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碎在出了學校以後見到一家書店。她在門口站定, 又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其實上次陸京堯勸她好好學習以後,她隻是意識到自己該認真點了,可真說這決心下定了, 又好像不是特別堅定。迷茫太久的人,一下子也沒能很明確自己的路。
但總要先往前走的。
書店整體色調是原木色,裝修別致,門口還有一處做咖啡的, 整家書店都彌漫著醇香的咖啡味。裏麵人不多,應碎隨便逛了逛, 就逛到了教輔區。
麵前一整麵都是各種各樣的教輔資料。應碎從上往下掃,光是看著, 就已經覺得自己有點頭疼了。
“你是想要挑教輔資料嗎?”一道清潤純正的聲音在她側後方響起。
應碎回頭, 就看到溫荀行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他微抿著笑, 目光溫和地看著應碎。
“你……”不會又要來叫我去唱歌了吧。
想要說的話還沒說出口, 就見溫荀行走到她身邊, 側過頭,“我可以給你推薦一點。”
“哦……”誤會了。不過正好,溫荀行成績不錯, 應該比較了解。
“就那種, 基礎內容細一點的, 帶點經典例題的就行。”她描述。
“哪些學科?”
“唔。”應碎盯著眼前花花綠綠的教輔,思考了一下, “可能都要吧。”
“每一門學科都要?”溫荀行有點驚訝,但沒有表現得特別明顯。
“對啊。”應碎點了點頭,聲音鬆鬆散散的, 透著一股沒力的勁兒,“沒見過要上進的學渣嗎?學渣勵誌學習前, 當然都是要先買齊了裝備。”
溫荀行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彎著眉眼,低聲笑了一下,笑聲如和煦的春風一般,卻並沒有任何嘲笑的意味,“那你介不介意我幫你挑裝備?”
溫荀行的成績一般維持在班級第二,年級前五,讓他挑,總比自己靠著高一高二那點經驗來的更好,於是應碎下巴朝著書架抬了抬,示意他,“你挑。”
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謝了。”
溫荀行順著書架一排一排地看過去,然後彎下腰,單膝落地,拿了最下麵的一層的幾本,又往上看了看,抽出另外三本。
然後他站直了身,給應遂看,“這幾本教輔知識點都比較細致,重點也拎得很清楚,比較推薦。你可以看看要不要。”
接過他的書,應碎翻了幾本,有兩本她倒是沒怎麽聽說過,好像在教輔裏麵不算特別出名的。
溫荀行就好像能夠看懂她在想什麽,解釋了她心裏麵的疑惑,“你手上看的這本在淩一中學是人手一本的,我看過,裏麵的內容很詳細,適合鞏固基礎,隻不過就是這個封麵看上去比較古早。”
淩一中學是隔壁一個市的中學,每年的成績都出得非常好。溫荀行這麽一說,可信度自然也就高了,應碎突然覺得自己看這封麵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行,那就這幾本吧。謝謝你了。”應碎合上了教輔資料,打算去前台買單。溫荀行跟在了應碎的身後。
兩個人一起走到了前台,應碎把教輔資料放在了桌上,等到收銀員掃好了教輔後麵的條形碼,應碎打算拿出手機付款。
“掃我的吧。”溫荀行突然開了口,拿著手機直接對上了桌上的收款機器。“滴——收款方到賬……”
溫荀行這樣的行為讓應碎感到意外,她皺著眉,“你這是幹嘛?”
“就當是作為班長給新來的轉學生的一份禮物吧。”溫荀行彎著眉眼,笑容依舊十分禮貌溫和。
“我不需要。我把錢轉給你。”應碎並不喜歡這樣莫名其妙的善意。
“可是我的手機快要沒電了,要不我把我的微信號告訴你,你加一下我的微信吧。等會兒我還要用手機導航去別的地方,要留一點電。”
快要沒電了還幫她付款?
