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音哥!咱們司舍包攬了一二名!”

會試放榜,毛毛興奮地指著榜單。魯湛第一,顧少音第二。

顧少音吃了蜜似的,捉回蹦蹦跳跳的毛毛,“還是湛哥厲害,左手也能考第一。”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搞什麽?第一又是那個窮鬼!”

“第一就算了,憑什麽顧少音能拿第二?”

富家子弟落榜過半,第三的歐陽捷還未說話,驚險過關的董重倒是跳腳的厲害。

當著眾多百姓、考生、衙吏,他直衝到顧少音跟前,揪住她的衣領。

“你作弊了對不對?趙東安給你透題了!絕對是這樣!”

在他身後,李敬等人抱胸,皺眉麵色不善。歐陽捷抿唇,眼神耐人尋味。

顧少音怕他說得再多,怕是要害了小師父,眸中閃現寒光。

董重隻覺手指一陣疼痛,人被甩在地上,爬起時,顧少音一行人已消失在街尾。

這等消息傳得最快,不消半個時辰,蕭玉和趙東安已在禦書房。

兩人恭順低頭立在皇帝麵前,皇帝手持一疊狀紙摔在兩人麵前!

“看看!好生厲害,二十多個學子聯名狀告科考舞弊,還是本朝第一例呢!”

皇帝的胡子都氣得翹了起來,踱來踱去,還在思考如何處置。

其身後還站著一人,看起來約莫四十,身強體壯,長髯垂至胸前,正是太師傅玄明。

他搖頭歎氣,似痛心疾首。

“趙大人為人師,自是希望徒弟爭氣,可以理解。可是皇上剛剛說要整治官風,你這事兒就當著老百姓的麵捅了出來。”

又深深歎了一口氣,“怎麽是好?”

嘴上說了理解,卻字字誅心。

張東安剛要張嘴反駁,果被皇帝嚇住。

“理解?理解什麽?!”,他指著趙東安,“除非這個顧少音不是你的徒弟!”

傅玄明等得就是這句話,當即眉開眼笑。

“皇上說得對啊!這些學子也是道聽途說,不足為信。隻要趙大人咬死沒這個徒弟不就好了!”

這的確是個辦法。

蕭玉和趙東安對視,明明知道裏麵有陰謀,卻無路可退。

被他這麽一說,就算趙東安說不是徒弟也是“咬死不認”,若是徒弟則直接定性“徇私舞弊”。

皇帝更是直看著兩人,分明在說,路都鋪好了,就等你們下台階了。

趙東安隻能咬牙:“臣不曾收徒。”

一切早就準備就緒。話音剛落,皇帝一個眼神,傅玄明振臂道:“來人!查營造司司舍!”

一隊士兵魚貫而出,快速出了殿門。

禦書房點了沉香,味道清雅沁脾,該是舒緩神識的。

皇帝半躺在塌上,確實舒緩;傅玄明接過大太監手裏的茶壺,親自為皇帝斟茶,也是輕鬆。

隻有蕭玉和趙東安心如擂鼓,熬著時辰。

“報!”小將拖著長音跑進殿,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圓玉。

趙東安和蕭玉皆是一震,兩人對視,已知大事不好。

果然,小將報道:“在司舍顧少音枕頭下找到一枚圓玉。”

皇帝疾走上前,拿過圓玉,翻覆一看。工部標識、安字雕紋,還能是誰的!

“哼!”皇帝怒極反笑,圓玉扔在趙東安腳下,砰咚一聲,滾到角落。

“趙東安!你怎麽解釋?!”

趙東安、蕭玉雙雙跪下。

蕭玉腦中快速轉動,額首貼地替他解釋道:“是臣引介顧少音與趙大人相識,送玉隻是情誼之交換,並非師徒禮。”

他語氣平穩,吐字清晰,不見慌亂。

皇帝捉住話中漏洞:“你引介的?為何啊?”

這漏洞卻是蕭玉刻意留出。他暗自鬆氣,“前日回京途中臣不慎摔落馬車,又在野林迷了路掉進捕獸陷阱,是顧少音救了臣。”

“臣想著向趙大人舉薦,讓其進工部做個小吏。哪知此人誌向高遠,偏要自己考,說是要服眾。”

趙東安接過話,忙道:“對對對!我們在營造理念上十分合得來,便成了朋友。”

皇帝長長嗯了一聲,摸著胡子,看來是信了。

“哎,兩位大人糊塗啊!”

皇帝疑惑看向傅太師,等著他說下去。

“你們同考生做朋友!瓜田李下,沒證據也成了證據。”

皇帝點頭,“是,太師考慮周全。”

“皇上!”蕭玉和趙東安抬頭還要再說,皇帝伸手止住。

“朕相信你們,”他走下台階,輕拍兩人肩膀以示安慰,“東安,要委屈你了。”

塵埃落定,趙東安被罰禁閉自省,顧少音取消資格,終試的考官換成傅玄明和蕭玉。

兩大首輔監考,可算是重視至極,足以安撫考生。

公文不日公示,蕭玉和趙東安步履匆匆趕到司舍,這裏一片狼藉,管事卻說稟生們去了醉霄樓,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喊他們回來。

終試十五人,稟生入圍七人,差點過半,這可是出了好大的風頭。

入圍七人拿出全身家當,在醉霄樓開了一桌。

蕭玉和趙東安趕到時,都已是醉醺醺東倒西歪,顧少音舉著酒壺站在椅子上唱戲。

“親生母早年逝世仙鄉去,撇下了素珍女無限愁悵。繼母娘寵親生恨我兄妹,老爹爹聽信讒言變了心腸。”

唱腔婉轉,忽而打了個酒嗝,自言自語:“不對不對,這詞不對,老顧沒變心腸。”

趙東安快被她嚇死。

這唱的是《女駙馬》,還把母親去世、後娘嫌棄全唱出來了。再說下去還得了?

他一把捂住顧少音的嘴,把人從椅子上抱了下來。

蕭玉落後他一步,手臂張在半空,轉個彎背到了身後,轉而踢顧少音的腳,“醒醒。”

顧少音抱著柱子,朦朧睜開眼,看見是蕭玉。

“神仙美人!”她大呼著,拽著蕭玉腰上的大帶,把他當成了柱子,一把抱住。

醉霄樓燒了炭火,顧少音麵上發火,貼著蕭玉的錦袍甚是涼爽,忍不住蹭了蹭。

蕭玉皺眉抿唇,雙手抬起,目光瞪向趙東安,要他拉開醉鬼。

趙東安攤手,既不想幫也幫不了。

當著眾多稟生,蕭玉終是說了出來。

“顧少音,你的入試資格被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