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榆木疙瘩都知道你一口我一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起甜蜜蜜。你倒好,一人弄一大的,你是嫌我在你家廢你糧食,是吧?”我質問。嘴唇上翹,都快可以掛個水壺了。
穆天和一聽,猛一拍腦門,慌忙拿過自己的往我嘴邊湊去,“老婆大人,米西米西。”
“歪了,”我忙不迭地接住,“嘴唇外麵的,你處理啊!”
“擦擦,來!”穆天和拿出紙就準備往我臉上蹭去。
“不行!”我趕忙製止,隨後用右手食指輕點他的嘴唇,“用這!”
“不好吧!”穆天和很為難,“這麽多人呢!”
“那就讓它掛在那兒吧!眼不見心不煩,臉上點綴下也挺美。”說著我又故意吃了一大口,慢慢順溜下去,嘴唇周圍又多了一大圈白色紅色的邊邊。
“行!”說著穆天和把嘴湊過去……
“光吃你的,我的怎麽辦?”看著我手中越來越小的甜筒,穆天和似發現了其中的致命問題。
“自己吃唄!”我隨意白了一眼。
“那晚飯還吃嗎?”穆天和問。
“我吃,你隨意!”我說。
“扔了?”穆天和問。
“吃完,一口不剩!可別給這裏的小朋友做個壞榜樣。不好哦!”我對他飛了個崇拜至極的微笑。
“太甜,齁!”
“吃完,吃完咱再出去。我等著你哦!”
等穆天和把他自己的甜筒吃完,已是黃昏,涼風習習甚是乏累。我們又玩了摩天輪和旋轉木馬,我想到水上樂園去玩,他死活不讓,“天太晚,玩了一天水又髒”便是他給的一個不溶辯駁的理由
月亮冷不丁爬上枝頭,掛在那兒就像一位俯瞰眾生的仙子,用它的悲憫來照亮人們前行的路。
“我喜歡月亮。”穆天和抬頭對月亮招了招手,今天月初,還是一彎新月,露出嫩嫩的芽兒,一切會不會回到初見的樣子?
“以後咱們一起看月亮。”我看著這個初入職場的小月牙兒,忽地有一種愛而不得的悵惘。
“還要看你!”穆天和把臉轉向我,“我要天天看著你,月月看著你,年年看著你,把你看到頭發白,把月亮看老,海枯石爛,跟你一起滄海桑田。如果這一世翻覆了,我要抱著你掉入輪回,投胎成兩頭小豬,你拱拱我我拱拱你,一起在泥地裏打滾。”
這突如其來的,還這麽炙熱,這讓人怎麽受得了?
身子前探,兩手上舉把對方身子控製住,再輔以一張溫潤的唇,久久,久久!就像結婚證上的紅戳戳一樣堅貞,雖然不著隻言片語。
世間的情話,原是說給懂他的人聽。可又有多少被人棄置鄙履,零落成泥,碾化為塵?
那空中飄著的灰粒子啊!是某年某月誰對誰的一腔真心?若收集起來,能不能稱個半斤八兩,賣一個好價錢?
至少,穆天和現在的情話,還是做得了數的。
“姐姐!咱能不能點點一咬就出油的菜,好吧?”一間雅致的格子間,一女一男,對麵而坐,三菜一湯,紅花綠綠,一派山花爛漫。著裝精致的男子正用筷子嫌棄地戳著,嘴中嘖嘖,甚是鄙棄。
“給你說了,別喊我姐,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女子長發披肩,粉色西裝,於幹練中透出一股嫵媚。成熟中有點小俏皮。確實是一個知道如何招人眼光的女子。
“哎喲姐,還不大呢!整整八歲,這三年一個勾,四舍五入還得三個勾呢,你說這一個勾一個勾的勾到哪去了?我看呀,喊你姨你都不虧!”男子好像發現了什麽好東西。勺子輕輕一挑便到了自己碗中。
女子閉著眼睛,沉了沉氣,對服務員招了招手,“說吧,大白月亮,吃什麽?”
“姐,你看你,我是那麽好吃嗎?你說我白,我認,可你若說我大,我哪兒大了?”忽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拋個媚眼掩蓋了過去,“你看看,就這麵上的,這臉這胳膊腿,哪兒大了,人家可是巴掌小臉呢!”說著還不忘嫩手撫上臉頰,一副陶醉的樣子。
常溪亭“哼”了聲,也沒拿正眼瞅他,對著服務員在菜單上比劃了一下,“人家要吃紅燒肉!”嶽閱趕忙蹭了上去。
“紅燒肉,紅燒肉!”嶽閱追著服務員單薄的後肩膀頭子撒嬌道。
“我跟穆董什麽關係,你不會不懂吧?”常溪亭試探性的倒了杯水。
嶽閱人精似的抖了抖眉毛。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又在臉上掛了個招牌的妖嬈表情。抿嘴微笑。
“看來你們的老大李秘書對你也不怎麽著嘛!堂堂嶽家小公子竟然當我的跑腿兒!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常溪亭說的很慢,咬字很飄,拿腔拿調的倒有點像尖嘴的狐狸。
“狐狸精!”嶽閱猛的從眼中蹦出一股淩厲之氣,直直地射入對方的黑眸子。三個字是下了狠手的臨門一腳。
常溪亭也不惱,惱也說不得呀!“李晞予這家夥幾年不見,長本事了,招這麽個矯情又做作男不男女不女的貨色來,活活添堵嘛!”常溪亭看著對麵搔首弄姿的嶽閱,一股無名之火竄了上來。又不敢過多糾結挑事兒,因為現在還沒弄清是敵是友,底牌不要晾的太多哦!
