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不住就別扛了,沒人怪你。”  歐陽倒比我更委屈了。

我咬了咬嘴唇,不置可否,長長抒了兩口氣,鎮定了一下情緒,緩緩開口道:“歐陽,謝謝你!我隻是想做到問心無愧罷了。”

“穆氏跟你……”歐陽突然發現此語有些不妥,趕緊轉換了語氣,“小曦,我可以幫你。”

我趕忙擺手,“不用……我……”千言萬語,真不知從何說起。“借給我點錢好嗎?”

歐陽沒料到我竟有這種需求,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愕,但旋即收回。“多少?”歐陽這一點最好了,從不問為什麽,隻問需求和過程。

“我也不清楚,我現在心裏很亂,越多越好吧……”我的身子漸漸伏地,肚子裏一陣抽抽,一番翻江倒海直衝咽喉。

早上並沒吃什麽,隻吐了幾口寡淡的清水。嘴裏酸酸嗖嗖,像左突右支的細刺從四麵八方刺激著我的嘴巴。

歐陽趕忙把我扶起來,找了個角落讓我先緩緩。“你生病了?”歐陽一臉的焦慮。

我已沒有力氣說話,坐在那裏喘著粗氣,對他擺擺手,示意沒關係。

歐陽就那麽在我身邊守著,像守著一方珍寶。若有路人經過,怕不是要懷疑我們是吵架的小兩口吧?

我現在竟然還有力氣想這?我的腦子真是鏽掉了。

“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你想力挽狂瀾怕不要被一浪拍死在沙灘上吧!”歐陽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在耳邊響起。

“死就死了,哪怕得加速死亡。”我耍起了無賴。

“好,我幫你!”歐陽並不多問,“我們公司攤子很大,流動資金很多,隻不過若一下子拿出來,倒真沒多少?”

“你的沒多少就已經夠我用的了。”我說。

“好,賬號發給我,我一會兒就去辦。”

“送我到桃夭夭那裏去好嗎?”

歐陽二話沒說,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離開,不一會兒,一輛銀白卡賓停在了我的麵前。歐陽從車裏下來,低頭撫上了我的額頭,“你發燒了,”不待我反應,兩手攔腰一抱,將我放到了車後座。

車子在市集中穿梭,我剛迷瞪一會兒的間隙,歐陽的車就停了。

扶我下車,我弱弱地抬頭,醫院?竟然是醫院。我本能地往後縮,歐陽從後麵攬住我,“別慌,是第二醫院,沒你小姑姑。”

哦!像如此體貼而關心的人,世間哪找呢!

掛號,說病情,量體溫,開藥,一切都按部就班,開的有消炎藥,算了,不吃就好。

可歐陽——真是太體貼了,不知從哪裏接了杯水,非要讓我當麵喝下去。我朝他咧了咧嘴。他竟然隻當我怕苦,一個勁兒在我身邊哄著。我耷拉這臉,撅著嘴看著他。看得歐陽臉都紅了,“我懷孕了。”我很隨意地說了出來。我知道,此話一出,可能就如一顆石子投到了淺淺的小溪中,水不深卻能漾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漣漪滌**於心,歐陽竟然有了一瞬間的搓愣,緩了半天勁兒才輕輕吐出一聲“哦……”

“對不起。”我說。

“結婚了嘛,總得生孩子,是我唐突了。”歐陽漸漸恢複了神色,“我會盡快把錢給你準備好。若你需要律師,我也可以提供。”

我苦笑了一下,有些事還是不需要解釋的。

桃夭夭不在家,我將歐陽打發走,便來到東南角操場旁的英語角,不出意外,桃夭夭一定在那裏陪著她的小男朋友談天說地練口語呢!

“你來了?”桃夭夭並沒有多少驚訝,“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我……朋友,托福已經過了,下一步就剩下麵試了,到時我就跟他一起去美國,以後可能就不回來了。”

我並沒有就這個話延伸下去,“回家,我找你有事兒。”桃夭夭還想擺譜,那個小男孩兒倒先羞澀起來了,又知道我是學校的老師,牽著的手趕忙擺掉,身子一縮,轉眼隱藏在了桃夭夭的身後。“你看,你一來就把我孩子的爹嚇著了。”

我“哼”了聲,眼神就不甩給他半個,徑直走開了。

桃夭夭的屋裏還是如此的亂,我也懶得收拾,挪出一個幹淨點的窩坐了下去。

“穆氏現在誰掌權?”桃夭夭問。

“還用問?”我答。

“相傳公司被別人賣了,都說是你家穆天和。”桃夭夭一副八卦的臉湊到了麵前。

“自己賣自己,咋不順便把我也賣了?”

桃夭夭若有所思地“嘿嘿”的笑,“賣一送一,劃算。”

我一肘子搗過去,沒個正經。

“話說回來,你家那位貪了多少?”

