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碎想要去把自己的名字改了。
“改名字?”電話裏的雲梔問她, “你奶奶以前讓你改,你不是懶得改嗎?”
“以前是覺得沒什麽必要,但是現在不太一樣了。”應碎窩在書房的沙發上, 手裏還拿著書在看,“阿梔,我想跟陸京堯先把婚結了。”
從前態度消極,覺得改了名字也沒什麽用, 改名不改命,現在……
“你打算和陸京堯結婚了?這麽快?”雲梔還是忍不住提醒, “結婚和談戀愛不一樣,結婚可不是什麽小事。你得想清楚了。”
“我已經想了很久了。還是打算先去把結婚證給領了, 不然這一等的話就要等到今年冬天。”12月份的尾巴她才能把這場考研結束, 對於應碎來說時間有點長, 而對於陸京堯來說也是。
她不想讓他等太久。
“那這和你改名字有什麽關係嗎?”雲梔問。
“結婚證上, 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會出現在一起, 阿梔,你不覺得碎字不好聽嗎?”
雲梔沉默了。應碎這個字是她的母親給他取的,本意並不好。
可是她這麽多年都一直用著這個字, 也沒有說要改。如今為了他們的結婚證, 應碎竟然願意去把名字改了。
“遂遂, 你真的很愛他。”雲梔忍不住感歎。
應碎聽了雲梔的話,笑了笑, 和她解釋,“我很愛他,但是他更愛我。”
有多少人在愛情中權衡利弊, 吝嗇著自己的愛意。這個世界上能有多少人能和陸京堯一樣,選擇苦等, 甚至不怕沒有結局。
有時她也會問他,如果她這輩子鐵了心不打算再跟他在一起,或者說這六年她對他已經沒有感情了,他要怎麽辦?
他是怎麽回答的——
“要怎麽辦?”陸京堯陷入了沉思。
“遂遂,我還能有多少年活著,我就還能等你多少年。如果等不到你回頭,那我隻好一個人過一輩子,不過還是會覺得遺憾。”
“會非常非常遺憾。”
當時應碎聽到這句話,胸腔像是一下子被堵住了一樣,堵得嚴嚴實實。
其實她能做的事情不算太多。
如今改名字,有一部分原因是覺得自己該重新開始,但契機其實是她想和他結婚。私心是為他。
她希望他們的結婚證上不要有任何一點不好的寓意。也希望——
“陸京堯 應遂”
陸京堯應萬事順遂。
她能給他的也不多,就給他一點祝福吧。
陸京堯一直以為應碎改名字是因為她就是打算有一個重新的開始,故而也是非常支持。
辦理程序不算是特別繁瑣。過了十幾天之後,應碎拿到了她的身份證。
從此以後,她就叫應遂了。
新身份證拿到的時候,應遂知道,二十多年了,她終於徹徹底底擺脫了原生家庭給她羽翼上的枷鎖。她要和愛的人長相廝守,好好愛自己,也要好好愛他。
周五傍晚,應遂依舊在書房學習,她以前對心理學沒有什麽研究,所以要從最基礎的開始一點一點啃。有時候晚上睡覺,陸京堯都能在應遂在夢裏嘟囔著那些名詞解釋,不免覺得心疼。
陸京堯回來,應遂從書房跑出來,撲到陸京堯的懷裏。學了一天了,腦子昏脹,聞到陸京堯身上的氣味,一下子覺得鬆弛不少。
陸京堯一手拎著她最喜歡吃的蛋糕,一手把應遂抱入懷中,手臂彎曲著,骨節分明的手在她的肩膀上捏著,“累不累?”
“本來挺累的,抱到你就不累了。”
“給你買了蛋糕,你可以先吃一點,我去做晚飯。”陸京堯親了一下應遂的臉。
“好。”
應遂拿著蛋糕在餐桌上盤腿吃著,看著陸京堯在廚房做飯。他做飯的樣子也是不緊不慢的,很具有觀賞性。看帥哥卻是能讓人身心舒暢,更別說這個帥哥還是自己的男朋友。
應遂往嘴裏送了一勺蛋糕,問陸京堯,“陸京堯,你明天有時間嗎?”
