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門前落葉,傾聽窗外雨聲,涉水而過的聲音都會讓我想起流年中想我所想愛我所愛的你與我的過往。
靜謐的林蔭道,一雙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長過經過幾世浩劫的歲月,歲月裏,一雙人兒浮沉,篳路藍縷,伐木為舟,啟開山林。
很多人,因為寂寞而錯愛了一人,但更多的人,因為錯愛一人,而寂寞一生。我——很幸運——因為一人,白首不離。
未來如何,不可考量,當下境遇,百寵莫當。
“那……如雪豈不會吃虧?”我依然糾結著。
“老尹出名的怕老婆,偷腥的事被他老婆發現過好幾次,整得整個圈兒都知道。你家如雪要是不想吃虧,先搞定未來婆婆再說。”穆天和支招道。
“她肚子裏有尹家未來的繼承人。”我辯解道。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還不好找嗎?未婚先孕,女方本就吃虧。到時再拖下去,準繼承人就變成私生子了,一輩子沒法翻身。”穆天和嚴肅地說道。
“那……咱……”吞吞吐吐,自覺失言,怯怯地收回眼角探尋的餘光,低下頭去。
“大哥就是。”穆天和雙手撫上我的頭,遊絲般歎了口氣,我雖沒有抬頭,但能明顯地感覺到穆天和那兩彎碧波似的潭水正在向遠處延展,如觸須般輕扣二十多年前那扇古舊的木門。
“…………”沉默,有時就是一種尊重。
“你還是得告訴你家小姨,不要對未來過於自信,快刀斬亂麻,更好。”穆天和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好……”我應道。
穆天和扳著我的肩膀,把我拉到眼前,換了付老師教育學生的嚴肅麵龐:“你從來沒問過我跟我大哥之間的事,我的母親,我的父親,為什麽?”
我猛地抖了下身子,“沒必要啊!跟我有什麽關係?”話一出口,失言失言……
有些事情,是用來遺忘的;有些事情,是留作紀念的;有些事情,隻因心甘情願;有些事情,終究無能為力;有些事情……最好……不問不聽,不答不言。
“你好可怕!”穆天和無力地垂下來雙手,如漏了氣的塑膠假人般,臉上掛著笑,身子卻不自覺地往後倒去。一陣風過,又猛地晃了兩晃,終是站住了……
“我……”我最怕討論如此深刻的話題。
“怕”——是哪個老祖宗發明的?如此可怖的形容詞。既不可意會也不可言傳。古人有雲,死生亦大事。若你細想——“怕”可是個超越了生和死的無邊黑洞。
心白了,寸草不生,寸情無感,寸步難行,是不是真的落了片白茫茫,大地就幹淨了?
當我還在糾結幹淨不幹淨這個雜糅了地理物理化學語文四科的世紀難題時,穆天和已在我耳邊長長短短噓了好幾口氣了。
“哎!早就給你說了,我愛的是你,而不是怎樣的你,隻要你也愛我,疼我,不就好了?糾結那麽多幹嘛!”為了緩和一下氣氛,我又不怕死的說了幾句。
“你確定我愛你疼你?”穆天和嘴角上咧,譏誚了一聲。
“木已成舟,還能怎樣?天天葉公好龍杞人憂天嗎?”
“你是葉公還是杞人?我就是那個不能獻真身的龍,隨時可能坍塌的天?”
“哦……不……不不不……不……”雖說燈不挑不明,理不辨不清,可此時我隻想來個蒙頭一棒,睡死過去算了。
“你愛錢嗎?”穆天和劈頭問了一句。
“啊?……”我不明就裏地點了點頭。
穆天和翻了翻手機,“快過小年了,我也送你一個全球限量定製款吧!”
“哦……不用……”我搖了搖頭。
“這個不算夫妻共有財產,到時會增值的,你權當收藏好了!我看你除了錢,也沒什麽癖好。投你所好,讓咱們彼此都過得舒服些吧!”想了想又說道,“以後逢年過節,我都會送你一個,再乏味的生活也得有點儀式感嘛!”
“也行吧,就是覺得實物沒什麽用!”我說道。
穆天和聽此,將臉上的反射弧拉得更長了,一個淺笑如此延展,怕也是會變成讓人噩夢連連的小醜的微笑吧。
“錢有用就行!”說著穆天和從旁邊的抽屜裏取出一張卡來,“猜猜多少了?”
我的工資卡,平時不怎麽用,一直由穆天和收著。
“上……”我激動地掰了掰手指頭,“六位數了?”
穆天和用食指和中指把卡夾著,左右輕晃,一副譏笑沒見過大世麵的不屑表情隨著卡的晃動愈發睥睨與落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