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老宅的氣氛,冰冷又安靜。
叔伯們都離開了這房子去處理自家的紛亂。
隻有陸母端坐在客廳主位,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寒霜。
她麵前攤開著幾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裏,程加暮與司機寧泉姿態親密。
甚至有一張清晰地顯示,在陸儼之被帶走調查後不久,兩人一同出入一家偏僻的私立婦產醫院。
“孩子,根本不是儼之的,對不對?”陸母看著程加暮慘白的臉,“是那個司機的。”
程加暮腿一軟,跌坐在地,嘴唇哆嗦著,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
她沒想到,陸母竟然會查到這個地步。
寧泉撲通一聲跪下:“老夫人,都怪我,跟她沒有關係,您要怪就怪我。”
陸母看著寧泉那張老實的臉:“你在陸家這麽多年,什麽時候虧待過你?你心思不小,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你以為你的種有資格姓陸嗎?!”
“滾。”陸母看向程加暮,“帶著你的東西,和這個野男人,立刻從陸家消失!別髒了陸家的地!”
此時,陸儼之剛因為賬目問題,被關進拘留所,對家中這場巨變一無所知。
程加暮倉惶地收拾著自己的行李,離開了陸家。
她站在街頭,想找地方落腳。
才想起來親生父母已經被她用錢打發走了,聯係方式也斷得一幹二淨。
此刻,她真正是孤身一人。
唯一願意接納她的,隻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舊外套的寧泉。
寧泉沉默地接過大部分行李,低聲道:“先......先去我那兒吧。你懷著孩子,需要人照顧,我把我媽接來京市了。”
程加暮看著眼前這個唯唯諾諾、與陸家那個奢華世界格格不入的男人,心裏一片冰涼。
但除了跟著他,她已無處可去。
寧泉在京市租住的是一個老舊小區的一室一廳。
狹窄、昏暗,牆壁甚至有些斑駁。
寧泉媽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手腳麻利,嗓門也大。
來之前,寧泉千叮萬囑,說程加暮是城裏大小姐,嬌氣,讓她多擔待。
可真的住到一起,寧泉媽看著程加暮對著簡陋的飯菜皺眉,嫌棄衛生間不幹淨,洗個碗都怕傷手的樣子,心裏的不滿越來越重。
“俺們村裏懷了娃的媳婦,哪個不是照樣下地幹活?就她金貴!”她私下裏跟兒子抱怨,“還沒結婚就大了肚子,也不知道檢點......”
“媽,等大胖小子生出來還不是你的孫子?你不一直想抱孫子嘛。”
“切,說不定也不是你的種......兒子,這種女人你要留個心眼......”
這話雖沒當著程加暮的麵說,但態度卻明顯冷了下來。
“既然你嫌棄我做的飯、嫌我打掃不幹淨,那你就自己動手吧。”
於是,寧泉媽幹脆甩手不管了。
每天就隻管自己兒子的吃喝。
程加暮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她看著這逼仄的空間,聞著樓道裏若有若無的異味,再感受著寧泉媽那毫不掩飾的輕視,隻覺得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萌生了離開的念頭。
至少,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翻出自己帶來的那些奢侈品包包和首飾,這些都是她最後的依仗。
她打算把它們賣掉,換一筆錢,足夠她租個好點的房子,甚至離開京市。
在一個午後,她把自己關在充當臥室的小房間裏,整理著那些昂貴的包包。
以前她看不上的,現在都翻出來算折舊價。
忽然,她翻出來一隻嶄新的手提包。
這是她和陸潯去度蜜月的時候,陸潯送給她的禮物,說是慶祝他們的新婚旅行。
這包價值不菲,而且是全新的,應該能當個不錯的價錢。
她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包的內外,估算著它能換多少錢。
就在她拉開內襯拉鏈,想確認內部狀況時。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類似卡紙的東西。
她疑惑地掏出來,那是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便簽紙。
展開看。
入眼的是陸潯的字跡,清雋有力的手寫信——
加暮: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應該正在海上,或者已經開始了愉快的旅行。
有件事,我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告訴你。
其實我無意中已經得知了你的身世,我能感覺到你近期的不安,也許是家人的變化讓你失去了安全感。
但我想說的是,沒關係。
你是不是程家的親生女兒,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程加暮,是我陸潯選擇的妻子。
在我這裏,你不需要任何光環加持,你就是你。無論過去如何,從我們結婚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名正言順的陸太太,我會用一輩子去證明這一點。
希望這趟旅行,能讓你真正放下心結。
愛你的丈夫,
陸潯
......
字跡清晰,筆墨猶新。
程加暮呆呆地看著這封信,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割著她的心。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的不堪,她的偽裝,她的惶恐。
可他什麽都沒說,沒有質問,沒有鄙夷,反而用最溫柔的方式,寫下了這封承諾書,小心翼翼地藏在她最珍貴的禮物裏,想要在旅途中給她一個安心的驚喜。
他承諾給她一輩子,承諾她永遠是陸太太。
可她都做了什麽?
她因為虛榮和不安,周旋在他們兄弟之間。
她甚至為了穩固地位,懷上了別人的孩子......
她把他這份深沉而寬容的愛,踐踏在了腳底。
“啊——!!!”
積壓了太久的悔恨、羞愧、痛苦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程加暮緊緊攥著那封信,癱坐在地上,放聲痛哭。
哭聲淒厲而絕望,在狹窄破舊的出租屋裏回**。
門外,寧泉和他母親,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哭聲,都愣住了。
寧泉媽撇撇嘴,低聲道:“又發什麽瘋......”
而程加暮的世界,在這哭聲中,徹底崩塌成了廢墟。
忽然眼睛一陣劇烈的刺痛。
她慌忙止住哭聲,摸索著找到一麵小鏡子。
鏡子裏,她整雙眼睛都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通紅一片,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麽了?!”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第二天,她趕去醫院檢查。
醫生的診斷如同另一道晴天霹靂——
她因情緒極度激動和長期鬱結,誘發了一種急性眼疾,角膜嚴重受損,需要更換眼角膜才能避免失明。
“眼角膜......那要多少錢?”程加暮聲音顫抖地問。
醫生報出一個數字。
對於此刻身無分文的她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她拿著診斷書,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
曾經美麗的臉上,除了悔恨就是驚恐。
她終於明白,自己曾經離真正的幸福那麽近。
卻被自己的貪婪和愚蠢,親手摧毀了一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