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貓和傑利鼠的旋轉風車

新生報到那天,我拖著行李箱,掛著一張長得快拖地的臭臉,站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女生宿舍樓下,眯著眼睛抬頭看,然後歎了口氣。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哦,原來我們的女狀元是一隻小老鼠啊!”

我聽出這言語裏的失望和揶揄,不由回過頭去,原來是個留著中長發的男生。我瞪他一眼:“你誰啊?沒事找抽嗎?”

那人立即跳水青蛙一樣跳離2米遠:“難不成末小歌不僅是文狀元,還是武狀元?”

我哼了一聲,正尋思這小子怎麽知道我的名字,行李已經爬上了他的背。他吧嗒吧嗒地走了幾步後,撂下一句話:“走吧,我們的老鼠女狀元。小的帶您回寢宮休息。”

來不及回擊,我就被他逗笑了。

笑完,竟有些恍然。

“有好一段時間沒笑過了吧?”我問自己。

我自然地狀元,我是用我考清華北大的腦袋來考這所破學校的。

那時的我還覺得自己很偉大來著:為了愛情,把前途當猴耍。天底下上哪找我這驚天地泣鬼神的女子?是的,我是為了羽翔,才和他報考同一所大學的。

不想,就在來校報到的前兩天,我在街上看見他牽著一個陌生女孩的手。

我想了想,在他們身後50米的地方撥他的手機,問:“在哪兒呢?”

他很鎮定地回答:“在家準備行李呢。”

我聽到我的心撲通一聲掉進水裏。

結果,我遲了一周才去學校報到。叫我老鼠的秦暮成了我的禦用大臣,他帶我到學院寫證明,到。。。。

在偌大的校園裏一通亂轉,我已暈頭轉向,幾欲跌倒。

。。。。。。

我眼前一黑,就要往地上栽。幸好秦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過了一會兒,我慢慢睜開眼睛,發現眼前晃著一塊德芙巧克力。秦暮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我不客氣地吃起來,吃著吃著,眼淚掉下來。我有低血糖,隻有羽翔知道,高中三年,他的品袋裏都裝了好多德芙巧克力,為的就是緩解我不時出現的頭暈。

沒想到,德芙巧克力會通過這個“沒事欠抽型”的男生,重新回歸。

我在校門口的書店找了一份兼職,我要忙起來,忘了那些破事。

不料,越怕鬼就越見鬼。第一天去就碰到那個鬼羽翔,他牽著那個女孩的手,踏進書店。

見他目光躲閃,我懊惱起來,把背挺得筆直地走上去,問:“羽翔,為什麽不找我?”

羽翔突然漲紅了臉,愣在那裏,那女孩看出名堂來,不由丟了羽翔的手,走到書架前亂翻,眼神卻往這邊飄。她的視線像撲棱著翅膀的鳥。

我嘿嘿一笑:“你好啊”。

羽翔活了過來:“我們有事,拜拜”。女孩過來了,我看著他們接過手,我的眼淚就不聽使喚了。“末小歌,你欠我的兩百元也該還了吧”。我瞪他:“你不懂憐香惜玉嗎?”

我的心情好些了,下班後去銀行,關門了,ATM機也壞了我隻好回學校。

第2天,我在湖邊散布,看見秦暮和一女孩想對著,不料,那女孩轉身跑了。

我很內疚。應為我秦暮沒了給女孩買禮物的錢。我給秦暮道歉:“你就是嘴賤,眼小其實你五官還算端正,還吹的一口好口琴。。。。。。不要傷心了”

秦暮說:“沒什麽,我守身如玉20載,還不是在等讓我心動的女孩。”說著,把手放到我肩上。“拜托,我是傑利鼠,可不是你的閉月花。”

秦暮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裏竟有幾分憂傷。

漸漸地,習慣了秦暮的存在。

他無處不在。

在食堂排隊打飯,眼前會忽然出現一隻手把我的飯盒奪去,然後他把我有位置取而代之,還說:“過街老鼠,從喊打,你知不知道?這麽多人不怕被踩扁啊你?”

