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紮在甲府的下村出現在東方觀光的總公司。他這次來東京,是來報告跟當地交涉的情況,聽取總公司的指示的。

下村來到專務辦公桌旁邊,大致報告了相關情況。

“看來,一切順利啊。”

德山聽後,露出滿意的表情。

“應該會一切順利……專務先生,我們的工作再開展下去,現在的人手恐會不足,能請人過來幫忙嗎?”

“可以吧。”

德山點頭答應了。

“我準備再增派兩個人。總之,給我好好幹。”

“多謝您了。”

下村說。他的表情變樣了,聲音都不一樣了。

“專務先生,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麽?”

“跟鹽川先生有關。”

“是嗎?”

一聽到“鹽川”兩個字,德山首先想到的是信子。不過,他馬上意識到,下村指的是鹽川弘治。

“我之前告訴您,東都互濟的鹽川常務不久前來了,當時,他還帶了一個年輕的女人一起來。”

“嗯。”

下村之前提起過這件事。

德山猜想,鹽川和妻子信子關係不好,那個女人大概是他的情人。下村說,那是個年輕的漂亮女人。

“怎麽了?”

德山顯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那個女人,前兩天又來找我。”

“第二次來?”

“是的。”

下村臉有些紅了。

“為什麽?應該不是鹽川派來視察現場的吧?”

“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原來如此。”

“之前,鹽川的妻子從東京來,曾經住在湯村溫泉,我以前說過吧?”

“說過。”

“當時,那位太太用了化名住酒店。我的學長,叫淺野的大學老師來糾纏她……這些專務先生也都知道了。”

“你說過。”

“鹽川先生的那位朋友,那個女人,對這件事非常關心,這次也問了很多,關於這件事。”

“怎麽說?”

“有些難說出口。”

下村一瞬間有些猶豫。

“對鹽川君不利的傳言,我都藏在心裏,別擔心。說來聽聽。”

“跟鹽川常務沒什麽關係,跟鹽川太太有關。”

“鹽川太太?”

“是的。實話實說,她讓我這麽幹……讓我證明,鹽川太太住在湯村那天晚上,淺野和鹽川太太住在一起。”

“喂,”德山全身傾向前,“那是什麽意思?”

“我也不明白她想幹什麽,所以就問了。她說,原因現在不便說明,總之,叫我這麽做。我覺得這樣會給鹽川太太添麻煩,對鹽川常務也不好,就拒絕了。”

“那是當然的。那個女人還說什麽了?”

“可她不願死心。還說,這件事鹽川常務也知道。”

“什麽?”

德山睜大了眼睛。

“鹽川想叫你證明,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有外遇?”

“說是鹽川常務拜托她這麽做的。”

“還真是不可思議。”

德山盯著下村的臉。

“實際上沒有這回事,對吧?”

“沒有。我可以證明。我一直陪在淺野身邊,不過,她讓我務必證明鹽川太太和淺野住在一起。”

“你拒絕了嗎?”

“拒絕了……不過,她一直不死心。”

下村擦了擦汗。

德山明白了。這個下村,估計也喜歡那個年輕女人。所以,沒能完全拒絕。

不過,下村還是感到棘手,所以選擇了向德山坦白。

德山一邊吸著煙一邊聽下村說。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呆滯,其實腦子裏轉得很快。

鹽川弘治為什麽指使那個女人收集自己妻子不貞的證據呢?

這是因為鹽川夫婦關係冷淡。鹽川一邊給妻子套上“不貞”的罪名,一邊從她娘家借出一大筆錢。這兩者的矛盾,怎麽解釋呢?

和妻子關係不好,有其他女人,這樣的男人很常見。不過,鹽川弘治有些異常。和妻子關係冷淡,從男人麵子上來講,就拉不下臉去跟妻子娘家借錢。然而,他卻向妻子娘家借了一大筆錢,甚至會讓妻子娘家傾家**產。

這件事跟鹽川弘治以自己為一時的踏腳板,直接投奔是土慶次郎的策略有些相像。所以,弘治這個人,就是個陰險狡猾的男人。

鹽川弘治的意圖,清晰地顯現在德山腦中。

“喂,”德山對年輕的下村露出笑容,“估計鹽川先生有他自己的想法吧。每個人的情況各不相同,我們不好從旁攪和。”

“是。”

下村答道。不過,從他的眼神來看,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所以,對那個女人……叫什麽名字來著?”

“是成澤小姐。”

下村一瞬間連眼瞼都紅了。

德山裝作沒看見。

“對那位成澤小姐的請求,你還是考慮考慮吧,怎麽樣?”

“是。”

下村的表情,與其說是為難,不如說是困惑:

“那麽,專務先生,是讓我證明鹽川太太和淺野住在一起嗎?成澤小姐說,讓我去把淺野住的湯村旅館的登記名簿拿來,在旁邊寫上鹽川太太的名字。”

“真是好計謀。”德山開玩笑說,“就這麽辦,怎麽樣?”

“但是……”

“喂,”專務馬上收起了笑容,“成澤小姐是在鹽川先生授意下拜托你的,對吧?那這就是鹽川先生的意思。如果現在我們辜負了鹽川先生的信賴,生意就會陷入困境,不管怎麽說,他答應借給我們一大筆錢。”

“是。”

“雖然有些不合道理,但我們還是得聽他的。他們夫妻間會因此受什麽影響,就不用我們管了。夫妻間的事,旁人管不了。不能憑常識判斷……”

“是。”

“你和那個叫淺野的學者很熟嗎?”

“不,也算不上熟。我們在學校時,就是學長和學弟的關係。這五六年來也幾乎沒怎麽見過麵。就像之前告訴您的,我們是在甲府街上偶然遇到的。”

“原來就是這個程度。”德山不以為意地說,“那麽,要給這個淺野添一些麻煩,也是無可奈何。個人交情和公司的事,孰輕孰重,你心裏有數吧?”

道理有些奇怪,不過下村也隻好點頭。

“而且,這個淺野還對鹽川太太著了迷,一路追過去,讓他背這個黑鍋,估計他還求之不得呢……”

“是。”

“換成我也會求之不得。”

專務吐出的白煙都飄到了下村鼻子底下,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線。

“最後,如果鹽川先生和太太離婚了,太太跑去淺野那裏,也不是我們的責任,是他要這麽幹的。他又不是小孩,自己做出來的事,因為這個離婚,不可能。如果最後離婚了,是因為以前就有各種原因,離婚也是必然的,不離,就說明這些小詭計都不能破壞他們的夫妻關係。這都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明白了。”

下村擦去額頭的汗,點著頭。

“成澤小姐特別去拜托你,說明她信任你啊。”

德山笑著拍拍下村的肩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