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想過,人生的第一次旅遊,就進了局子。

而且原因如此荒誕,場麵如此滑稽。

誰說喝醉之後的人都是糊塗蟲?我和李荔就是個例外。

在路上,我們用最委屈的哭聲來表示自己的無辜,讓路人在經過之時,都不免駐足觀看,有的還忍不住疼惜地嘖嘖嘴。

“哎,現在的失足少女怎麽就這麽多。”

李荔聽到後,不忘回頭有禮貌地回應:“誰知道呢?我們四肢健全,他們還要抓我們。”

我聽到後,抹了一把眼淚,看著她,愣是沒有反應過來她這句話回答的是什麽意思。

到了警局,我們同樣很是“清醒”。

規規矩矩地坐到一邊,等著警察一組一組的審問。

李荔抽泣著肩膀,問我:“姐姐,你說他們為什麽抓我們啊?”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哭過之後的李荔明顯比之前清醒了很多,而我可能因為流的淚比她少,再加上剛下車時吹到了冷風,胃裏一陣陣翻江倒海,頭暈的難受,上身倚在了牆上,閉目休息。

她又推了推我,說:“我們也沒有做錯什麽事啊?我們剛才做什麽了?說什麽了嗎?”

我回憶了一下,說:“沒做什麽,你就說你喜歡大煙。”

說完,我的眼睛立刻像被小棍兒支起了一樣。

“大煙!”我們同時驚呼,又同時捂上了嘴巴,惹得對麵的小警察瞥來一個很不友好的眼神。

不到半秒的時間,身邊的人又開始哭了起來。

“完了,完了,我們肯定被認為吸毒者了,怎麽辦?我的青春剛剛開始,姐姐,你說該怎麽辦?我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去,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不能就這樣埋沒了呀。”

就在她邊哭邊晃我的時候,那小警察叫我們去審問室。

我沒有聽清,用眼神詢問是否在叫我們,那警察一立眉,態度很差:“看什麽看,說的就是你們。”

這一聲厲喝,成功的止住了李荔的哭聲,她跟著我去審問室的路上,捏著我的手心說:“姐,看樣子,這輩子我隻能依靠你了。”

我看著她煞白的小臉兒不是在說笑,知道她比我還要害怕這個地方,拉起她的手,點了點頭。

當遇到問題時,我們都習慣於將結果想的最差,之後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等折磨自己一段時間後,當結果真正的呈現,發現比當初想象的要好一點,就會雙手合十,感謝老天的庇佑。

進入了審問室後,也許工作人員已經了解了一些真實的情況,對我們的態度比外麵的人要好很多。

他說,經過審問了解,我和李荔沒有什麽犯罪嫌疑,但是卻需要有人保釋。

他說的很委婉,需要一個人來接我們回家,否則我們就在這裏久居。

也許是從麵上可以看出來我的年齡比李荔大一些,他說完話,將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

“我,我不是本地人,當地沒有熟人。”我坦白交代。

警員聽到後又看向李荔,卻不知李荔的話更有回絕力。

“我,我不僅不是本地人,在地球上也沒有熟人。”

警員一聽將本子一合,說:“那好,你們今晚在這裏好好想想,看看月球,還是哪個星球裏,有沒有熟人。”

說完,站起身走了。

留下我和李荔麵麵相覷。

後來,我們才知道,就在那天晚上,在那個叫“夢穀”的酒吧裏,警方破獲了一宗大案。

抓進了十多名未成年吸毒者,而我和李荔隻是比較“幸運”的在警方收網的過程中,夾雜進去的兩隻無辜小蝦米而已。

事後,我和張雙雙他們說起時,被張雙雙好頓嘲笑,她說:“柳灣灣,你平時欺負我的那股勁兒被狗吃了,到外地去給我丟人去了?進局子就進了唄,你哭的什麽鬼?去哪不是旅遊?”

我嘴上沒有反駁,但心裏卻很不服氣。

誰會理解兩個涉世不深的女孩子剛到異地就被抓入牢房的膽怯和孤單呢?

李猛聽到後,沉默了一會兒,用責怪的眼神看著我,說:“以後遇到這樣的事情,不管離得多遠,都該給我打個電話。”

我聽到後,心裏有點愧疚。

是的,那天一直到最後,我都沒有給任何一個人打電話。

我不能驚動身邊的人。

因為,有一個人每日都在媒體的關注之下,我不能讓他的名譽受到一絲閃失,那便是葉銘辛。

雖然,我每天過的比較清靜,但是我也會感覺到,平時的出行都有很多的眼睛在看著我,隻是她們出於對葉銘辛的愛,一直沒有在我的生活中掀出波瀾。

我曾經靠在葉銘辛的肩頭,對他說:“你知道嗎,你有多幸運?”

他笑了,以為我在說他遇到我而幸運,所以他說:“是啊,雖然我一路以來很波折,但是看到你,我還是要感謝命運。”

我搖了搖頭,拾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畫著一顆又一顆心,說:“不單獨是我,還有很多很多愛你的人。”

你相信,兩個人在一起久了,心就會相通麽?