“狐狸精不好嗎?”常溪亭嬌柔一笑。
“好啊,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嶽閱長舌婦一樣的抱怨,“你這個千年狐狸精。跟你做在一起就怕騷了這一桌子的菜。”
“除了你那中間的兩個字,我權且認為你是在表揚我,羨慕我。”常溪亭驕矜地夾起了湯裏的一粒豆子,粉舌清沾,便無聲的落入嘴中,慢條斯理嚼了一會兒,便乜斜著嶽閱,又開腔了,“你到底有何德何能,竟被安排這個活?”常溪亭挑釁的往斜對角瞟了一眼。
“跟著常主任有飯吃唄!這不……”恰巧服務員正端來一盤子紅燒肉,月月很不講究的兩個指頭一拈。一塊紅油直滴的肉肉便落入了嘴中。
“行……”常西亭說,“姐明天帶你買衣服去。”
隨後,各懷心事的兩個人吃著飯倒也不拘謹了。
“小嶽,要不到家裏來坐坐?”吃完飯送到家門口,常溪亭醉眼迷蒙地邀請道。
“孤男寡女你不怕嗎?”嶽閱反問。
“怕,怕極了!”常西亭拋了個溫柔至極的媚笑,“月大白,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兒了,”頓了半響,發現嶽閱並沒有跟上來的意思,就自顧自的開了門,“姐,我可關門了啊!”
“姐……”嶽閱從車旁往前趕了兩步,又正麵將常溪亭上下掃視了一遍,“姐,聽我句勸,不是什麽金鑲玉,也別攬那瓷器活,你即使穿著世界上再貴的華衣,塗著最令人豔羨的口紅,也無法掩蓋你自身的庸俗猥瑣,別看你在美國鍍了幾年金,也隻是個徒有虛名的鄉下丫頭罷了。”嶽閱說著抬眼乜斜,也不顧及常溪亭已經掛不住的臉,又猛加了一把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希望你找準自己的定位。我看到你的表演,忽然發現我自己也不過如此,我的人生……不該這樣!也希望你——早日回頭是岸。”說完,不待常溪亭反應,便回頭,開車離去。
雖是暖春,但夜風很涼,常溪亭今天穿了件嫩黃色的紗裙,風吹裾擺,穿入肌膚,倒留了一片一片的雞皮疙瘩。
常溪亭覺得此時的自己從內到外都是醜的,癩頭蛤蟆的醜,癩頭蛤蟆的毒,華衣再美,也難掩裏麵的腥臭,尤其是竟然被一位被自己恥笑的人恥笑。
自己算個什麽東西?
看著腳邊一下午淘來的青春少女限量款衣服,竟有一種大馬猴穿個坎肩戲台上被人嘲笑紅屁股的墮落感。
“滿身風塵氣”或許這就是不再受穆天和待見的原因吧!常溪亭想著,手無力地垂下,將袋子拎起,開門而入。
“這個嶽閱,倒小瞧他了。”黑暗處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帶著咄咄逼人的陰鬱氣息。
“啊!”常溪亭驚懼未定,購物袋簌簌地往下落去。身子一個踉蹌,高跟鞋一歪,重心偏右地倒了下去。
“怎麽了?跟了我這麽久,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黑暗中的男子很是不屑。
“不……穆總經理,我……”女子舌頭打了結,囁嚅了半天也沒說完整一句話。
“你真騷,想我在暗處就把你辦了嗎?”男子話語中有一種不容辯駁的輕蔑。
“不……”女子擺了擺手,趕忙站起,摸著牆把燈打開。
燈光水一樣傾瀉下來,溫暖的黃色,帶著曖昧和萎靡。
“你這個屋子很幹淨啊!就是香水味有點重,到美國跟著美國男人染上狐臭了?”男子依然是那麽的居高不屑。就像在他對麵的不是個人,而是一個揮之即來召之即去的物件,侮辱也是那麽地信手拈來。
女子已失去了跟嶽閱在一起的華彩和高傲,此時已換了件衣服,畢恭畢敬地端上一杯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