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平朗,京都邱家唯一的嫡子,因邱老大人在朝中官居高位,邱平朗在京城的豪門花花公子圈裏,也是十分出名的。幾年前,為了讓他出去曆練曆練,邱老大人特意求了聖上,由聖上欽點,讓邱平朗作為副將隨宸王一起前往黔邊平亂。然而邱平朗入了軍營還是一貫的花花公子做派,後又因犯了軍紀被押解進京,送入了昭獄。但邱家勢大,進了京的邱平朗不僅隻是在昭獄中待了一會兒就被邱家人送走,而且押送他去昭獄的人後來全都死於非命,這些人多半都是與藍鈴鐺相熟的,所以邱平朗越獄這件事情,一直是藍鈴鐺心裏解不開的結,也是她誓要報的仇。

後來的邱平朗被家裏人安頓到了兗州,原本以為隻要他能安安穩穩在那裏呆著,不搗亂不惹禍,等到事態平穩了,手眼通天的邱大人就能再將他接回去,可沒成想這個花花公子在兗州相中了一個青樓女子,還為她打死了人,而這個人又是當朝有權有勢的武家的遠親,這樣一來,邱家人沒辦法再將此事輕輕揭過,隻能將邱平朗送去西北偏遠地,隻求保他一命。

按理說這樣的人這輩子回京定然是無望了,自己不爭氣總惹麻煩,家裏又添了兩個弟弟,不缺人傳宗接代,他這輩子基本上就交代在西北了。可誰也沒有想到,短短的三年時間,這個人竟然能再次回京,還娶了個一心為她的媳婦,這讓人上哪裏說理去?

他竟然還活著?竟然還能回來?竟然還帶著妻子跑來參加自己兒子的滿月宴?

蘇瑾瞪著眼睛看著邱夫人,嘴唇也有些不自主顫抖起來,心中雖已波濤洶湧,可想要說出口的質問,卻怎麽也說不出去。

此刻的蘇瑜,完全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她繼續優雅地端茶杯,然後笑吟吟看著蘇瑾的反應。此刻的她,突然表現出了難得的貼心,衝著邱夫人問出了蘇瑾最想知道的問題,“你夫君,可是去年初秋才從西北回的京?”

邱夫人已經被宸王妃蘇瑾的反應給嚇懵了,正惶惶不安地看著她,聽見衡王妃的問話,這才驚慌失措地點了點頭,然後低聲補充道,“夫君前去西北邊陲曆練多年,的確是去年才回的京。”

蘇瑜冷哼一聲,無情地拆穿了她,“曆練?哼,別說的這麽好聽,他是越獄避禍!”

“衡王妃娘娘,沒有的事,您是不是聽錯了……”邱夫人的臉色已經十分難堪了,她自然是知道夫君離家的原因的,可這種事情,自己如果承認了,那麽自己想要讓夫君巴結宸王的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隻不過邱夫人沒有想到,蘇瑜的目的就是想要讓蘇瑾難受,於是繼續冷笑著戳穿邱夫人的話,“邱夫人是吧,你知道當初你家夫君是犯在誰的手上嗎,他是犯在宸王殿下的手上!”

“什……什麽?”邱夫人這一回是震驚了。這一刻,她的心態是崩潰的,心中剛建立起來的一點點僥幸和期待全都付諸東流,她再也無心組織計謀,勉強收拾好臉上的表情,便扶著圓桌站了起來,衝著宸王妃蘇瑾行了告退禮,抖著聲音告辭,“娘娘,臣婦突……突然身體不適,先告辭了,還……還望娘娘見諒。”

蘇瑾依舊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並沒有給予她任何的回應。邱夫人見狀,也不管禮數了,趕緊招呼手底下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就這點膽子,哼,真沒意思。”蘇瑜瞧著邱夫人的背影嗤之以鼻,她優雅放下手上的茶盅,斜眼看著蘇瑾。

蘇瑾也不去看她,隻是保持著站立扶著圓桌的姿勢發呆,也不坐下,也不說話,仿佛一座雕像,一動不動。

蘇瑜見沒戲可看,撅了撅嘴,也站起身來,指著圓桌上剩下的五盞茶盅,輕蔑一笑,“嘖嘖,姐姐,這喜宴辦的,哎……行了,妹妹今日要說的都說了,戲我也看夠了,我也先回去了。”

蘇瑜說得得意,卻並未瞧見蘇瑾有任何反應,覺得不過癮,臨走前,她又轉過來頭戲謔地說道,“姐姐,你可是我的親姐姐,若不是為了告訴你這些真相,我能讓衡王殿下等我如此之久嘛?姐姐,你可要記著妹妹我的好處!哎,我還是去找衡王殿下吧。”

說著,她繼續放肆地笑,也不等蘇瑾回話,便帶著自己的丫鬟離開了。

聽著蘇瑜得意的笑聲,蘇瑾頹然坐回在椅子上,旁邊的嫵芪恨得牙根癢癢,見蘇瑾反常的反應嚇得不清,連忙扶住蘇瑾,小聲詢問,“娘娘,娘娘,您沒事吧?”

