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變化的好快,明明下午還下了一陣小雨,晚上就出現了滿天星空。
我出了醫院的大門,將傘收在背包裏,隨手招來了一輛的士,說了一下地點,車子便調轉個方向,向目的地趕去。
司機很善談,聽到我說的地方是家KTV,滿口稱好,他說,年輕人就該活得像首歌兒,美的時候動心,傷的時候動情,活的實實在在,不虛偽,不做作,多好。
這樣子才不叫白活,現今的孩子別看年輕,但是活的比他們那一代要明白的多。
我聽他這樣一說,也有了閑談的興致,我說,難得他有這樣的感悟,想必平時一定也很愛聽歌曲。
他聽到後哈哈大笑,騰出手拍了一下大腿,說:“閨女,你猜對了,我這輩子別的愛好沒有,就是愛聽歌,年輕的時候寧可幾頓飯不吃也要省錢去買劉德華,周華健的歌曲磁帶,每天上學放學都哼著他們當下流行的曲兒。”
我說,“嘿,我也是,隻不過我是五音不全,童音都沒有開好,唱什麽歌都跑掉,這輩子都覺得遺憾。”
司機大叔憨厚地笑笑,說:“這沒關係,咱不會唱歌,咱會聽啊,正因為有這樣的缺陷,才更能體會歌中的味道,有很多時候,可能會品出一些連演唱者本身都體會不到的感情。”
我聽到他這麽說,心下得到莫大的寬慰,從小到大還真沒有人對我說:柳灣灣,其實你不會唱歌也是一種優勢。
一直以來,我都對我的演唱缺陷而感到自卑,尤其是得知葉銘辛是歌星之後,更讓我自慚形穢,每次和他走在一起,我都覺得他是那麽的強大而光芒四射,自己又是那麽的渺小而低到塵埃。
有的時候,我總會天馬行空的去做一些假象,比如說和葉銘辛在一起後,一定要和他一起出席一些場合,那個時候自己不會唱歌又不會跳舞,難免會很丟他的麵子,所以我曾偷偷地背著所有人去報了舞蹈班,但卻連學費都交完了,依然沒有勇氣敢邁進舞蹈班裏一步,最後迫不得已地跑到培訓老師那裏申請退錢。
培訓老師好像看出了我心中的膽怯和自卑,問我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學舞的人她見的太多,如果我說出問題所在,說不定她會幫到我。
我搖搖頭,隻是說公司臨時工作太忙,沒有時間學習。
其實隻有我自己心裏知道,我心中的陰影一直沒有祛除,每當走到舞蹈班門口,看到學員們跟著節拍下腰、抬頭、壓腕,我就會想到小時候為了給葉銘辛當伴舞而被音樂老師在同學麵前批的體無完膚,再在喬老師麵前發著為難的牢騷,身在童年的孩子心靈太脆弱,自尊心太強,一旦形成了傷,一輩子都無法愈合。
我想,我這輩子注定不能在音樂上陪伴葉銘辛了,那麽我就該讓自己在其他方麵變得更優秀,上學的時候我努力的學習文化課,上班的時候我努力的工作。
我想得到老師的誇獎,想得到領導的認可,好像隻要能得到他們的誇獎和認可,我就有資格站在葉銘辛身邊了一樣。
司機師傅見我突然安靜了,又開始沒話找話。
“小時候聽的歌曲,那可都是實力派的歌手,而當今的年輕歌手可真是一個不如一個,要不就是唱歌和說話一樣平淡沒調,要不就是像在繞口令一樣讓人聽不懂,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我年齡的問題,年齡大了,和年輕人有鴻溝了,所以他們唱的我聽不進去,這也正常,但是沒有想到,其實完全不是,你聽那台灣小歌手Decol唱的歌曲,我都已經追了他好幾盤的專輯,姑娘,你聽他的歌不?年輕人現在可是沒有幾個不聽他的歌啊。”他一邊說,一邊切換了一下頻道,葉銘辛的歌聲一下子充滿了這個小車廂。
“大叔,你也愛聽他的歌?”我吃驚地看向他,我一直以為喜歡葉銘辛的都是年輕的女孩子,卻沒有想到他的歌竟然還這麽大眾化,能得到老一輩人的追崇。
“他的歌詞雖然很無情,聲音聽著冷漠,但實際去聽其實他唱的挺很有情,我女兒的手機裏全是他的歌,家裏掛的都是他的海報,我也不是那種古董家長,覺得挺有意思,便也和她一起聽了起來。一聽,還確實不錯。”
“噢。”我傲嬌地答應了一聲,嘴角彎向眼角,眼角彎向眉梢,心裏美的不行。
“我女兒左眼有眼疾,雖然看著和普通人沒有兩樣,但是那隻眼睛除了可以轉動,其實一點光亮都看不見,剛十六七歲的那會兒,正是青春叛逆的時候,很多孩子在那個時候就開始早戀,但是她沒有,隻是一天比一天安靜,我知道她是自卑,我老伴兒去世又早,我這個人嘴又笨,也不知道怎麽去寬慰孩子,直到她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我聽見她偷偷地站在她母親的相片前,訴說自己從小一直喜歡一個男孩,那個男孩也喜歡她,但是因為自己的缺陷,她一直沒有答應他的追求。”
“為什麽?如果兩人相愛,這點疾病不算什麽困難,隻是一隻眼睛不好用而已。”我對女孩的做法顯然不能苟同。
“她的媽媽就是因為這個眼病去世的,是遺傳病史,現在醫學上也沒有研究出來這到底是什麽病症,成人之前一隻眼睛沒有視力,等再過幾年,另一隻眼睛也會跟著病變了……”也許是這麽多年來他早已對女兒的病情有了承受能力,所以說的時候口氣裏已經沒有了悲傷,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隻好將頭放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
我在想,那些正站在斑馬線上等待綠燈的人,那些坐在不同車裏穿行的人,是不是也都有著一本難言之癮,隻是迫於這口氣依然在喘息著,所以才勉強生存。
“每個人喜歡一樣東西,不管是音樂還是美術,或者一種愛好,都有她自己的理由,這些理由在別人看來很簡單,對自己來說卻是很重要,重要的無可替代。”我隨口呢喃,發表了一段不小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