心急火燎地趕去教室看書,以為人滿了,卻見秦暮把旁邊桌麵上的一本古龍小說倏計收回抽屜,假裝不經意地看向我:“這裏,這裏,小老鼠。”

如此種種。我高高興興地接受,心緒也開始煩亂。他的好,是潤物細無聲的那種。

那天,他陪我去逛街。進了一家專賣旅遊用品的小店,秦暮直奔一旁的軟座,百無聊賴地左看右瞧。我則在背包區裏看著一個一個的標牌暗自咋舌。

結果,讓我咋舌的還有那個女孩,她竟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我眼前:“出去談談?”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角落裏的秦暮,他正低著頭看一本目錄,渾然不覺。我點頭,和女孩一前一後出了小店。女孩挺直接,說:“我決定原諒秦暮,可他倒說不願原諒我。末小歌,你幫我勸勸他?”

我想了想,搖頭說:“感情的事,外人幫不上忙的。再說,掌心的小鳥,放開了,就飛走了,不是想回頭就能回頭的。”

女孩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唇角掛著一絲冷笑:“是嗎?我看,就是為了你,秦暮才不願意回頭的吧!”

她說完,就轉身離開。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冤得想撞牆。回頭,看見秦暮抱著肩膀,無辜地皺著眉頭。

我走到他跟前用鞋尖敲他的鞋尖:“嘿,她說你是為了我才跟她分手的!”

秦暮的視線有些慌亂,晃著晃著,晃到天花板上去:“你這隻小老鼠可別跟著她亂想,我怎麽會那麽傻?”

我還想再說什麽,他已經出了小店。站在門外,他的手在空中一擺:“末小歌,如果你想去阿克蘇看風車,我替你去。”

愣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來:那家夥莫非後背長了眼睛,他怎麽知道我在找背包,又怎麽知道我要去阿克蘇?

是的,我曾經和羽翔約定,要一起去阿克蘇看風車。但計劃總不如變化快,世事難料。

不過,我還是想去阿克蘇,想去看風車。

秦暮一直不給我答案,關於他和女孩分手是不是為了我的答案。

而我,對這個問題越來越感興趣,不時旁敲側擊。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問得急了,他就用五指敲我的腦殼:“你整天在想些什麽啊?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你就直說啊!”

他的話砸得我腦袋半天抬不起來,臉上火辣辣的,也不知道為什麽。之後,再也不敢問。他呢,這隻可恨又可愛的湯姆貓,開始不理我這隻傑利鼠,他狠心地把我扔在空氣裏。J

最近上課,他總是姍姍來遲,還專找離我遠我位子。給我一個冷漠的背影。他連碰到我都遠遠的繞開,就像他是老鼠我是貓。以前所有的對比,都不過表明,他在我心中的位子越來越重,至於到了什麽位置,我也不知道 。

直到有一天,羽翔找我,他說:“小歌兜兜轉轉,還是發現你最好。”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說:“你用口琴吹張學友的《還是覺得你最好》?

羽翔握著我的手說:“我回去學,半月後,教學樓的天台上,我會為你吹的”。

我原以為我會感動。但是,我發現我的心沒一絲欣喜和期待。

我給秦暮發短信說:“羽翔叫我回到他身邊” “很好啊”

我心一涼。“ 可是我不喜歡他了”。 “那你看著辦吧。”

我和羽翔約定的日子到了。羽翔見了我,說:“可以開始了嗎”。我點點頭。他真的很聰明,不到半月,就吹得這麽好。我看著他的影子,漸漸的模糊。

曲畢,羽翔見我濕潤的眼睛,以為我是感動的。“小歌,你肯原諒我了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說:“吹得很好聽。不過,不是我想聽的。”

羽翔問:“你不是說想要聽《還是覺得你最好》的嗎?”

我冷冷地笑,說:“是的,不過不是由你來吹。”說完,轉身離開。我知道背後這個男生,已經永遠成為了過去。

寒假,羽翔不時來找我,關心我,體貼我,一如以前。他沒有對我死心。而我,也對他笑,陪他瘋。我們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隻有心知道,回不去了。

新學期開學,我獨自一人去了上次那家旅遊用品店,挑了一隻卡其色的背包,然後,去火車站買了2月27日從烏魯木齊開往阿克蘇的票。

回校時,風吹得緊,雪花砸在臉上又涼又疼。我在寒風中給秦暮發短信,告訴他:“我要去看風車。票已經買好了。明天晚上,5087次列車。”