“明天上午要開會,下午有時間,怎麽了?”
“海棠花開了,我想去看。”
“去哪裏?”
“明天你就知道了。”應遂賣關子。
公司裏,麵對乙方侃天侃地,滿臉堆笑的樣子,陸京堯顯然有點不耐煩了。
他將對方的策劃案打開,拿了一支筆,將策劃案上的內容圈劃,“李總,我下午還有事情,貴公司的方案並沒有達到我們想要的水準,具體的我已經做出標記,麻煩下次來的時候,多帶點實際的誠意,而不是沒有營養的話。”
這位陸京堯嘴裏的李總和陸鋒有一點交情,也就是仗著這點交情,陸京堯像剛剛那樣直接地說話。助理跟在陸京堯的邊上,問他,“陸總,你下午是有什麽事情嗎?”
“我女朋友約我賞花。”陸京堯言出淡定。
助理怔了一下,他剛剛以為陸總是有什麽急事呢,原來是賞花?
好好好,畢竟是未來老板娘,確實也是重要的事情。這波狗糧他先吃為敬。
陸京堯回家的時候,應遂已經換好衣服了,她今天特地換了一條淺綠色的長裙,頭發被她特地用卷發棒卷了一下,化了精致的妝容。她這幾天在家學習,都沒有怎麽捯飭自己,今天化妝都不太熟練了,不過好在效果不錯。
應遂在陸京堯麵前轉了一圈,“怎麽樣,好看嗎?”
陸京堯看著眼前這個言笑晏晏的女人,有點看呆了,“好看。”
應遂看著陸京堯直勾勾的目光,“你也去換衣服,我給你搭配了一套。”
“這麽正式?”
應遂眼珠子轉了一下,聲音委屈巴巴的,“我都多久沒出去玩了,現在出去玩一次,當然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應遂湊到陸京堯麵前,勾著陸京堯的下巴,聲音魅惑,“和我的男朋友啊。”
陸京堯輕勾著唇,抓住她的手,大拇指在手腕上摩挲了一下, “撩吧你就,再撩我們可就去不了了。”
應遂皺了一下鼻子,罵他,“色鬼。”
陸京堯悶笑,去換衣服。應遂給他搭的是一套黑色的休閑西裝,和商務西裝比起來多了一些慵懶的感覺。應遂打算給他抓了一個三七分的頭發,她最喜歡他這個發型,露出他立體的眉骨,再加上一些垂下來的碎發,矜貴帥氣。不笑時如高山明月不可褻玩,笑時又帶著一些痞意。
鏡子麵前,應碎墊著腳給他整理,“你頭低下來點,我不好夠。”
陸京堯看了一眼她,微彎下腰,托住應遂的臀,一把把她抱到洗漱台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湊到她麵前,“弄吧。”
剛剛他一氣嗬成的動作加上現在這張占據自己的視線俊臉不由讓應遂耳根泛紅。
“遂遂這也能耳根子紅?”陸京堯伸手去捏她的耳垂,被他這麽一捏,耳根就更紅了。
應遂打掉了他的手,嬌嗔,“真煩人。站好了別亂動。”
陸京堯乖乖聽話。
應遂抬著眼認真地給他抓頭發,她還是比較專注的,也沒有注意到陸京堯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
等她轉移視線,撞進他的視線的時候,陸京堯沉聲說了一句,“忍不住了,先讓我親一會。”
說著,他扣住她的後腦勺,低下頭,去親她。
應遂其實已經塗好了口紅,被他這麽親下去,口紅都被他吃沒了。她甚至能感受到口紅的味道。
他的吻很深,輕撬她的唇齒進入,攪動著她的口腔,在僅有的空間似乎有一種想要開拓新疆土的猛烈態勢,讓應遂都有些招架不住。
應遂都不知道自己剛剛哪裏招惹他了,又讓他把持不住。
其實哪裏需要她主動招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足以讓他無法自持。小時候被教導的克己複禮在應遂這全都失靈,不再作數。
熱吻結束,兩個人的額頭相貼。應遂半垂著眼瞼,聲音顯然比剛剛柔了不少,聽上去有氣無力的樣子。
是在抱怨他,“被你這麽親,我塗好的口紅都沒了。”
陸京堯垂眸看著她亮瑩瑩的唇,眼底多了一分笑意,指腹給她擦拭,“沒事,我都給你親紅了,自然唇色多好。”
“……”應遂瞪他。
剛剛中斷的造型處理繼續。等她給他弄了一個滿意的發型以後,應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抱我下來吧。”
“等下。”陸京堯伸手,從她身後抓了一隻口紅,“禮尚往來。”
說著,陸京堯拔開口紅蓋子,微抿著唇給她補口紅。
應遂見他這副認真嚴肅的樣兒,忍不住彎唇。
陸京堯這下更小心了,“別動。”
她乖乖聽話,微張檀口,讓他好好發揮。
塗完以後,陸京堯把口紅放回去,把應遂抱下來,讓她轉身。“還可以嗎?”
