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哥哥!”

蕭府馬車一路疾馳,停在蕭玉身前。

他下意識護住顧少音。

左梅兒掀開車簾,皮笑肉不笑,看見蕭玉動作更是眯眼不快。

“郡主娘娘讓我來接您去京郊。”

蕭玉點頭,大步跨上馬車,繼而回頭伸手,拉顧少音上車。

左梅兒看在眼裏,拳頭捏得緊緊的。

“喂!你們兩個沒良心的,不管我這個病號了啊?”

哦,趙東安還在車下頭,行走不便。

車夫和蕭玉一起拉他上來。

平日裏蕭玉坐主座,且不許人陪。顧少音理所當然坐在左梅兒對麵,趙東安自然和她擠在一起。

“阿音,過來坐。”蕭玉稍稍挪了半個位置出來,“你師父不方便,讓他坐得舒服點。”

顧少音一想,合理。

“哎!”趙東安長歎一口氣,被蕭玉剜了一眼。

顧少音也疑惑看過來。

“沒什麽?就是覺得今天天氣好。”

轟隆,外麵打雷了。

過完了年再下幾場雨,春天就來了。

今天春節,顧少音一個人在營造司度過了頭三天,蕭玉傳話給她找到府邸,她又打掃屋子,累了一周。

一件事抵著一件,這節就沒過成。

她看著淅瀝瀝下來的小雨,當真有些想家了。

“快元宵節了吧?”她忽然發問。

“明兒個就是,”趙東安還沒察出不對,“怎麽了?”

“明天到我家過吧。”蕭玉頭靠車背,閉目養神,腦子還很清醒。

“過年時日我得隨娘親,跟著皇家到京郊山莊過,所以沒找你。”

既解釋了沒親自幫著打掃府邸的事兒,又表達了我是想和你一起過年的,隻是被逼無奈。

顧少音放下窗簾,心跳聲快蓋過外頭雨聲。

“好啊,那明日我讓廚房多備一雙碗筷。”左梅兒勾唇問顧少音:“小顧公子該是喜歡甜餡的湯圓吧?”

顧少音點頭,剛剛橫衝直撞塞滿了心扉的情緒,一下子都散了。

是哦,就算去過節,也隻是蹭頓飯,是個外人。

馬車跑了半晌,終於停下。

顧少音的手搭在蕭玉手心,跳下車。怔忪地看向麵前別院,連步子都不知道怎麽邁了。

“這是……皇家別院?”

這足有一個村大小的園林,除了皇家還能是哪家的。

蕭玉點頭,拉她向前。

她兩眼放光,嘴合不攏,眼睛也不知該往哪看,向往且興奮。

“這裏還不是入口。”蕭玉解釋。

人工雕塑的藤蘿爬滿了兩側牆壁,顧少音手指撫摸過去,走得極慢。

“曲徑通幽處,這我知道。”

園林她學得少,也沒參與過營造,猛一下直接讓她看頂級成品,確實有些暈頭轉向。

“不用牽著她,”趙東安扯開蕭玉和顧少音牽在一起的手,無所謂道:“她現在就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不會暈倒。”

左梅兒低頭怯懦道:“梅兒說句不該說的。小顧公子是作為蕭府客人來的,等會兒到了裏頭可千萬不能這樣,會被人說蕭府沒見過世麵。”

顧少音驟然縮回手指,趕緊回頭看看,沒人看見。小聲跟蕭玉說:“不好意思,差點又丟你的臉。”

蕭玉皺眉,“又什麽?我怎麽從來沒發覺你丟臉過?”

顧少音眉開眼笑,又聽他走過左梅兒身側道:“下次知道不該說的話就不要說。”

梅兒臉色又難看了,低頭說了句是。

從入口進去全程都有遊廊遮雨,遊廊彎彎繞繞,顧少音看見一堆油紙布遮著的桌子,看起來本來這宴會準備在室外進行。

這麽正式?不是說就是朋友間吃飯麽?

趙東安也發現了,“搞什麽?該不會是相親活動吧?”

“確實是相親,你們不知道嗎?”

左梅兒推開門,十二開間的大殿燈火通明,四列茶幾都已坐滿了人,全是姑娘。

“哦!”顧少音才想起來,捂著嘴小聲同趙東安說:“是容妃娘娘給蕭玉介紹姑娘。”

姑娘們以紗覆麵,然而這紗薄薄一層沒什麽用,看得出都是顏色清麗之女。

“蕭大人,你終於來了。”

容妃從屏風後頭走出來,笑眯眯地,推著蕭玉往台上主座走。

他回頭想拉顧少音,顧少音已經循著香味找到空座位,啃起了豬肘子。

“你既然不要求出身,今日找的都是才能出眾的,不乏平日裏拋頭露麵有自己產業的姑娘。”

顧少音看著姑娘們一一起身。

青色羅衫的姑娘聲音甜美,家中是唱戲的,父親去世後,她就一個人撐起了戲班子。

雙羅帶發髻的姑娘看起來很小巧,說話聲音也很細,父親職位不高,她被召進宮做宮女,一路做到造辦處掌庫。

“你且放心,我同陛下打好商量,這些人你看上哪個都可以立刻娶回家。”

容妃娘娘說一句話,顧少音的心就涼一分,手裏的肘子都不香了。

她看見左梅兒跟在蕭玉身後,幫他斟酒,乖順模樣也很可愛。

他早晚要成親的,要麽是左梅兒,要麽是這群可愛的姑娘中的一個,反正不會是自己。

顧少音忽而不想這麽清醒,一杯杯自斟自飲起來。

另一頭蕭玉一個個敬酒,名字都記不全,真像是配種的種豬在選對象。

他的臉色不善,表情冷冰冰的,越是到後頭,連裝都不想裝,人家姑娘還沒自我介紹完,他就幹了酒杯裏的酒,接著下一個。

好不容易繞了一圈,左梅兒準備扶蕭玉上主座,趙東安伸手招攬。

“不行不行,也得陪我們喝!兄弟不如美女嗎?”

蕭玉想要懟他,轉身看見悶悶不樂自己快把自己灌醉的顧少音,大步走上前奪過她的酒杯,仰頭幹了幹淨。

他放杯子的聲音太大,全場都聽到咚的一聲。

“嗯?蕭玉?你有這麽多人陪你喝,還搶我的酒!”

她伸手打蕭玉的胳膊,想要奪過酒杯,怎麽也奪不過來。

酒勁兒上來,連日的委屈一並衝上頭。顧少音站起身,身體還沒站起來就直直向前倒去。

“不會喝酒還老是貪杯,”蕭玉抱住顧少音,向下看見目瞪口呆的趙東安,強行壓下翹起的嘴角道:“都是你教得不好。”

趙東安指著自己,找不出形容詞,這叫什麽,無辜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