手機響了,秦暮焦灼的聲音聽起來那麽溫暖:“末小歌,不要去,你的血糖低,一個人去很危險。”

我說:“秦暮,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那邊,秦暮沉默了,呼吸聲在風裏顯得那麽虛弱和無力。

我拿著電話的手有些抖,正要掛電話,秦暮說:“明天晚上,我送你。”

放下電話,我在風裏傻傻地笑,忽然發現臉上有些濕,一摸,是雪,融了,化成淚。

我知道他不願意對我說出那三個字的原因,那天,我依約去A教學樓聽羽翔吹口琴,聽到他們的對話。原來,秦暮一直是羽翔的朋友,他們是初中的同學。羽翔決定和我分手時,怕我傷心,就托秦暮照顧我。等羽翔想與我重修舊好,秦暮就對我退避三舍了。

這是他們男生之間的情誼,我懂,雖然我不甘心。

那個叫楓葉穀的小山村,是我從一本書上看到的。那裏有大片的楓葉林和巨大的磨房風車。山穀盡頭,綿延的阿克蘇山脈頭頂,是湛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我合上書,對自己說,我要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到這個叫楓葉穀的地方,看那些轉動的風車。

然而,我的願望一直沒能實現。

2007年2月27日晚,秦暮來送我,給我帶了一大包德芙巧克力,他的臉是持重的擔憂和無奈,可是,他始終不願說出那三個字。就在我絕望地轉身時,他忽然說:“末小歌,給我看看你的票,沒搞錯吧?”

然後,在我掏出票的一刹那,他把我的票搶了去,自己走進了人群,人群裏傳出他的聲音:“你這隻小老鼠,別給人擠扁了,還是我替你去看。”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亂得不知所措。

新聞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的:2007年2月28日淩晨02時05分,烏魯木齊開往阿克蘇的5807次旅客列車因大風造成11節車廂脫軌。目前已證實4名旅客死亡,2名旅客重傷,32名旅客輕傷。據測風儀記錄,列車脫軌地點瞬間風力達到13級。目前救援工作基本結束,1100名旅客分別乘坐救援列車和大轎車轉往目的地,受傷人員也被及時送到事發地附近的醫院進行救治。。。

我瘋了般衝出宿舍,去車站坐汽車,趕妻救助醫院,一間病房一間病房地走過去,心裏又驚又怕,直到透過玻璃看到他——隻是額頭上受了點輕傷,護士正在幫他搽藥酒。

我的淚水嘩地流了下來。

我迅速地把眼淚擦幹,笑著走進去,在秦暮驚愕的表情裏,我用手在他的胸口上一捶:“嘿!湯姆貓果然壯實得很啊!這麽大的沙塵暴都沒能把你滅了。”秦暮愕然地笑笑,然後一巴掌回過來:“托你的“福”了,我差點毀了容!”

說完,我們一起嗬嗬地笑。

秦暮告訴我,在列車出軌的一刹那,他沒有害怕,反而覺得釋然。他終於知道,有一些人和事,已經在某段時間裏宣告結束,而他要做的,是重新登上幸福的列車,整裝待發。

窗外的暴風已經消停,正是看風車的好日子。我覺得。秦暮也覺得。

自己成了故事的主角

故事與故事總會有那樣相似的一麵,他與她就是與故事中的情節在一次相互碰處中相識的.他有他喜歡了五年的女孩,她也有剛剛分手的男朋友,這是她最初告訴他的. 最初的碰處是她那天剛好上來她姐姐這裏,而他卻不喜歡正麵的看一個女孩,第一眼感覺平淡無奇的,畢竟他似乎隻是用瞄;當第二眼的時候他卻傻得出奇的感覺她是那樣的美.有一天當她姐家隻剩下他們時,他們就同時對著台電腦發呆,於是他上了她的Q,與她開始”挑戰”網中的男的,她那天笑得好開心.不知不覺他似乎也引入了這場遊戲.

不同的是他在她回家後用的手機,他從那次起就偷瞄了一次她姐的手機記下了她的號碼開始用鄭才思的名與她談心,什麽他的過去她的最初,還有日常生活遇到的及亂七八糟的事,當然她不知道是他.

