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是聽自家孩子回家說有個同學病得不清,上著課就抽抽了,感覺苗條不對,多方打聽,連夜夫妻二人翻山越嶺趕到了鎮醫院,苦口婆心說服奶奶將我留下讓他們會診,奶奶斟酌再三,想著他們畢竟是中央來的醫生,再加上山路崎嶇,無論坐火車坐飛機都得先顛簸大半天,便打消了讓我到省城治病的念頭。”
“整整三天呀!奶奶說整整三天,我不吃也不喝,那一對兒醫生夫妻除了輪換班吃點東西外,其餘時間全在我病**守著,量體溫測血壓觀心跳,記錄我藥的計量及吃藥後的反應,尤其是那位女醫生,怕我做噩夢,竟然還給我唱兒歌……”
我的身子顫了顫,相對於混沌初開的天地,那年那地那事兒是多麽的渺小,可相對於我僅存的支離破碎的記憶,又是多麽的遙遠及真貴。
穆天和輕哼“春天到春天到,花兒開了蝴蝶笑,蝴蝶笑蝴蝶笑,蝴蝶笑著夏天到,夏天到夏天到,荷花下麵青蛙跳,青蛙跳青蛙叫,蓮蓬熟了秋天到,秋天到秋天到,大雁帶著魚兒跑,魚兒跑吐泡泡,葉兒落完冬天到,冬天到冬天到,白雪皚皚隨風飄,北風吹得冰淩子響,就像小朋友放炮仗,一飛衝天喜羊羊,紅紅火火又一年!又一年……”
“以後能不能用著哄我睡覺?”我說。
“好!”穆天和哄小孩兒似的溫柔地說。
我想了想,“那對夫婦把你治好了?”說著視線一毫不差地定在了穆天和幽幽的眼中,似在尋找著某人父母的一縷模樣。可惜……隻是黑潭似的眼珠,蓄了兩汪我見猶憐的泉水。
“三天後出院,病情穩定了,鑒於鎮上的醫療條件,醫生推薦我到自己家那邊的醫院修養,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況且還是傷了肺腑的,得大休。”
“走時我終於清清楚楚地一睹了兩位救命恩人的芳容,跟我父母年歲差不多,一樣的豐神俊朗,才貌俱佳,隻是更加和藹可親些,尤其是那位男醫生,笑嗬嗬地還幫我穿衣服洗臉,跟我玩了幾局數獨,我父親一直很嚴肅,他卻一點架子也沒有,那位女醫生走時還給我了一把糖,說我是個勇敢的小男子漢,當我撐不下去的時候,吃點糖甜甜就過去了,我母親對我也好,可隻是偶爾才會獎勵我一兩顆糖,就連過年也沒有成把的糖呀!我想……他們的孩子肯定是幸福的。”穆天和說著低頭看了看我。
“你也是幸福的,你至少記得,我腦海中僅餘爸爸媽媽這四個抽象符號了。”我從腦後將穆天和的手抽過來,打開手掌,食指微彎,有一下沒一下地畫著。
“都說女孩兒仿爸,我覺得你完全繼承了他們所有的優點,個子窈窕,這是嶽父嶽母共同的優良基因,鼻子以上,仿爸的多些,尤其是那雙眼睛,忽閃忽閃會說話,睫毛長而密,自帶暈染效果,像篩上一汪碧潭的倒影,讓人不覺一見傾心。嘴巴呢,比較像媽媽,櫻桃小口,天天水嘟嘟的,讓人沒事就想咬上一口。臉型嘛,整體的像爸爸,鵝蛋臉,你媽媽的圓一些,還有……白……你媽媽偏白些,爸爸也不差!還有……”穆天和偏著頭,搜索的腦海中的記憶。
“我嫉妒你了……”
“有什麽好嫉妒的,你的我的不都是你的?”穆天和挑了挑眉,“你能記住帶著小夥伴們圍攻我,怎麽離那最近的記不住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很委屈。
“你的腦子夠挑的呀!挑菜也沒這麽挑的。”穆天和玩笑著說。看了看我,彼此對視,人的大腦還挺有趣。忽而自覺有趣,便龍卷風似的過了道閃電般,笑開了。
“我清晰的記得,等我再次回到那個家裏,家裏正門口一個小男孩委屈巴巴的站著,極瘦極高,麵皮兒蠟黃,一雙眼睛如受驚的小獸般左右瞅著,不敢與人對視,眼皮兒剛抬就馬上低下頭去,不愛說話,見人總是躲閃,他就是我的哥哥——穆坤和。”
“開始的一段時間,相處應該挺不融洽的。我還是個小孩兒心性,突然家裏又多了個小孩兒,心裏自然是高興的,雖然有的時候也覺得他拿我的東西很委屈,可母親……好像並不開心,現在想來,母親從那個時候就好像有點呆呆的,經常一個人莫名的歎氣,沒事兒摸著我的頭,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