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過後,天氣並沒有轉涼,反而因為秋老虎的發威,熱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奶奶每天都會給我買回一袋冰棒來給我祛暑,第一回、第二回吃著還挺新鮮的,等到吃個十天半個月,我一看到奶奶拎著冰棒從門口進來,我就立馬打了個哆嗦。

聽說我也要去上學了,牛二便帶著郭小、李猛、張成成一起殺進我家,我一看這陣勢,果真威武,急忙從屋裏跑出來。

牛二看到我就說:“灣灣,為了告別無人管製的昨天,我們要出去好好慶祝一番。”

我仔細一打量,牛二扛個大鎬,郭小拿著一把小鐵鍬,李猛抱著幾塊木頭,張成成拎了一兜土豆,我瞥了一眼屋內在涼席上睡覺睡得正沉的奶奶,將冰棒挨個人分完,一甩手,出發。

我們去了老根據地,剛一到河邊,找到一塊有坡的地方,牛二開始拿著鎬小心翼翼地刨,郭小拿著鐵鍬在離牛二刨的坡下半寸多的地方開始往裏挖,不一會,郭小就熟練地挖掘出一個洞穴,牛二在上麵挖出了一個土鍋的形狀。

李猛開始往洞裏填木頭,填完後,牛二兩手往褲兜一伸,一手拿出來一個打火機,一手掏出來一卷廢塑料袋,往洞裏一塞,打火機一撥,火苗瞬間填滿洞口,蔓延到裏麵的幹木上。

這時牛二命令道:“張成成趕快放土豆,放完用土仔細地埋好。”張成成如獲軍令般動作有質有速。

二十分鍾不到,就聞到有土豆的香味溢出來了,有牛二在,我總會被分到燜地最好的土豆。

我們正沉浸在自給自足的勞動成果中,忽然聽到一個帶有非常濃鬱的好奇意味的陌生聲音。

“你們在吃什麽?”

我回頭一看,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兒,他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不僅人幹淨,穿的也非常幹淨整齊,上身著一件白色的小短袖,亮的晃眼,下身淡藍色的牛仔短褲像熨燙過一樣,沒有一絲褶皺,頭戴一頂白色的太陽帽,透明的帽簷將他的麵容照的更加清涼,露出來的胳膊和小腿膚肌如雪,讓我一下子想到溫室大棚裏生長的白蘿卜。

“我們在吃土豆,你難道不認識?”郭小一副譏笑的鬼態。

郭小從來就是在牛二麵前乖乖的當孫子,在別人麵前當霸王的角色。

“聽說咱們村裏來了一戶新人家,估計就是他們家吧。”李猛在一旁不鹹不淡地說。

“你想吃嗎?”牛二問。

看吧,還是我的牛二最熱心,我心裏又開始自發地誇他。

“噢,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葉銘辛,‘辛’也同‘心’。”說著地同時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示意著,說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知道為什麽,我第一眼看到他,就不喜歡他,長得那麽白,跟個剝了殼的雞蛋似的,誰敢跟他玩,一不小心就會碰掉皮,哪有我們牛二皮實,說話還文縐縐地,好像富家公子一樣。

我不僅心裏嘀咕著,臉上表現著,嘴上也不耽誤地說著:“切,誰稀罕知道你名字麽。”

說完繼續吃我的土豆。

“你!”葉銘辛顯然被我弄的下不來台,兩眼直直地盯著我,白白的臉頰上開始泛紅。

“看什麽看,難道我說錯什麽了,長的跟個女娃子似的,哪敢我們牛二好看。”

我對著皮膚黝黑鋥亮的牛二眨了一下眼睛,兩眼笑得彎彎的。

牛二看到我崇拜的眼神,立刻像吃了士力架一樣,自信地又拿起一個土豆吃起來。

葉銘辛被我奚落地說不出話來,一跺腳,將剛拿到手的土豆一扔,狠狠地說了一句“黃臉婆!”轉身走了。

“喂!城裏的人就不知道節省嗎?吃東西不花錢買嗎?浪費是可恥的知不知道?從小沒有人教你嗎?缺乏教養嗎?”我不停地向他喊叫著,不管他有沒有聽見。

“長的白就了不起嗎!哼!你就是一個女娃子!不對,比女娃子還要女娃子!”我看著前麵那逐漸遠去變小的身影,又忿忿的罵了兩句,可能這才是我氣憤的主要原因,長的那麽白,和他在一起,我就跟個非洲難民似的。

“灣灣,你發什麽瘋,是不是牛二給你的土豆裏有毒?”張成成傻愣愣地看著我。

我不甘心地跺了兩下腳,白了張成成一眼,坐下來繼續吃我的“毒”土豆。

那一年,我七歲,葉銘辛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