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深更半夜,濃雲遮月,伸手不見五指的樂坊院牆外,傳來了一聲賣萌似的喵叫聲。
片刻過後,就看到十一個嬌俏身影,背著顏色各異的樂器和小包裹,沿著牆角跟小倉鼠似的聚集過來,抓住牆上垂落的繩子……
嗯,某位小短腿小姐姐在原地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夠到了。
再然後,又花了一刻鍾,她們終於笨拙呆萌的越過院牆,最後一個下來的玉笛兒差點臉先著地,還好等在外麵的樂五音手疾眼快,一把抱住了她。
“嗚嗚嗚,好累啊。”年級最小的紫鼓兒累得氣喘籲籲,忍不住拍著胸口提問,“姐姐,人家有點不明白,為什麽我們不直接開門出去呀?”
“呃……”樂五音的表情突然就凝固了。
幾秒鍾後,她突然輕咳一聲,滿臉正色道:“這個嘛,因為那家夥很狡猾,肯定在門口設置了偵查術法,嗯,沒錯,就是這樣的。”
哦哦哦,哦哦哦,玉笛兒她們聽得恍然大悟,卻又集體滿眼小星星的看著樂五音:“姐姐,還是你想得周到,不然我們就逃不出來啦。”
是吧,樂五音居然有點臉紅,趕緊支支吾吾的轉移話題:“好了,別讓那家夥追上我們,現在就出發。”
出發,出發!
片刻之後,一群樂器小姐姐就已經背著小包裹,帶著幾分依依不舍,整整齊齊的離家出走了。
夜半的天元仙城一片寧靜,隻有幾道匆忙趕路的劍光,從半空中呼嘯而過,白日裏熱鬧繁華的城門口,空空****沒有行人,涼風輕輕吹過,吹得幾盞屋簷下的燈籠搖搖晃晃。
“真的,真的要離家出走咩?”玉笛兒她們回頭望向樂坊的模糊虛影,忍不住眼淚汪汪,不管怎麽說,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嘛。
“沒事,等那家夥離開了,我們就回來。”樂五音摸摸玉笛兒的腦袋表示安慰,“難道說,你們還打算每天抄寫一百遍《春江花月夜》?”
才不要,想到那種情景,一群樂器小姐姐頓時很整齊的打了個寒噤,趕緊跟著姐姐出了城。
深夜的荒野,一點燈光都沒有,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樂五音忍不住又有點怕黑怕鬼了,下意識的開始嘀咕:“天下妖魔鬼怪是一家,天下妖魔鬼怪是一家,天下妖魔鬼怪……”
“要不然,我們還是回去吧?”玉笛兒她們這會兒又有點動搖了,“嚶嚶嚶,其實前輩除了讓我們念書以外,對我們也挺好的。”
“不回去啊不回去。”樂五音有點牙齒打顫,可還是強忍著心驚肉跳往前走,“那家夥腦子有問題,每天都讓我們背書啊背書,銀家寧可跟妖魔鬼怪打交道,也不要……”
“是嗎?”黑暗中,一個陰測測的尖銳聲音突然想起,“這位姑娘,你很喜歡跟我們打交道嗎?”
呆滯,瞠目結舌的呆滯……
一群樂器小姐姐頓時石化,卻又突然尖叫一聲,全都往樂五音背後躲,樂五音倒是還有幾分勇氣,慌亂中抱起玉石琵琶:“什麽人,出來!“
“我麽,當然是妖魔鬼怪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那個陰測測的聲音再度響起。
哢嚓!
刹那間,一團慘綠魔火,驟然點亮驅散了黑暗。
就在這搖晃不定的慘綠光芒中,一個模糊不清的血色虛影,如同鬼魅般慢慢凝結起來,最終轉化為枯瘦高長的陰森男子。
魔火光芒緩緩搖晃,照耀著他那扭曲變形的古怪麵容,一雙通紅如血的細長眼睛,一襲通紅如血的法袍,就連口中嘶嘶作響吐出的蛇舌,也鮮紅得仿佛吸取了血液,看起來詭異到了極點……
“玉笛兒,你們小心。“樂五音抱起玉石琵琶,將妹妹們全都擋在身後。
“別緊張,本使向來憐香惜玉。“對麵的不速之客眯起細長眼睛,血色目光在樂五音身上巡視著,卻又突然尖銳笑了起來,”是個美人兒,難怪獨眼那群蠢貨,還特意說要抓你回去。“
“獨眼?”樂五音微微愕然,突然反應過來,“那些旋風賊的首領好像就是……等等,那麽你是,你是他們背後的魔道老祖?”
“怎麽可能呢?”對麵的詭異來客獰笑著,陰森森的向前飄來,“敝人,隻是老祖麾下的三十六魔使之一,你們可以稱呼我為——血蛇!”
“血蛇?三十六魔使?”樂五音和玉笛兒她們彼此對視一眼,卻又充滿警惕的後退幾步,“你想做什麽?”