慢慢地,他開始習慣了有她的存在,在第二次她再次上來她姐家時,就帶著她偷溜出去玩了,說鬧中他就握住了

她的手,她則說:“快放開,這樣被看到了好丟臉的----

後來她就告訴了他,說她是在第二次見他回家心裏麵的那個他就消失了開始想他;他說他會保護她一生的,畢竟他清楚自己離不開她;她則說她不需要保護,他知道她就是嘴硬心軟,反正他會等到她的,這是他從心底發出的。

(二)

到過年她們也都回到了家,但那時她依然不是他的GF,但卻同時感受著幸福。

記得當時她還

有塊電池放在他那邊,幾次在街角碰麵,她總找他要電池還有好幾次是她發信息說在哪等她,叫他記得帶上電池。他好幾次摸了摸口袋,但始終沒找出電池來說忘在家了,可能她不知道其實電池他天天帶身的,隻是他怕拿給她後就不能再看到她。

正月初三,他再一次在街角碰上了她,那天他帶她上了學校一直瘋狂的說那些他們早已老熟的話題,遲遲不肯停下來,就在那一次他抱著她還吻了她,感覺一切就那樣的順其自然再一個晚上她想一直讓他抱著到天亮的,但那時就大年初四,天是那樣的冷,他把外套套到了她的身上,也一起講了好多,最終他怕她會冷了把她送回了家;又一晚,他心裏滿滿的在想她,於是就打電話說他想出去找她,她拒絕了,可他還是那樣的不聽話到了她家附近。

“你不出來我會一直等的,到了淩晨零點我會自己再回去”他拿起手機

“不理你了,那麽不聽話”她嘴還是那樣的硬,

不一會兒她還是來了,因為她也有一顆想見他的心況且她也是怕他冷著了,那次她吻了他說:“我不可以出來太久的,乖乖的哦,回去啊----”他就那樣的聽話走了。

(三) 信息中----

“我現在好幸福”他對著手機發呆。

“我卻好傻,竟會傻到喜歡上你,而且在每次與你見麵總有壞事發生”

“誰叫我可以放下五年前的她,一躍就愛上你,所以當然你也得對我好點的”

“嗬---小心把我給寵壞了看你怎麽辦”

“不會的,我會牢牢的捆緊屬於我的幸福的,不可能留機會讓你跑掉”

記得有一次她說過了一句讓他感動了好幾個星期的話:如果回家看老婆了,千萬別讓***失望,看中了就直接把她娶回家,不要管我了。

他當時覺得她真的太可愛又有點傻,隻是笑笑麵對,但他清楚她是知道為什麽的。

(四)他清楚生活中的很多的事情隻能是故事,但他說過他會把她變為故事的主角,讓她可以做他生命中一輩子的故事。

(五) 就在他動得最真最舍不得的時候她還是選擇走了,因為她覺得他對她不信任。但她始終不清楚他是吃醋了,就因她的一篇日記;其實她不清楚男的同女的一樣,既然愛上了,愛又自私的,是不可能那樣的大方的。

在她眼裏他是愛她的並且又是那樣的信任,不然不可能讓她四天四夜都到淩晨一二點的同一個舍友聊信息的,她不明白也不知道他就那樣的相信她們沒有什麽的,聊完了依然會待回他的身邊。他就那樣的失眠了四個晚上,而且是足足的裝睡了四個晚上,但在別人眼裏隻知道他是睡了,不在乎的,沒有,幾乎都不會有人看懂他心裏麵的憂傷及裝睡的模樣。

分手就那樣的兩個字好簡單,卻讓他整整一個人躲起來哭了好幾天,卻讓他從不吸煙從不喝酒的人,同時抽了第一根煙,喜歡酒精的麻醉,但也同時可以為了她那樣的沒出息想回家休息哭得一蹋糊塗。

(六) 曾幾何時,他認為什麽都有了,但現在一切都沒了,最終連幸福都在不經意間給落下了,曾幾何時,他不開心時她就哄他開心,但現在就算哭了一晚上都沒人理了!

