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堯和陸鋒在後花園的亭子裏麵下棋。
“所以你是說, SUI是你創建的公司?”陸鋒聽到陸京堯告訴他的事實,還是有些不可思議的。陸京堯才多大?不靠家裏的扶持,一點一點悶聲幹了這麽大的事。這絕對是比他當年要更厲害的。
他的眼界, 他的能力,都讓陸鋒感到十分滿意。陸家交給他,陸鋒也算是能放心了。
“是的。”陸京堯的回答就像是在說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那你小子,上次還瞞著我不告訴我?這是把我蒙在鼓裏呢。”
“這不是, 時候未到。”陸京堯平淡地回答。
陸鋒要下棋的手頓住,視線落在陸京堯那副神情淡斂的臉上, “什麽意思?”
“現在應碎是這家公司最大的股東。”陸京堯忽視陸鋒的目光,直接地說出來。
陸鋒花了一點時間消化陸京堯說的話。
“你這小子!”
陸鋒重重落下棋子, “你這是早早做好了準備, 勢要給她做後盾啊。就這麽怕我對她做什麽不利的事情?”
“爺爺, 您也看到了, 她自己就是她的後盾, 我也相信您在看了她的表現以後不會再為難她。我這麽做不過也是為了更安心一點。”他要把所有能給她的都親手捧上,也要規避所有讓她受到傷害的可能。
陸鋒不屑地哼了一聲,“你小子和你叔簡直是一副德行。”
全都是為了感情能豁出一切的人。
“這不是, 都流著共同的血脈嘛。”
陸鋒瞪了他一眼, 低咒, “戀愛腦。遲早被她拿捏地死死的。”
陸京堯不以為意,還頗為驕傲, “已經被她拿捏地死死的了。而且,我也心甘情願被她拿捏一輩子。”
應碎走過來的時候就聽到了陸京堯說的這句話。她盯著陸京堯寬闊的後背,不自覺勾唇。
陸鋒先抬頭看到的她。
應碎朝陸鋒點頭示意, 走過來,坐到了陸京堯的邊上, 對著陸京堯說,“阿姨剛剛回醫院工作了。”
陸京堯點了點頭,目光不自覺放柔,“好。”
陸鋒瞅著陸京堯盯著應碎的目光,皺了皺臉,用手指敲了敲棋盤,“別膩歪了行不行,下棋。”
陸京堯這才重新將目光挪回棋盤。
他們兩個在下棋,應碎在邊上看著,觀棋不語。
下到局勢相當之時,陸鋒突然停下來,問應碎,“黑子會贏還是白子會贏?”
陸鋒執黑子,陸京堯執白子。
應碎剛剛一直有在觀察局勢。
“我覺得,白子會贏。”
“原因。”
“現在雖然看上去局勢相當。但黑子有被動的傾向。您的棋法老道穩健,阿堯的棋法除了穩,還多一些難以捉摸的路數,顯然攻勢更足。”
陸鋒笑了幾聲。
老了,真的是老了。一下被人看透了。
不錯。
“你來陪我下一局吧。”陸鋒看向應碎。
陸鋒又重現看向陸京堯,看了一會,不作聲。
陸京堯也是拿陸鋒沒辦法,“你們下棋我就不能在場了?”
陸鋒平著調子回他,“你說呢?堂前街的梅子糕點,三盒,要熱乎的。”
應碎抿著笑意看向陸京堯。
陸京堯瞥了一眼陸鋒。趕人就趕人,還要差他幹活。他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拍了拍應碎的肩膀,“我一會就回來。”
“好,路上慢點。”
陸京堯走了以後,應碎坐在了陸京堯的位置和陸鋒下棋。
是在下棋,也不是在下棋。但本質都一樣,一場不可避免的博弈罷了。
“你被曝光的事情,我默許的。”陸鋒倒是直接。
“我知道。”既然陸鋒說話直接,那應碎也不打算和他彎彎繞繞。陸鋒叱吒商界那麽多年,眼光毒辣,她就是裝,他也能一眼就看出來的。
“不會覺得我這人不近人情嗎?”
“我知道這是您對我的考驗,所以我坦然接受。”
“你做得不錯。”召開新聞發布會,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裏,這雖然比壓熱搜對她的傷害更大,但是也是從根源解決了可能存在的隱患。這就是陸鋒想要看到的。
不破不立。沒有破斧沉舟的勇氣,就沒有逆風翻盤的機會。應碎暴露出來的弱點,也被她轉化成了最大的優勢。
當然,知道有人要曝光她的時候,陸鋒也不是說同意就同意的。那天應碎給他看了她的那些獎項,陸鋒確定,應碎可以用她自己辛苦打拚出來的,去覆滅原生家庭帶來的。她攢了這麽久的水滴,何嚐不能澆滅輿論的火焰。
“所以,您還會阻礙我和陸京堯嗎?”
“阻礙?他小子都把SUI給你了,向我表了這麽大的決心,我哪裏還敢阻礙?”陸鋒一副“我敢阻礙嗎”的語氣說道。不說先前次次來提醒她不要為難應碎,現在直接告訴他,SUI相當於是給了應碎,不就是為了保障她不在陸家受氣嗎?