“我麽,當然是來報複殺人的。”自稱為血蛇的詭異來客,繼續陰森森的向前飄來,“獨眼那些廢物,雖然隻是老祖最低等的工具,卻也不能白白死在你們天元城。”
這麽獰笑著,他卻又微微眯起眼睛,貪婪的打量著樂器小姐姐們:“本來嘛,我打算設法潛入城中,吸幹那個坐輪椅的殘廢,不過看起來……嘖嘖嘖,似乎還沒潛入,就有意外收獲了?”
毛骨悚然,被他用那種冰冷變態的目光看著,玉笛兒她們全都花容失色,樂五音同樣渾身起雞皮疙瘩,卻仍然緊緊咬著櫻唇,護著妹妹們緩緩後退。
“放棄吧,徒勞掙紮沒有任何意義。”血蛇伸出通紅蛇舌,很愉快的舔著嘴唇,“像你這樣天香國色的大美人,本使絕對不會讓你死得那麽快,至少也要先痛快玩上幾十次以後……”
“嗚嗚嗚~”樂五音突然扔開琵琶,楚楚可憐的合起雙掌,“大人,求您放過我吧!”
“嚶嚶嚶,求您放過我們和姐姐吧!”幾乎在同時,玉笛兒紫鼓兒銀蕭兒她們,全都淚光盈盈的合掌哀求道。
“呃……”血蛇突然怔了怔。
昏暗的魔火光芒下,十二位樂器妹子很整齊的微微仰起頭,整整齊齊的梨花帶雨,整整齊齊的楚楚可憐,整整齊齊的哽咽抽泣,就連柔柔弱弱的明眸裏,也閃爍著一模一樣的盈盈淚光……
這樣的情景,仿佛帶著某種精神衝擊力,竟然讓血蛇頓時茫然失神,連獰笑都停滯了。
不知何時,昏黃的月光已經灑落下來,在這蒼白月光下,樂五音委屈心酸的張開雙臂,樂器小姐姐們全都抱成一團,抱頭痛哭泣不成聲——
“嗚嗚嗚,姐姐,是我們連累了你!”
“不許,不許這樣說,是姐姐沒用,保護不了你們!”
“嗚嗚嗚,姐姐,你別管我們,你能逃就逃吧!”
“不,不走,我們姐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啊,看到這樣淒涼的一幕,即使是向來陰森變態的血蛇,竟然也憑空生出一份惻隱,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等,等一下,也許本使可以讓你們拜入……”
動手!
正在哽咽抽泣的樂五音,突然腳尖一挑,抱住騰空的玉石琵琶。
配合默契,玉笛兒她們齊齊輕斥,手腕轉換間,玉笛紫鼓銀蕭同時憑空出現。
“姑奶奶不發威,你真當我是枇杷啊!”樂五音杏眼圓睜,額間赤焰圖紋閃耀,玉指更是化為虛影,驟然撥動琵琶絲弦。
幾乎在同時,玉笛兒她們齊齊動手,各色樂器配合演奏,笛聲鼓音蕭鳴洶湧而出,化為洶湧澎湃音波,轟向還沒反應過來的血蛇——
“哼哼,想要銀家的美貌和貞操,先過了這一關天魔魅音秘法!”
轟!
刹那間,音波席卷而過,化為成百上千風刃,如同暴風驟雨般襲來!
剛剛被天魔魅音迷惑的血蛇,還未完全從精神束縛中掙脫出來,等他意識到危險近在咫尺,駭然睜大瞳孔時,無數音波風刃已呼嘯而至!
嘶嘶嘶!嘶嘶嘶!
布帛割裂聲不絕於耳,整個虛空都被攪得碎裂,驚駭的血蛇隻來得及怒吼一聲,就被無盡音波風刃徹底吞沒,連人帶血袍全都化為碎片,隨風四散飄揚。
“好累啊。”拚盡全力過後,一群樂器小姐姐也是靈力耗盡,不由自主的跌坐在地。
“解決了!”樂五音滿臉蒼白的踉蹌著,卻又情不自禁的露出幾分喜色,“哼哼,想占銀家的便宜,沒那麽……”
呼,話音未落,一陣冷風吹過。
滿天飄散的血袍碎片,突然在此刻重新聚集,緩緩凝聚成陰狠猙獰的血蛇,依然毫發無傷,隻是麵容稍微萎靡了幾分。
“呃?”樂五音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天魔魅音?”拍了拍肩膀上的一點血滴,血蛇獰笑著眯起眼睛,“有點意思,你們用這招,迷惑過不少人吧……可惜,本使有血儡替身,沒那麽容易被殺掉的。”
糟糕了,樂五音心頭一沉,隻能緩緩後退,玉笛兒她們虛弱無力,卻還是掙紮著站起來。
“還有其他招數嗎?”血蛇依然不緊不慢的向前飄來,“如果沒有的話,那就……”
轟!
刹那間,血霧狂暴湧出,他的身形化為血色電光,驟然撞進密集人群,轟飛了玉笛兒她們。
“給本使,乖乖變成玩具吧!”陰森獰笑聲中,血蛇呼嘯而至,血色利爪淩厲探出。
“慘了!”近在咫尺,樂五音花容失色。幾乎是下意識的撥動琵琶。
這一刻,她腦海空白,下意識的撥動琵琶,弦聲響起,因為幾日來反複練習,習慣性的脫口吟唱——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