幸福就在那一瞬間從拍縫裏溜走了,曾經說過沒了她經我世界又如何,但現在真的沒了,就在最幸福的後一星期丟掉了----

“對不起,那天我會跟你說分手,是因為我媽她打了我,在加上前幾天,我整天被她K,是想要你的安慰,可是我又不想讓看到我哭,所以----不過你在我的心裏還是有一定的份量,但是話已經說出口了,我知道收不回來了,所以我希望你還可以過得開心一點”這是他有一天收到的信息,她不懂當時他又從心裏由衷的感到高興。於是他叫她回來,說她的世界還是需要她的,但她依然選擇不要了。 最後的一天,他發了一句想讓她開心的話,可最後卻因她的不了解而把一切搞得不成樣子,又說永遠都不會理他了,她不知道他哭了,好傷心的最後快到淩晨跑出去喝酒,不成樣子了才回來的。

(七) 他現在什麽都沒有。她叫他一定要像以前一樣做回以前的他;但他清楚,再也不可能了,失去了她沒有誰還可能給得了他想要的,永遠都不可能了。

他以前可以為別人而寫他們的故事而且都喜歡那淒涼的那種對童話裏的故事厭煩了;真的沒想到竟有一天卻把自己成了故事的主角,而且是像自己喜歡的那種冷清,這次他傷得好深,再也成不了以前,再也寫不了故事----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那年他落實政策自農村回城,在車站的垃圾堆邊看見了我,一個漂亮的,安靜的小女嬰,許多人圍著,他上前,那女嬰對他璨然一笑。

他給了我一個家,還給了我一個美麗的名字,陶夭。後來他說,我當初那一笑,稱得起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哲野的一生極其悲淒,他的父母都是歸國的學者,卻沒有逃過那場文化浩劫,憤懣中雙雙棄世,哲野自然也不能幸免,發配農村,和相戀多年的女友勞燕分飛。他從此孑然一身,直到35歲回城時揀到我。

我管哲野叫叔叔。

童年在我的記憶裏並沒有太多不愉快。隻除掉一件事。

上學時,班上有幾個調皮的男同學罵我“野種”,我哭著回家,告訴哲野。第二天哲野特意接我放學,問那幾個男生:誰說她是野種的?小男生一見高大魁梧的哲野,都不敢出聲,哲野冷笑:下次誰再這麽說,讓我聽見的話,我揍扁他!有人嘀咕,她又不是你生的,就是野種。哲野牽著我的手回頭笑:可是我比親生女兒還寶貝她。不信哪個站出來給我看看,誰的衣服有她的漂亮?誰的鞋子書包比她的好看?她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麵包,你們吃什麽?小孩子們頓時氣餒。

自此,再沒有人罵我過是野種。大了以後,想起這事,我總是失笑。

我的生活較之一般孤兒,要幸運得多。

我最喜歡的地方是書房。滿屋子的書,明亮的大窗子下是哲野的書桌,有太陽的時候,他專注工作的軒昂側影似一副逆光的畫。我總是自己找書看,找到了就窩在沙發上。隔一會,哲野會回頭看我一眼,他的微笑,比冬日窗外的陽光更和煦。看累了,我就趴在他肩上,靜靜的看他畫圖撰文。

他笑:長大了也做我這行?

我撇嘴:才不要,曬得那麽黑,髒也髒死了。

啊,我忘了說,哲野是個建築工程師。但風吹日曬一點也無損他的外表。他永遠溫雅整潔,風度翩翩。

斷斷續續的,不是沒有女人想進入哲野的生活。

我八歲的時候,曾經有一次,哲野差點要和一個女人談婚論嫁。那女人是老師,精明而漂亮。不知道為什麽我不喜歡她,總覺得她那臉上的笑象貼上去的,哲野在,她對我笑得又甜又溫柔,不在,那笑就變戲法似的不見。我怕她。有天我在陽台上看圖畫書,她問我:你的親爹媽呢?一次也沒來看過你?我呆了,望著她不知道說什麽好。她嘖嘖了兩聲,又說,這孩子,傻,難怪他們不要你。我怔住,忽然哲野鐵青著臉走過來,牽起我的手什麽也不說就回房間。

晚上我一個人悶在被子裏哭。哲野走進來,抱著我說,不怕,夭夭不哭。

後來就不再見那女的上我們家來了。

再後來我聽見哲野的好朋友邱非問他,怎麽好好的又散了?哲野說,這女人心不正,娶了她,夭夭以後不會有好日子過的。邱非說,你還是忘不了葉蘭。八歲的我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大了後我知道,葉蘭就是哲野當年的女朋友。