應碎聽陸鋒這語氣,覺得陸鋒倒是沒有她一開始想的那麽難接觸,骨子裏有點老小孩的氣質。
“SUI的股份之前是由他朋友代持,每年的分紅都用在了公益事業的扶持上。我和陸京堯商量了,現在股份在我的手裏,分紅也是照樣用在公益事業上,我一分錢都不拿。”應碎和陸鋒承諾。
陸鋒又看了一眼應碎。看了兩秒,才頗有深意地點了點頭。
“京堯這小子沒看錯人呐。”
應碎聽到陸鋒說出這句話,心裏的石頭基本已經落定。
“你們談了也不短時間了吧?”
“是。”
從凜冬到開春。從滿是顧慮到不顧一切。他們終於走過了最難熬的冬天。
“既然如此,早點結婚吧。”
陸鋒說話還真是語出驚人。
應碎心裏麵訝然,“結……結婚?”
前一會還在和她打試探周旋,現在就讓他們結婚了?
陸鋒見應碎遲疑的樣子,眉頭一皺,“你們不打算結婚?就你們這樣的,不結婚能收場?”
“不是。就是您這麽提出來,有點突然。”應碎下意識搖頭。
“突然什麽,你們年紀也不小了,都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
“這個,我們會盡快商量好的。”應碎搪塞。
結婚嗎。
她好像有些期待了。
他們一直待到傍晚才走。回去的路上,陸京堯問應碎,“爺爺和你說什麽了?”
“他說,要我們結婚。”
“結婚?”陸京堯的音量都大了點。
“嗯。你有什麽看法嗎?”
陸京堯嗓子緊了緊,似乎在壓抑什麽,“看你。”
車子停在了紅路燈路口。陸京堯停下車,偏過頭去,看向應碎,“不用考慮爺爺的話,都看你。遂遂,別因為外麵的壓力而妥協。”
陸京堯嘴上這麽說著,但是應碎分明看到他那雙深如浩瀚銀河的眼睛裏藏著期待,期待著她說一些什麽默許的話。
應碎不說話,微蜷指尖。
陸京堯“咳”了一聲,繼續試探著問,“不過,你是怎麽看的?你給我一個大概的時間,我好提前準備。”
“我覺得,結婚也挺好的。”應碎瞥開眼看向了窗外,狀似隨口回答。
這是默認。
陸京堯的瞳孔微縮。
綠燈亮起,陸京堯把車啟動,卻沒有繼續行駛,而是停在了空曠的路邊。
“遂遂,你說的話,我可是要當真的。”他的聲音沉了些。
“嗯?我說什麽了嘛?”應碎的耳根泛紅。
陸京堯解開安全帶,湊到她的麵前,輕輕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微眯著眸子,故作嚴肅,“遂遂,別鬧我玩。”
應碎盯著近在咫尺的人,他的目光直直擊中她的心髒。分明已經在一起這麽久了,但是她依舊會輕易陷入漩渦。
藏在他眼中的漩渦。
“沒鬧你玩。”
“我說,結婚也挺好的。”她開口。
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有人說踏進婚姻就是踏進雞零狗碎的生活,也有人說婚姻會給女性帶來不幸。失敗的婚姻比比皆是,包括她父母,甚至還沒走入婚姻,就已經走散。
可是應碎願意相信陸京堯,這個把她捧在手心上的男人。
也相信他們的婚姻,會幸福,會圓滿。
陸京堯的呼吸急了一些,看向應碎的目光似乎也更加滾燙。
“遂遂。”
“嗯。”
“你可以相信我。”分明知道這樣的保證是多餘,但是他依舊想說給她聽。
“我知道。所以你好好準備求婚,不滿意的話,我是不會同意嫁給你的。”應碎裝作傲嬌。
“一定。”
說完,他覆上她的唇。
接吻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對於應碎而言。
她能通過他的吻感受到陸京堯的情緒。那種高昂的,飽脹的,又隱匿的,克製的。
甚至連時間也悄然變快,如泄洪的水,不再喜歡細水長流的方式。
日暮**漾春光,留戀著,又似乎被重力拖拽,最後猶猶豫豫地消失在地平線,留下一片深紅色的幕布。
他們的吻方才終止。
應碎緩緩睜開眼睛,水光瀲灩的眸子望著陸京堯。他雙目凝滿了她,好像藏在眼底的銀河,更加動人了。
陸京堯在準備求婚這件事,應碎是知道的。不是他藏得不好,是她太了解他了。
可終歸還是有一件事,暫時中斷了他的計劃。
早上,應碎去公司上班。
李銘急匆匆地跑進了她的辦公室,“不好了,出事了?”
應碎難得見李銘這麽著急的樣子,畢竟他是以情緒穩定出名的。“怎麽了,把你急成這個樣子?”
“應姐,張琦傑跳樓了!現在人被送到了醫院,不過好在下落的時候被樹擋了一下,隻是腿部粉碎性骨折和腦震**。”
應碎倏一下站了起來,“什麽?”
應碎突然想到之前張琦傑的反常。但怎麽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麽極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