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氣壓有些低,我看著舞台,望望入口,等待婚禮開始。
李猛和周圍的人很熟,談的都是商業上的事,我也不無聊,看著大屏幕上播放著張雙雙和盧清澤的照片目不轉睛,看著照片裏婚紗拖地的她,腦裏突然想起了當初的對話。
她說:“柳灣灣!我結婚時,你要給我做伴娘!所以從現在開始,你不許再給別人當伴娘!”
我問:“為什麽?”
她說:“因為伴娘超過三次以上就嫁不出去了!”
我說:“那除了你這一次,我還可以當兩次,因為我現在一次還沒有當過!”
她說:“那可不不行!你要把第一次留給我!”
我說:“喲!怎麽露出一幅霸道男主的形象,還在意人家的第一次啊!”
她大叫:“天啊!柳灣灣!你這麽內秀的人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啊?”
我臉紅:“怎麽了啊,就是話趕話而已。再說了,我要是結婚在你前麵怎麽辦?”
她淡定:“結婚了怎麽了?你就是生娃了也要給我做伴娘,然後你兒子給我做花童,我給你倆都包個紅包,說到底還是你賺了。”
真是時光如風,我們就如那地上的落葉,不是沒有了生命,而是沒有了為萬事做主的權利,時光推一下,我們動一下,推力大一些,我們就走的遠一些。
張雙雙的信息還存在收件箱裏,那是今天淩晨發來的,她說:灣灣,對不起,不能讓你做我的伴娘了,因為我不想讓你為難。
我回複:我知道。
對我,對張成成,張雙雙一直扮演著嗬護者,為了這段友情,她能做到將張成成對我的情愫視而不見,為了那段愛情,她可以將照顧我作為愛他的一種表達。
如今,她依然能考慮到我所在的立場,身為她與張成成兩人共同的好友,將她親自送嫁於不是他的男子,對張成成來說太殘忍,對我來說也確實太為難。
即使是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她也不會為了自己而為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多增一點傷痛和麻煩。
我很感謝她。
室內的音樂放的越來越柔情,讓我的心情無端地越來越悲傷,我擦了一下眼角多出來的淚珠,看到牧師走上台前,看到他拿著手稿念著開場詞,不太標準的漢語帶著濃濃的西方口音,在一個冠著封建帝國城池名字的地方,聽著外國人在台上繞口的宣讀,怎麽有一種八國聯軍侵華的感覺,我被這樣的創意逗笑了,這樣不倫不類的婚禮策劃也就隻有張雙雙能想得出。
不一會兒,盧清澤就被請上了台,在他在舞台站定的那一刻,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個場景,好熟悉!
音樂聲漸漸升起,席上的賓客順著盧清澤的視線將頭轉向大門處,我順勢而望,看到張雙雙已經走到紅毯的一端頓了頓,她向過道兩側的賓客稍稍傾身,以作敬意,隨後邁著輕緩的步伐嫋嫋而來,盧清澤的眼睛裏泛著滾滾漣漪,迫不及待地走下台去迎接。
看著兩人相攜上台的畫麵,我終於相信了一點,張雙雙出嫁了。
那個每天在我麵前跳竄的女孩,那個開心的時候蹦的像個猴子的女孩,那個生氣的時候要必須大聲地說出,傷心的時候卻要笑著流淚的女孩。
她今天,真的結婚了。
我們當初有太多的閨中約定,羅列下來能寫成一本書,其中就有一條,不管誰先結婚,那送婚的人都不許哭,一定要笑,要笑著祝她幸福。
可是,為什麽,我現在卻笑不出來,一點也笑不出來。
還是李猛發現了我的異樣,他按住我發抖的手,“身體不舒服?”
我搖頭,“哥……我害怕……”這個場景太熟悉,除了後麵那兩個撿著婚紗的花童沒有背著天使的翅膀外,其它地方都和我之前的夢境如出一轍。
李猛的眼皮抖了抖,好像也想起了我當初的那個噩夢,剛要對我安慰,放在他旁邊的手機響了起來,鈴聲並不尖銳,但在新郎新娘正宣誓的情境下顯得有些突兀。
欒雲力眼帶歉意,不悅的拿起手機,在看清來電號碼時臉上浮上了寵溺,但在下一刻神色驟降。
“什麽!浠兒怎麽了?”
原來席浠並沒有轉院,隻是調了樓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當我們到醫院時,整個醫院的一樓大廳以及電梯裏都空****的,連醫護人員都沒有見到一個。
我和李猛是跟著欒雲力後麵趕到的,下車時,欒雲力看到李猛的眼裏帶著訴不盡的傷痛,但是看到站在李猛旁邊的我,臉色不悅,嚇得我往李猛身後躲了躲。
李猛說,這是我妹妹,自家人,欒雲力聽後臉色稍有緩和。
我們隨著欒雲力來到席浠所住的樓層,剛出電梯我就呆住了。
隻見紅腫著眼睛的雇主扶著佝著背的席遠山,正在往他的口中送藥,席遠山手撫著心髒,整張臉痛苦的抽成一團,老淚縱橫,雙眼緊閉,嘴巴咧成極為痛苦的形狀,雇主趁著他嘴巴張開的時候,送了兩粒藥,緊接著就是灌水,她眼裏流著淚,牙咬著嘴唇,她就是這樣,連給自己的親人喂藥,都是這樣的強勢。
李猛看不進去了,扶著被灌嗆的席遠山在走廊處坐下,“有你這樣給老人喂藥的嗎?長沒長個心啊!”
雇主瞪著李猛,提高聲調不知道在對誰吼,“誰有心啊?這個世上誰還有心啊?如果有心,我母親能死嗎?浠兒能出生來遭這個罪嗎?我一直沒有說,並不是我就原諒了,我現在就要告訴他,浠兒這輩子來到世上就是為他來贖罪來了!她才多大,憑什麽這麽命短啊!遺傳病怎麽不讓他得上啊?為什麽要是浠兒!老天長沒長個眼啊!”
“啪!”的一聲,雇主的頭一歪,李猛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也許他和我一樣不敢相信,他竟然打了雇主。
從我認識雇主的那天起,我就被她身上的那種男人才有的剛毅深深地吸引,在需要堅強的時候她堅強到底,不該堅強的時候仍然毫不示弱,在今天的這個情況下,換做任何人都會將心中所有的悲慟順著那一巴掌的痛苦傾訴出來,將含在眼裏的眼淚全部趁機釋放出來。
可是她沒有。
她不但沒有放聲大哭,還努力地咽著眼淚,眼裏釋放的光芒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看的人,李猛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冷冷地看著她,眼睛裏有歉意也有失望。
在兩個人用眼神交戰地同時,隻聽“撲通”地一聲,席遠山倒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胸口,嘴裏吐著白沫。
李猛率先反應過來,抓起席遠山的手臂要將他架起,雇主猛地推開李猛,“不要碰他!再碰他就死了!”雇主就近鑽進一間診室裏,抓出幾個醫生護士。
我看著他們呼啦啦地一堆人出來,又呼啦啦地離開,過道裏剩下了我和雇主,她如被抽走了筋骨一樣癱坐在地上,背倚著牆,眼淚劈裏啪啦地掉,神情冷漠。
我蹲下來,遞給她一包紙巾,她抬頭看看我,又低下了頭,繼續流淚。
“灣灣啊,浠兒走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