我們一直相依為命。哲野把一切都處理得很好,包括讓我順利健康的度過青春期。我考上大學後,因學校離家很遠,就住校,周末才回家。

哲野有時會問我:有男朋友了嗎?我總是笑笑不作聲。學校裏倒是有幾個還算出色的男生總喜歡圍著我轉,但我一個也看不順眼:甲倒是高大英俊,無奈成績三流;乙功課不錯,口才也甚佳,但外表實在普通;丙功課相貌都好,氣質卻似個莽夫……

我很少和男同學說話。在我眼裏,他們都幼稚膚淺,一在人前就來不及的想把最好的一麵表現出來,太著痕跡,失之穩重。

二十歲生日那天,哲野送我的禮物是一枚紅寶石的戒指。這類零星首飾,哲野早就開始幫我買了,他的說法是:女孩子大了,需要有幾件象樣的東西裝飾。吃完飯他陪我逛商場,我喜歡什麽,馬上買下。

回校後,敏感的我發現同學們喜歡在背後議論我。我也不放在心上。因為自己的身世,已經習慣人家議論了。直到有天一個要好的女同學私下把我拉住:他們說你有個年紀比你大好多的男朋友?我莫名其妙:誰說的?她說:據說有好幾個人看見的,你跟他逛商場,親熱得很呢!說你難怪看不上這些窮小子了,原來是傍了孔方兄!我略一思索,臉慢慢紅起來,過一會笑道:他們誤會了。

我並沒有解釋。靜靜的坐著看書,臉上的熱久久不褪。

周末回家,照例大掃除。哲野的房間很幹淨,他常穿的一件羊毛衫搭在床沿上。那是件米咖啡色的,樽領,買的時候原本看中的是件灰色雞心領的,我挑了這件。當時哲野笑著說,好,就依你,看來小夭夭是嫌我老了,要我打扮得年輕點呢。

我慢慢疊著那件衣服,微笑著想一些零碎的瑣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發現哲野的精神狀態非常好,走路步履輕捷生風,偶爾還聽見他哼一些歌,倒有點象當年我考上大學時的樣子。我納悶。

星期五我就接到哲野電話,要我早點回家,出去和他一起吃晚飯。

他刮胡子換衣服。我狐疑:有人幫你介紹女朋友?哲野笑:我都老頭子了,還談什麽女朋友,是你邱叔叔,還有一個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會你叫她葉阿姨就行。

我知道,那一定是葉蘭。

路上哲野告訴我,前段時間通過邱非,他和葉蘭聯係上了,她丈夫幾年前去世了,這次重見,感覺都還可以,如果沒有意外,他們準備結婚。

我不經心的應著,漸漸覺得腳冷起來,慢慢往上蔓延。

到了飯店,我很客觀的打量著葉蘭:微胖,但並不臃腫,眉宇間尚有幾分年輕時的風韻,和同年齡的女人相比,她無疑還是有優勢的。但是跟英挺的哲野站在一起,她看上去老得多。

她對我很好,很親切,一副愛屋及烏的樣子。

到了家哲野問我:你覺得葉阿姨怎麽樣?我說:你們都計劃結婚了,我當然說好了。

我睜眼至淩晨才睡著。

回到學校我就病了。發燒,撐著不肯拉課,隻覺頭重腳輕,終於栽倒在教室。

醒來我躺在醫院裏,在掛吊瓶,哲野坐在旁邊看書。

我疲倦的笑:我這是在哪?哲野緊張的來摸我的頭:總算醒了,病毒性感冒轉肺炎,你這孩子,總是不小心。我笑:要生病,小心有什麽辦法?