“托你鴻福,礙著麵子,沒把我賣了,其他全投機倒把,轉手賣了。”

桃夭夭又是一陣“嘿嘿嘿”,“你看,我給你幹兒子找的爹,怎麽樣?”

“玩火自焚——”我很是無語,照桃夭夭這聊天的風格,一天你也甭想解決問題。

“找你借錢。”我一刀捅了過去。

一聽錢,桃夭夭直咧嘴,“姐——我幾斤幾兩你不清楚嗎?我的那個汽車旅館方案交給你家穆天和了,這……樹倒猢猻散……我找誰哭去。”

“找穆道遠,如蠅逐臭,他現在肯定坐在十九層,大腿翹二腿,享受勝利果實呢!”我一嘴酸味。

“真的假的?”桃夭夭不自信地往外咧了咧身子,“我們家的小曦曦還沒跳出五行之外啊!可喜可賀。”說著身子更挨近了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不然也不會建立那個公司。”

“把你的方案收益轉給我,我算你禾昱公司股份。禾昱現在由大哥管著,你應該放心吧!”我很認真地看著她。

“我要當股東。”桃夭夭得寸進尺。

“可以。隻要到時你容得下他就行。”我認可了。

“我要是生了,你要陪著我。他去麵試了,我身邊沒人。”桃夭夭漸漸低下頭去。

“陪我去做檢查,我今天身體不舒服。”說著,我吞了口唾沫,“不到北安醫院。學校裏的也不去。”

“我懂!”桃夭夭很專業地問了些問題,“這個點,你的反應有點強烈啊!”

“體質問題罷了。”我很淡定。

這是個臨近郊區的偏僻的小醫院,雖也是二級醫院配置,到底位置差些,病人也少許多,連掛號就免了,直接到婦產科。

婦產科是個老年女醫生,銀色頭發很是蓬勃,一臉和藹的褶子,看著你時笑眯眯的,一口白瓷整齊的牙齒,說話溫溫糯糯,像一個體貼入微的大姐姐。

開了幾張單子,一係列檢查下來也沒花到半個小時,隻是有些檢查結果一時出不來罷了。

“貧血,缺鈣,還有點炎症……你……”停了停,掃過我的臉,“你近期精神狀態不好啊!是不是生病了?”

“對,時醫生,你真是慧眼識珠,她近期正跟老公鬧別扭呢!氣兒不順,你看,這不,我陪著來了嗎?”桃夭夭趕忙上前,一臉諂媚,“時醫生,你看我能不能順產啊?”這一句怕才是他的真是目的吧?

時醫生用他那雙帶褶子的睿智眼睛一瞅,打量再三,開口說道,“孩子快足月了吧,少吃一點,孩子好生,你還好減肥。”

“時醫生,你是不是說,我可以順產?”陶瑤瑤不確定,又再次強調了一遍。

“不到最後一刻,沒人說你不能。就是現在的孩子營養有點過剩,順產母親很疼。”

“那……”桃夭夭還想說什麽,又不知說什麽。

時醫生看了看我的B超單,又拿起眼鏡兒仔細看了看我。“雙生子啊,就是你太瘦了,營養還有點跟不上,男人不犯渾,就睜隻眼閉隻眼,對自己好點兒,就是對後代的負責。”

最後也沒怎麽開藥,就是囑咐我,不要遷就身體。多吃蔬菜,多吃水果多吃肉多喝水。

走出醫院,桃夭夭比我興奮多了,“雙胞胎,雙胞胎啊,我一下子變成三個孩子的媽,你說我興奮不興奮,你真能,一胎就把所有問題全部解決了。你說你這是兩個兒子呢?還是兩個閨女?最好是一個兒子一個閨女。那穆天和可就賺大發了,交了點稅,就憑空多出兩個大兒子。在等他出來,Wow,會跳會跑,會喊爸爸了,他這個生意,無本萬利呀!真是會挑時候。”

“挑時候幹嘛?”我沒好氣兒地回懟了一句,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她的快樂很多時候都建立在對別人的打擊和報複上。真不知道她是走了什麽狗屎運活到這麽大的。

“挑時候……”桃夭夭自知失言,撓撓撓頭,“挑時候娶你唄,挑時候讓你懷孕唄!”說著不好意思的攬上我的手。“你看啊,現在快5月份了,懷胎十月,等你孩子生下來,也就是今年年底了,冬末春初,好時節啊!萬物複蘇,草長鶯飛,讓我算算啊,今年是……明年是老鼠,也不知我這兒子女兒能不能跨年哈,不過……無論是豬寶寶還是鼠寶寶,都是……”

我身子一側,把她拽了一截兒,“都是我穆家的好寶寶,也算你陶家的。”

“對對……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