蘇瑾搖了搖頭,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春茶,一飲而盡。透心涼的感覺頓時從心口涼到頭頂,蘇瑾這才感覺回了些神來,可身上的寒意卻愈發明顯。

明卉見客人們都走了,帶著幾個小丫鬟準備過來收拾。幾個人剛走進小花廳,便察覺出王妃不太對勁,也不敢多嘴,大家輕手輕腳地進來,被明卉一個手勢指揮著,又都輕手輕腳地出去了。花廳裏隻剩下蘇瑾和嫵芪主仆二人。

嫵芪見蘇瑾什麽也不想說的樣子,也不敢多問。嫵芪是後來被提拔到蘇瑾身邊的,所以她的覺悟很高,基本不敢僭越,一般都是蘇瑾不說,她基本不問,除非事情太重要。往常一直陪在蘇瑾身邊的,是從小陪著她一起長大的沐春和沐雪,但是因為今日因府中設宴,沐雪陪著司修亓在前院忙活著,沐春也在安頓好一切後,偷懶跑去了張先生那邊了。

蘇瑾緩了好一會兒,這才訥訥開口,“幸好藍鈴鐺不知道。”

對於這個消息的震驚,並不至於讓蘇瑾如此,她如今的反應是後怕,害怕如果讓藍鈴鐺知道了,此事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宴席中竟然將藍鈴鐺和邱夫人安排在了一起,邱夫人交友心切,整個午宴上,都一直想要與藍鈴鐺交好,隻是藍鈴鐺與韓夫人許久不見,兩個人有聊不完的話題,她們之間所說的話題又是女子不感興趣的軍中之事,這才使得邱夫人插不上話,否則,邱夫人與藍鈴鐺搭上了話,藍鈴鐺知道了邱平朗是她的夫君……天哪,天曉得若是讓藍祖宗知道了邱平朗回京了,她會做出什麽事情來,特別是知道邱平朗如今在男賓席中,那她……

想想都覺得後怕,蘇瑾縮著脖子努力驅趕身上的寒意。

好在宴席總算結束了,這也算是不信中的萬幸。蘇瑾由嫵芪攙扶著回了後宅,簡單洗漱過後,便爬上床狠睡了一覺。

蘇瑾的這一覺睡得很沉,從下午就睡了,可直到半夜才醒,醒來就發現自己身邊多了一個人,窗外天色已黑,屋內又不曾點燈,蘇瑾並不能瞧清睡在自己旁邊的人是誰,不過聽著他均勻的呼吸就知道此人一定是趙翊。蘇瑾撐起身子,覺得頭有些暈乎,想要出去透透氣,便開始小心翼翼摸黑想從床的裏側往外爬。這樣一來,就必須越過趙翊,這難度好大。

真是見了鬼了,我下午睡的時候明明睡在了外側,如今卻在床裏……現在我的防禦機製這麽差了嗎?竟然在睡夢中被人搬動都不知道了嗎?

蘇瑾既不想驚動丫鬟,更不想驚動趙翊,所以爬出來的動作異常的小心,她好不容易用四肢支撐起身子,順利越過了兩隻手和一條腿,再邁另一條腿,自己就算是爬出來了。

然而,天不遂人意,她剛抬起最後的那隻腳,就感覺頭昏地更厲害了,一個晃神腳沒抬起來,剩下的三肢也無力支撐,整個人一摔,幾乎是重重的趴在了趙翊的身上。

趙翊今日也是累及了,睡得比平時沉一些,並沒有察覺出蘇瑾的這一些小動作,更沒有察覺出來蘇瑾醒了,被她突然這麽一壓,險些出了內傷,頓時大口緩氣,咳嗽起來。

蘇瑾見狀,嚇得手腳並用地離開趙翊的胸膛,連滾帶爬地預備爬下床。

“咳咳,要死……大膽,你要謀殺親夫嗎?”趙翊一把拽住一心想要逃跑的某人,語氣中充滿了威脅。

“不敢不敢。”蘇瑾連忙擺手,強掙紮著逃了出來。

趙翊也不勉強,跟著她也坐了起來,見她披了衣服似乎要出去,奇怪的問道,“已經入夜了,外麵涼的很,你要去哪?”

蘇瑾攏了攏披肩,淡淡說道,“院子裏,我去院子裏走走,你繼續睡吧。”

已經入春了,但今年的倒春寒十分厲害,特別是夜裏,雖然不曾下雪,卻刮起了寒風。

院子裏已經沒有任何的景致了,一切都靜悄悄的,似乎都在等著春天真真的到來。蘇瑾裹緊了身上披著的披風坐在庭院的長廊上,雖然感覺有些寒冷,但是風一吹,自己的頭暈症狀的確改善了。

突然,院子裏有一抹白色的影子在蘇瑾的麵前一躍而過,像是什麽動物跑了過去。蘇瑾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從長廊的長椅上跳了起來,好奇地追了過去,想一探究竟。

倒不是她不害怕,隻是這個白影子讓她想起了原先的一個老朋友——白狐。

張先生曾經說過,白狐的出現是因為餘生有事未了,待事成,便再不會出現。

自那日白狐離開,便再也不曾露麵,剛剛那個身影如果是她,那麽她是因為什麽緣由,才沒有真正的離開呢?

那道白影順著花壇邊沿跑過去,然後竟一躍而上,跳上了旁邊屋子的窗台,然後是房簷,然後是屋頂,然後順著屋簷走沒影了。

蘇瑾急了,指著那個影子喊道,“狐……狐,你別走!”

“什麽狐?”身後突然想起了趙翊的聲音,“那是隻白色的貓!”

“貓?”蘇瑾奇怪地轉頭,見趙翊就穿著單薄的中衣,也不管剛剛看到的是什麽了,立即皺著眉頭走了過去責備道,“不是讓你繼續睡覺嗎,出來也不知道都穿一點,真是個小孩子。”

說著,蘇瑾拉著趙翊往屋子裏回。

隻見趙翊也看著那隻貓離開的方向,有些出神,口中喃喃疑惑,“府中,何時有了一隻白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