哲野除了上班,就是在醫院。每每從昏睡中醒來,就立即搜尋他的人,要馬上看見,才能安心。我聽見他和葉蘭通電話:夭夭病了,我這幾天都沒空,等她好了我跟你聯係。我淒涼的笑,如果我病,能讓他天天守著我,那麽我何妨長病不起。

住了一星期院才回家。哲野在我房門口擺了張沙發,晚上就躺在上麵,我略有動靜他就爬起來探視。

我想起更小一點的時候,我的小床就放在哲野的房間裏,半夜我要上衛生間,就自己摸索著起來,但哲野總是很快就聽見了,幫我開燈,說:夭夭小心啊。一直到我上小學,才自己睡。

葉蘭買了大捧鮮花和水果來探望我。我禮貌的謝她。她做的菜很好吃,但我吃不下。我早早的就回房間躺下了。

我做夢。夢見哲野和葉蘭終於結婚了,他們都很年輕,葉蘭穿著白紗的樣子非常美麗,而我這麽大的個子充任的居然是花童的角色。哲野愉快的微笑著,卻就是不回頭看我一眼,我清晰的聞到新娘花束上飄來的百合清香……我猛的坐起,醒了。半晌,又躺回去,絕望的閉上眼。

黑暗中我聽見哲野走進來,接著床頭的小燈開了。他歎息:做什麽夢了?哭得這麽厲害。我裝睡,然而眼淚就象漏水的龍頭,順著眼角滴向耳邊。哲野溫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去劃那些淚,卻怎麽也停不了。

這一病,纏綿了十幾天。等痊愈,我和哲野都瘦了一大圈。他說:還是回家來住吧,學校那麽多人一個宿舍,空氣不好。

他天天開摩托車接送我。

臉貼著他的背,心裏總是忽喜忽悲的。

以後葉蘭再也沒來過我們家。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我才確信,葉蘭也和那女老師一樣,是過去式了。

我順利的畢業,就職。

我愉快的,安詳的過著,沒有旁騖,隻有我和哲野。既然我什麽也不能說,那麽就這樣維持現狀也是好的。

但上天卻不肯給我這樣長久的幸福。

哲野在工地上暈到。醫生診斷是肝癌晚期。我痛急攻心,卻仍然知道很冷靜的問醫生:還有多少日子?醫生說:一年,或許更長一點。

我把哲野接回家。他並沒有臥床,白天我上班,請一個鍾點看護,中午和晚上,由我自己照顧他。

哲野笑著說:看,都讓我拖累了,本來應該是和男朋友出去約會呢。

我也笑:男朋友?那還不是萬水千山隻等閑。

每天吃過晚飯,我和哲野出門散步。我挽著他的臂。除掉比過去消瘦,他仍然是高大俊逸的,在外人眼裏,這何嚐不是一幅天倫圖,隻有我,在美麗的表象下看得見殘酷的真實。我清醒的悲傷著,我清晰的看得見我和哲野最後的日子一天天在飛快的消失。

哲野很平靜的照常生活。看書,設計圖紙。鍾點工說,每天他有大半時間是耽在書房的。

我越來越喜歡書房。飯後總是各泡一杯茶,和哲野相對而坐,下盤棋,打一局撲克。然後幫哲野整理他的資料。他規定有一疊東西不準我動。我好奇。終於一日趁他不在時偷看。

那是厚厚的幾大本日記。

“夭夭長了兩顆門牙,下班去接她,搖晃著撲上來要我抱。”

“夭夭十歲生日,許願說要哲野叔叔永遠年輕。我開懷,小夭夭,她真是我寂寞生涯的一朵解語花。”

“今天送夭夭去大學報到,她事事自己搶先,我才驚覺她已經長成一個美麗少女,而我,垂垂老矣。希望她的一生不要象我一樣孤苦。”

“邱非告訴我葉蘭近況,然而見麵並不如想象中令我神馳。她老了很多,雖然年輕時的優雅沒變。她沒有掩飾對我尚有剩餘的好感。”

“夭夭肺炎。昏睡中不停喊我的名字,醒來卻隻會對我流眼淚。我震驚。我沒想到要和葉蘭結婚對她的影響這樣大。”

“送夭夭上學回來,覺得背上涼嗖嗖的,脫下衣服檢視,才發現濕了好大一片。唉,這孩子。”

“醫生宣布我的生命還剩一年。我無懼,但夭夭,她是我的一件大事。我死後,如何讓她健康快樂的生活,是我首要考慮的問題。”

……

我捧著日記本子,眼淚簌簌的掉下來。原來他是知道的,原來他是知道的。

再過幾天,那疊本子就不見了。我知道哲野已經處理了。他不想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思,但他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

