,壓著情緒才沒讓自己哭出來。

傅庭書拉過莊青的手,開口:“會沒事的,大娘是個好人,吉人自有天相。”他隻能這麽安慰她,王淑娟的情況,他此刻不清楚,如果王淑娟真的死在了這瓶農藥上,傅庭書不敢相信這件事的後果,他很怕莊青會因此崩潰,不止莊青,莊立強一家大概都會因為這件事分崩離析。不過,莊家的事同他沒有關係,他隻希望莊青好好的。

他無比期望,王淑娟能夠安全。

莊江茂沒有通知任何人,等在手術室外麵的一直隻有他們三個。

手術的時間十分漫長,看著其他病人一個個離開病房,而王淑娟卻依舊沒有動靜,莊江茂開始有些心浮氣躁,而莊青……她整個情緒都開始崩潰了。

她得的是多重人格,看似隻是主次人格的問題,但對莊青而言,這同樣是一件很可怕很有壓力的事,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事情層出不窮,她的抗壓能力早就已經被壓到了最低,王淑娟的突然出事,讓一切瞬間被在頃刻間被點燃。

她猛地一聲哭出來的時候,傅庭書和莊江茂都嚇了一跳。

“莊青,莊青。”傅庭書雙手按著她的肩膀,開始瘋狂地喊她,想要拉回她的神誌,可她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外界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被她屏蔽在外,包括傅庭書。

莊江茂注意到莊青的異常。

“她怎麽了?”他快走幾步,麵上有些擔憂。

莊青還在哭,傅庭書轉頭,有些為難地看向莊江茂。

“她的情緒好像不太對,你先帶她回家休息?或者,去看看醫生?”莊江茂開口,他大概意識到了一些事,莊青的情況不對,這根本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情緒,之前他不會多想,但是有了王淑娟的前例之後,他心裏有了一個想法。

莊青也有心理問題。

王淑娟因為流言就生出抑鬱症,而莊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很早就知曉了自己被父母拋棄的真相,之後唯一的親人被殺,又因為遺產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這樣的環境下,她心理上出現問題,再自然不過。

莊青一直沒有說,顯然是不想告訴別人,莊江茂不會勉強,雖然心裏擔心,但他還是沒有多問。

“抱歉,我先帶她回家,這裏如果有什麽消息了,希望你能盡快通知我,大娘的平安,對她來說,很重要。”傅庭書說得鄭重其事。

莊江茂很快就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傅庭書很快就帶著莊青離開。

目送兩人離開後,莊江茂望向手術室,在心中暗暗祈禱:“媽,你一定要平安,不止是你自己,還有莊青,你一定要平安。”

莊青一直在哭。

傅庭書根本沒法子帶她回家,又怕被熟人撞見,隻好將人帶上車,讓莊青先自個哭個夠。

他嚐試很多次去喊醒莊青,但都失敗了,無奈之下,他隻能希望她自己能夠將所有負麵情緒都發泄出來。雖然這是一個下下之策,但是他已經沒有辦法了。

莊青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靠在椅子上慢慢睡了過去。

傅庭書歎了一口氣,拿過一旁的毯子蓋在她的身上,隨後一手握住莊青的手,一直沒肯鬆手,似乎隻有這樣,他才能夠感受到莊青還待在自己身邊,他沒有失去她。

莊青睡得並不安穩。

她仿佛陷入了一個噩夢中,傅庭書什麽都幫不了她,隻能在旁邊看著幹著急。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淑娟終於被推出了病房。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期,接下來好好調養就好。以後要多注意病人的情況,這次是運氣好,這農藥是個假冒的,沒有那麽大的藥性,不然,”醫生搖了搖頭,隨後繼續說:“病人年紀大了,洗胃對她造成的傷害比較大,這些日子好好調養吧。”

莊江茂忙同人道了謝,一邊跟著護士去病房。路上又忙給傅庭書去了一個電話,告知王淑娟已經安全的消息。

聽說王淑娟已經安全,傅庭書猛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