有很多時候,我們之間的話,點到為止,都不用再去解釋。

在電視上,報紙上,網絡微博上等等社交圈層,有多少明星被粉絲愛的死去活來的同時又痛苦不堪,因為那些粉絲在愛他的同時,卻頻繁的騷擾他的生活。

一舉一動,隨時都會被公之於眾。

而葉銘辛的粉絲,卻讓我很是感動。

她們會在葉銘辛和席浠有緋聞時,去力挺席浠,在席浠離開的時候,她們去祝福,當我失憶不記得葉銘辛的時候,她們又跑來替他求情。

那是一棵棵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兒,卻努力的伸展著花莖,頭挨著頭,一簇簇地,為葉銘辛撐起了一片天空。

在有不利的輿論時,她們會以瘋狂地舉動去和媒體反抗,英勇如上陣殺敵;在他的個人感情受到傷害時,她們又會用著極其感人的方式來為他乞求,溫情如西湖之水。

所以,在遇到這樣有傷名譽的事情時,我怎麽忍心去破壞那層保護。

那晚,李荔在看清我一副生死由命的態度後,撥通了“黃飛鴻”的電話。

她話語真誠,直奔主題,“老板,派人來上海接我,這裏風大,我一不小心就被卷進了局子,為了貴司的聲譽著想,您看著辦吧。”

我趴在她的耳邊,還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她就掛了電話。

“貴司?你在發律師函嗎?即使是發,也該是我司才是。”我想緩解一下氣氛,逗她。

“你認為發生了這樣的事,公司還會要我麽。”她沒有我想象的樂觀,頭歪在我的肩膀上,聲音出奇的傷悲。

夏季的夜,最惹人愛的是它的風。

一陣陣從窗子透過,吹著我們額前的發絲,也漸漸吹散我們的酒氣。

我看著窗外的圓月,想著在清原的葉銘辛,在做什麽?

是不是也在和我一起,看著同一個月亮。

在我對月相思之時,倚在我身邊的李荔,雙手摟著我的胳膊,又開始抽泣,流淚。

我以為她在害怕,所以拍拍她的手,告訴她,別怕,有我。

她抽泣了一下鼻子,說,“姐姐,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帶你去,你今天就不會和我一起在這裏受罪。”

我說:“沒事啊,我毫發無傷,何罪可受,女孩子的眼淚是珍珠,不能隨意地流出。”

說到這裏,我又很是心虛,如果真的是珍珠,那麽我是不是已為清原的GDP做出了卓越貢獻。

流出的淚,和夏季的雨一樣,不計其數。

她搖了搖頭,說:“姐,我不單是因為這個,我今天心裏很難過,因為,今天是我父親的忌日。”

那晚,她倚在我的肩頭,我看著窗外的明月,聽了一晚上她的故事。

原來李荔真的沒有說謊,她現在在世上確實舉目無親。

她對我說,她出生在一個普通都不能再普通的家庭裏,她的母親長的很漂亮卻身體很差,她的一切吃穿都是由父親全權負責,所以,她很依賴父親。

她說起小時候的童年,有歡樂,也有黑暗。

在自己的同齡人中,自己的家庭有些不同,那就是父親不僅大母親十幾歲,而且在外表形象上,相差甚遠。

誰也不會相信,一個貌似水仙的女人,竟然會嫁給一個頭發半白,個子不高,背又駝得厲害,臉上有著麻坑的人。

年幼的她當然不會想到這夫妻之間的般配二字,所以在同學們投來鄙夷的目光時,她很叛逆的來一個打一個。

她梳著短發,個子高高,身子瘦瘦,像一隻小獵豹,不受任何人欺負。

所以,她的女生朋友很少,男生朋友很多,但從來沒有一個把她當做女生看。

很多人以為她的反抗是在掩飾她心中的卑微,卻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保護他的父親。

因為他對她真的太好。

有誰會對一個非親生的女兒當做命根一樣愛護呢?

知道這個秘密時,她才七歲。

那時,母親癌症晚期,在臨走那天,她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坐在她的床前,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那個男人是她的舅舅。

原來,她的母親在十六歲時愛上了一個男孩兒,花季的少女總是有著那股執著,為了愛情義無反顧,私奔了。

兩個在離家萬裏之外,找到了棲息之地,男孩兒很優秀,靠打零工一點點的走到了一家公司的小基層,幾年之後便在公司取穩了一席之地。

可是就在李荔的母親以為他該向她求婚之時,他卻告訴她,要出國進修一年,公司的名額有限,等回國之後,他就和她結婚。

可是卻不料,他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直到她臨終之前,失散多年的親人都能趕到床前,昔日的戀人卻依然無音。

若是,不想與君絕,君又在何方?

在李荔的生父走了兩個月後,李荔的母親感到身子不適,到醫院檢查後,才發現已有身孕。

本還存在幻想中的她,當然想著把這個孩子留下來,她甚至想著,等他回來,有人喊他爸爸。

他一定會很高興。

可是,當孩子三四歲了,依然沒有等到那個歸人。

一次,當小小的李荔邁著還走不穩的步子和小朋友在一起玩時,被孩子們指著鼻子罵為沒有爸爸的野孩子。李荔蹣跚地走回屋子,哭成淚人地問母親:“媽媽,爸爸是什麽?是吃的還是穿的?荔荔也要。”

那日,她的母親抱著她哭了一晚,第二日便和一直照顧她們母女的,以開小照相館為生的“李老實”領了結婚證。

簡單地辦了一個小型的婚禮,婚禮之後,本隨母姓的小荔荔,從此改為李姓。

李荔記事晚,根本不記得小時候所受的委屈,她隻知道她有一個很疼愛自己的爸爸,雖然比同學的爸爸老一點,醜一點,但她卻覺得很年輕,很帥。

尤其是在聽到母親臨終前和舅舅說的話之後,她覺得養父的形象更加的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