哲野是第二年的春天走的。臨終,他握著我的手說:本來想把你親手交到一個好男孩手裏,眼看著他幫你戴上戒指才走的,來不及了。

我微笑。他忘了,我的戒指,二十歲時他就幫我買了。

書桌抽屜裏有他一封信,簡短的幾句:夭夭,我去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時時以我為念,你能安詳平和的生活,才是對我最大的安慰。叔叔。

我並沒有哭得昏天黑地的。

半夜醒來,我似乎還能聽到他說:夭夭小心啊。

在書房整理雜物的時候,我在櫃子角落裏發現一個滿是灰塵的陶罐,很古樸趣致,我拿出來,洗幹淨,呆了,那上麵什麽裝飾也沒有,隻有四句顏體: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到這時,我的淚,才肆無忌憚的洶湧而下。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尋花,夜夜棲芳草

遺憾一個字的過錯錯過一輩子的愛

他和她是大學同學,他自從第一眼見到她就愛上了她,可卻沒勇氣說出來。畢業後出類拔萃的他分在了她從小生活的城市,他依然沒有勇氣說出那個“愛”字。他覺得他太平凡了,根本配不上天生麗質父母又都是高幹的她。她知道他是喜歡她的,在大學裏她總是被男生眾星捧月般寵著,像個美麗的公主,可惜一個男孩子也沒能俘獲她的芳心,隻要他對她表白她就答應他。等了三年,她沒等到那句話,以為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嫁人的那個夜晚,他喝得爛醉如泥,哭了,為她有了愛的歸宿又笑了。他一直未娶,父母和朋友都為他急,也給他介紹了不少氣質不錯的優秀女子,可他總找不到愛的感覺,他的心中隻有她,沒有一個女孩子能代替她在他心中的位置,隻有他自己知道她在他心中有多重,愛她有多深,她是他心中的天使。

兩年後,他聽說她離婚了,她男人拿到綠卡後,給她寄來一紙離婚書。他聽到這個消息,心裏一陣陣被揪得生疼,拳頭攥得咯吧咯吧響。他不想再失去這個機會,否則他會瘋的。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他終於鼓足了勇氣買了一束玫瑰去她的單位找她,他要把這麽多年對她的愛全說出來,今生今世在一起,像寶貝一樣愛她一輩子。

走進她單位的辦公大樓時,他把玫瑰藏在西服裏,其實大樓裏的人早已沒了人影。他徑直來到她的辦公室,辦公室裏隻有她一個人,他捧著玫瑰花靜靜站在門外等她,隻要她一轉過身來,他就把玫瑰和一顆愛的心送給她。

她在撥著電話號碼,他看著她優雅而高挑的背影,被即將到來的幸福陶醉了。

“老公!我臨時有事,可能遲會去,你們在海悅大酒店幾號包廂?”猶如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刃刺中了他,一陣昏眩,他扶住門框才沒跌倒,穩了穩神悄悄地轉身下了樓,正如他悄悄地來,這些她都不知道。他急急地走著,卻與一個女人撞了個滿懷,剛要張口說對不起,那個女人卻搶先開了口。

“玫瑰是送給我的嗎?”女人笑盈盈地問。他這才看清他撞的女人是他的另一大學同學笑笑。笑笑是他局長的女兒,一直喜歡著他。他笑了笑,默默地把準備扔到樓下LJ桶的玫瑰花遞給笑笑。笑笑牽著他的手幸福地依著他走出大樓。

他和笑笑很快領了結婚證,雖然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多年後,他已是一個重要部門的處長,在一次朋友的酒會上,他和她又相遇了,他見了她,心裏不由得一動,她依然風姿秀逸,端莊典雅,給人一種可望不可即的感覺,眉目間看出她是憂鬱的。他得知她依然一個人生活,有些吃驚。

她幽幽地問他,那日在她辦公室前為什麽突然走了。他一驚,原來她知道他站在門外。

“你和你老公在打電話,我就沒打擾。”他苦笑著說。她的淚再也抑製不住,一下子湧了出來。原來,那天她們科室集體為一個去南方發展的同事餞行,她正要下樓,透過窗戶看見他捧著一束玫瑰花正要上樓,她的心狂跳不已,立即回到辦公室給科長老宮打電話,可能要去遲些。她們一直戲稱宮科長為“老公”,叫順了口。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心往上直衝,顫抖著怎麽也端不起酒杯,眼角澀澀的,一個字讓他錯過了一輩子的愛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