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來,奔波兩處,疲倦地很。

李猛見我一路上蔫頭耷腦的樣兒,便直接將我載到書店附近,先去吃了點韓式料理,之後將我送到了樓下。

雖然每件事都將時間緊卡緊地安排著,可是到家時也晚上八點多了。

早上登山的時候沒有感覺怎樣,回來後才發覺小腿酸酸的疼。

我拖著兩隻沉腿爬上樓後,找出鑰匙剛要開門,抬頭見到倚在門口的他,這突然之間的意外之客,將我嚇了一怔。

他看到我回來後,便將身子從牆上移開。可能是雙腿久站一個姿勢的原因,他稍有踉蹌。

我看著他,除了臉部有些消瘦外,其他沒有多大變化。

他,依然是那個讓人看一眼,就不忍移目的人。

我開了門走進屋,他隨後跟了進來隨手帶上了門。

還沒等我轉身,他就緊走幾步從背後擁住了我。

一瞬間,讓我感到渾身肌肉都僵到了一起,無法動彈。

“灣灣。”他聲音很輕,卻讓我心中一痛。

因為,他的聲音,啞的很重,讓我很容易聯想出他近日的生活。

“我以為……你會去找我。”他咽了咽喉嚨,手上的臂力又增了幾分。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來找我。”他每一個字都說地很緩,甚至讓我覺得他是故意地,故意讓我的心隨著他的話一抽一抽地疼。

“葉銘辛……”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雖然,我知道他這幾天過得一定很糟,但我還是想問一句他現在可好;我還想問他是否已經想通人各有命;我還想安慰他,對他說一切都已經過去,要堅強地往下走。

可是,很多話在心裏,卻都堵在了嗓口,無法說出。

“灣灣,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他們都走了,都沒有關係的對不對,隻要灣灣留在我身邊就行,好不好?”他的情緒有些激動,摟著我的力氣越來越緊。

“葉銘辛,你知道我們……”我想說,我們之間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時間去理清,不能隻憑一時衝動。

可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我知道,灣灣,不要說了,我知道。這幾天,除了想通他們的事外,我也想通了我們之間的事情。”

“都說孩子誰養像誰,我現在覺得說地一點都不差。他能接受我,我也能接受你肚子裏的孩子。”

聽完他這句話,我的大腦轟地一聲。

我突然想到參加孟倩婚禮那天,酒店服務人員給任晴飛的孕期止嘔藥的事,原來誤會的不僅是服務員,還有他。

怪不得那天在典禮開始前,他看我的眼光那麽寒厲。

我想,大概不僅是因為我與他分手,更多的是因為他認為我懷了別人的孩子。

我才和他分手多久,就會懷別人的孩子?他把我看成了什麽?

我突然感覺到好可笑,他口口聲聲地說他像葉安清,可是他對我的不信任,與艾頗對辛心又有和區別。

我甩開背後擁我的他,反唇相譏道:“人若不在意一件事情,就不會將它提出來,你提出來了還要說自己不在意,是在欺騙我,還是在欺騙你自己?”

“灣灣,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他說著又要向我走近,被我厲聲喝止。

止住他的話,也止住了他的步。

“夠了!不要再靠近我!離我遠遠的!”

“灣灣……”他站在原地,欲前不能,欲退不想,雙眼淒淡地看著我。

“從今以後,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再不要相見了。”我說完別過頭去,一副送客的架勢。

“不要!”他滔天地怒吼一聲,疾步走到我身邊,用力扳過我的肩,將我擁入懷中。

“灣灣,求你,不要再說離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然感覺到他在哽咽。

可是,我想問:如果真的愛到極致,為何偏偏邁不過去“信任”這道坎。

突然,那日他看到手機裏的照片後將我送與他人的一幕又浮現在我的眼前。

沒有信任的保障,任何關係都難以長存。

最後都會兩敗俱傷,如辛心,如艾頗。

如,當日淪為“女鬼”的我。

有些教訓,真的隻需經過一次便好。

“你說,你像葉安清,你為何確定你不是‘葉安清’。”被固在他懷裏的我,用著很自然又很無奈地口氣問他。

他聽到後,脊背一怔,隨後將我從懷裏輕輕扳起,傾頭對上我的眼,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你說什麽?”他再次確定。

“我說,如果你說我是‘辛心’,憑何確定你是‘艾頗’,而非‘葉安清’?憑何確定任晴飛就不是‘艾頗’,辛心至死最愛的人?”我一字一句說道,語氣不緩不慢,態度認真,雙眼看著他的眼睛沒有一絲閃躲,也沒有一絲取笑的意味。

他抓著我雙臂的手緊了緊,又鬆了鬆,之後又緊了緊。

他抿了抿發幹的嘴唇,腳步來回挪動了兩下,以此緩解他此時的緊張。

忽而,他笑了一下,說:“我們誰都不是,我們是我們自己,我們……”

“葉銘辛。”我叫他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

“你還不明白嗎?”我輕聲問他。

他沒有應聲,靜靜地看著我,等著我接下來的話。

“葉銘辛,什麽事情都物極必反,我愛的太累了,疲憊了,之後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對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他聽完我的話,眼中瞬間浮現一層水霧。

他雙手握著我臂彎的姿勢不變,將頭別向了一邊。

我看到,他的睫毛在不停地閃動。

不到一秒鍾,他轉過頭,情緒稍有激動地說。

“灣灣,如果你當初對我的愛是真的,就請對我有信心,我……”他邊說邊將手順著我的臂彎滑下欲牽過我的雙手,就在他的雙手攥住我的雙手的那一刻,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身子開始有些發顫,他的右手攥著我左手的指尖,將它慢慢抬起,雙眼緊緊地盯著我手上還未來得及摘下的鑽戒。

突然,一顆晶瑩的淚,掉在了那顆閃亮的鑽心上。

“銘辛……”我有些不可思議地叫著他的名字。

他沒有應聲,隻是一直盯著我的手,右手顫動的幅度在慢慢地提高。

沉默了一分鍾後,他緩緩地抬起頭,雙肩淒厲地看著我。

“他說的沒錯,女人不能長情,所以這輩子什麽都可以做,就是不能對女人動心。隻要男人動了心,就注定被拋棄。”

他蠕動了一下喉嚨,眼裏的溫度慢慢地降下,再次輕啟薄唇問我。

“所以,我想讓你替女人回答一個問題。”

“如果不能長情,為什麽當初偏偏要選擇招惹?”他沒有發怒,沒有表現出不甘,仿佛隻是在平淡地闡述一個問題。

他問完後一直看著我,在等著我的答案。

我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他冰冷的雙眸。

良久,沒有等到答案的他,慢慢地鬆開了我的手。

轉身離去。

每一步,都沉重又力。

一步一步,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