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原名叫屋敷麻子,被人從東瀛騙來的大燕。後來又經了幾手,才流落到膠州。
好在她被騙來時年紀小,又姿容平平,才沒落到青樓。隻是為奴為婢的,還是受了許多欺負。
後來流落到膠州要飯,遇到勇字寨寨主。寨主收養她,又教她武功,她就把寨主當做父親,自然也要接他的班。
至於被悔婚,純屬收人錢財替人辦事,隻是沒想到對方也要跟雇主退婚,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氣。
“你是說,你們要進城查縣令?”王麻子腿架在桌上,問道。
尉遲嘉點頭,展開扇子,啪嗒,斷成兩截的扇骨垂在手上,了無生機。
他自覺尷尬,幹巴巴笑了一聲。
“總之這銀子要修路用,為了讓膠縣能更通暢地與外界交流。”
“你且想想,這過路的人多了,你們是不是賺得更多。”
王麻子咬住下唇,狐疑看向尉遲嘉,轉頭卻把話頭遞給顧少音。
“他不老實,你說。”
顧少音東張西望,正在看這兩層草屋構造,忽然被問,身子一抖。
“我們是朝廷派下來督促各州、縣修整官道的。我負責提供技術支持,這位負責銀子。”
聽到銀子,麻子眼睛都亮了,她湊近尉遲嘉,“錢的事情,當真你說了算?”
“當真!”
王麻子小手一揚,“鬆綁。”
顧少音和尉遲嘉才得以從座位上起來。
顧少音揉著手腕,鼓起勇氣道:“這些錢你不能拿,我們還有十個縣州要去,他們各有困難。許多地方就靠通路通商,搏個活路呢!”
尉遲嘉趕緊捂住她的嘴,小聲道:“等會兒說!小兵們還沒救出來!”
周圍寧靜,沒有一個人說話。王麻子一把推開尉遲嘉,指著他,要他閉嘴。
她按著顧少音的肩膀,逼她看向自己。
“你的意思是通了路就能和外麵做生意?”
顧少音想不通這話有什麽問題,愣愣地,看著她黑漆漆的眼睛,點頭。
麻子又看了一眼她的兄弟們,“你說的‘搏活路’恐怕就是膠縣,若有機會好好活,誰願意窩在山上?”
她的手指劃過一片山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
“他們原都是做阿膠生意的,養驢、剝驢皮、保養、貯藏……養活了一大幫子人。現在都沒路可活,才上了寨子。”
顧少音準確捕捉到她的想法,想要兄弟們有活幹。
一個東瀛人,雖說不出“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卻表達了這個意思。
兩幫人一拍即合。
顧少音見王麻子鮮衣怒馬,活得恣意,十分豔羨,不覺眼珠子都跟著她轉,惹得一班土匪調笑。
他們賊眉鼠眼,笑嘻嘻地同王麻子說小話,不過是“那小相公盯著你看”、“寨主,這回這個真喜歡您呢!”
顧少音哪知這些,就看見王麻子臉忽地紅了,轉頭看向自己,目光接觸又像燙著一般,逃了。
山匪們笑得更開心了。
肩頭一疼,尉遲嘉撞過來,用扇子敲打顧少音的額頭,小聲道:“你再看,咱們就下不了山了!”
“為什麽?”顧少音懵懂看他,總算移開了視線。
尉遲嘉扶額,“一個男子死命盯著一個女人,旁人都會認為這男子傾心於她呀!”
顧少音似懂非懂,想到蕭玉和尉遲嘉也常盯著她,不過他們當他是男子,當是不一樣的。
她想到那夜酒醉,隱約聽到尉遲嘉說的“不管她是男是女”,前麵一句說的好像是“喜歡她”?
她聽得不真切,又因為的確沒有情愫,於是張口就問:“那你還老盯著我呢?”
尉遲嘉的臉色忽而沉下來,他深吸一口氣,雙眸像裝滿星辰。
聲音低啞道:“你確定要在這裏聽我說這句話嗎?”
許是他難得認真,顧少音已經得到答案,突然明白,有些話脫口便回不了頭。
她後退半步,捂住尉遲嘉的嘴,眼神慌亂,搖頭道:“不能說!我還想輔佐你,當你的摯友。”
越是真誠的話,越傷人。
“嗬”,尉遲嘉握住她的手腕,笑道:“你該不會以為我要表白吧?”
他湊近顧少音,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你若不跟我月下飲酒,我當違心說上兩句情話,反正睡到也不虧。”
顧少音慌忙後退,撞上柱子。
“我們…我們喝過酒了,說好做君臣摯友。”
尉遲嘉勾唇開扇……
這扇子就如同他的孔雀屏,屏裂了,害得他屢屢開屏失敗。
“哼!”他焦躁把扇子扔到一邊,“破扇子,還說什麽火燒錦打造不破不著,都是假的。”
“等我回去,把那工匠的舌頭拔了!”
顧少音終於鬆氣,她摸著胸口吐氣,見尉遲嘉氣鼓鼓向後院走去,想必是去看小兵,順便撒氣。
這口氣還沒喘過來呢,王麻子又走過來。
她唇角帶笑,將散下的額發縷到耳後,頗有些小女兒情態,“勇字寨七十八人,再加上你們來的百人,這十幾間草屋住不下。”
“他們說你是造房子的官,你給我們擴建。”
她習慣了命令,說話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往外蹦,聽著怪異,好在能聽懂。
顧少音欣喜,不住地點頭,衝出屋子。
滿目叢林,粗壯的樹木都是最好的建材,砍去最近的,地塊邊界還能無限延伸。
不用付錢,還盡心盡力的小工,也沒有難搞的東家。
這簡直是最完美的築地!
她沒注意到不遠處,灌木叢裏不安的動靜。
在那裏,蕭玉已經換上山匪的布衣獸皮,就是皮膚異於其他山匪,特別白皙細膩。
他抓起泥巴,糊在自己手臂和臉頰,低頭,混進了人群。
山寨建造潦草,但每間屋子的布置也是花了心思的。
例如這廚房,茅草屋頂居然還做了下通煙囪,利用內外空氣輕重不同,將屋內燒菜的油煙都吸到外麵。
廚房外,放著兩輛推車,推車上放置兩層櫥櫃,想來是方便運送到山寨各處。
其中一輛推車已經裝滿,廚娘婆子掐腰喊道:“小力!該死的,臭小子又跑哪偷懶去了?”
蕭玉把泥塗得更勻,埋頭跑過去。
“來了來了!”推車就走。
“哎!等等!”婆子喊停。
蕭玉眉頭微皺,悄然把蒙汗藥灑進酒壺,想著不行就跑。
背後婆子說道:“走錯路啦!今兒個宴會在東屋裏開。”
他“哦”了一聲,朝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