“呦,陸京堯,塗得不錯嘛。”應遂頭往前探,看著他塗的口紅。心裏麵還是挺高興的,雖然陸京堯不知道等會她要幹嘛,但彼此互相給對方捯飭,算是一種儀式感吧,還挺好。
“要不以後口紅都讓你幫我塗吧。”她跟他開玩笑。
陸京堯看著鏡子裏的應遂,“可以。但是有前提。”
“什麽前提?”
“你口紅被我親沒了,我就幫你補。”陸京堯一本正經地回答。
“……”
鑒於陸京堯還不知道要去哪裏,這次是應遂開的車。陸京堯坐在了副駕駛上。
“你要帶我去哪裏,還這麽神秘?”陸京堯問她。
“等會你就知道了,等著。”應遂照舊賣關子。
“這麽神秘?”陸京堯看向應遂的目光帶著探究。
車停在了一個小公園門口。
小公園有一個很好的名字,叫“遇光公園”,是因為它坐落在“光西路”和“光明路”的交叉口。
陸京堯當然知道這裏。
這是陸京堯和應遂第一次遇到的地方。十二歲那年,那場刺骨暴雪,和意外獲得的溫暖。
遇光公園其實並不大,也沒有什麽特色,不過春天開滿海棠花,很美。
光影斑駁,陽光明媚,時不時一陣風,帶落了一些粉色的花瓣。
應遂和陸京堯手牽著手走在沿湖小路上。
這次不是暴雪,這次是花雨。春光靜好,在這樣的日子裏和愛人徜徉靜謐的公園裏,應遂覺得“幸福”二字,已然具象。
“喜歡這裏嗎?”陸京堯問她。
“你喜歡嗎?”應遂反問他。
“挺喜歡的。在這裏感受過絕望,但又被某個人治愈了。”陸京堯回答她。
“那這個人還挺厲害。”應遂笑著回答,“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她啊。她是我心裏最好看的人,她很善良,她總是能在逆境中生長,她有強大的內心和出色的能力。在我眼中,她好像會發光。”
遇光。
陸京堯說著,突然想是聽到命運重新擺渡回到原點的聲音。她是他的光。
聽他這麽誇自己,應遂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不過心裏麵還是覺得甜滋滋的。
“好了,夠了夠了,你別說了,現在說完了等會就沒話說了。”應遂阻止他。
“嗯?”陸京堯不解。
“往前走你就知道了。”
應遂拉著陸京堯往前走,在走到拐彎的地方,應遂突然停下了,她打開了手機,點進自己的收款碼,“陸京堯,你先給我轉五百。”
陸京堯滾動了一下,“遂遂,你不會是……”
話還沒有說話,應遂就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別說,從現在開始,別問我問題。你就把錢轉給我就行。”
陸京堯眼梢微動,給她轉了999元。然後應遂拉著陸京堯轉彎。
海棠花最盛的地方,祝與鳶笑嘻嘻地朝著他們招手。
“哥,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