“行吧你把號碼報給我。回頭等你加上了我再轉給你。”
溫荀行報了自己的手機號,應碎點擊“添加朋友”輸了進去,跳出他的頭像。溫荀行的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洋,上方還有一隻飛翔的白鷗。
應碎發送了添加好友申請。
不遠處,陸京堯靠著書架一側,和一個長相明豔落落大方的女人說話,視線卻遙遙落在了正在對話的溫荀行和應碎的身上。
麵前的女人已經二十八歲了。但皮膚保養的很好,長相又好看,看上去和二十四五歲的人差不多。她的頭發很長,紮著一個麻花辮,落在肩膀前麵,自然下垂,發尾彎出一點弧度,化著淡妝,穿著一身白色的收腰長裙。
這是這家書店的店主。
林暮淅見陸京堯心不在焉地和自己說話,便順著他的視線回過頭,看向不遠處正在講話的兩個人,男生女生的樣子都非常好看。林暮淅紅唇彎起,雙手抱胸,一副打趣的模樣,“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入神。不會是在看自己的心上人吧。”
陸京堯橫著撇開眼,淡淡地否認,“沒有,就是看到了自己認識的人而已。”
“哦。”林暮淅拖著調子,點了點頭,“這樣啊。”
陸京堯重新看向林暮淅,“反正陸君逢的話我已經帶到了,至於你要不要去見他,那就是你的事了,和我沒什麽關係。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陸君逢是陸京堯的叔叔,比他爸陸望小很多,今年才三十歲,現在掌管著陸家的公司。
林暮淅喊住他,“等一下。麻煩你跟陸君逢說一下,我是不會去的。我們兩個……也沒有可能了。”
年紀大了,情緒也就更能藏得住了。林暮淅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都不帶變的。
陸京堯定定地看了一眼林暮淅,沒從她的臉上看到一點一點破綻。陸京堯點了點頭,“行吧,我知道了,我會把話帶到的。”
“嗯,辛苦你啦,弟弟。”
“你還是別叫我弟弟了,這樣你和我叔差輩分了。”陸京堯瞥她。
林暮淅笑了笑,“我就要顯年輕不行嗎?”
陸京堯:“……”
“行行行。我先走了。”
“拜拜弟弟。”林暮淅朝著陸京堯揮了揮手。她看著陸京堯朝著兩人走過去,笑容收了一點,低著搖了搖頭,忍不住感歎道,“還是年輕好啊。”
陸京堯走過去喊了一聲,“應碎。”
但他的視線隻在應碎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轉而落在了身邊的溫荀行身上。
溫荀行見到陸京堯那藏著點審視意味的目光,也不怵,依舊淡定自若地和應碎開口,“那我回去再通過你的好友申請。我還有點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以後,溫荀行又朝著陸京堯點了點頭,然後再離開。
好友申請?還是應碎加的溫荀行?
陸京堯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看向應碎,“呦,這麽主動呢,還要了咱們班長的微信?”
他記得,應碎的微信還是他主動要加的,不然這妮子是一點都想不到要加他啊。
應碎剛要開口解釋,陸京堯又繼續說下去,“溫荀行是長得挺好看的,我們學校應該也有好多女生喜歡這一類型的。嗯,對了,成績也不錯,經常拿前幾。脾氣還好,從來不見得生氣的,也難怪你要人家微信呢。”
陸京堯這一連串的話像是打子彈一樣,一個字接著一個字,沒什麽語調地蹦了出來,垂著眼皮,視線又淡淡地睨著應碎。
應碎聽著他沒頭沒尾的一連串陳述式的話,張了張口,剛想著打算說些什麽,誰知道陸京堯目光一轉,落在了她手裏的一堆練習冊上,心裏麵一瞬間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嗬,”陸京堯勾著唇,笑了一聲。“班長陪你買書呢,他給你挑的?”他抽出應碎手上拿著的第一本教輔,是數學的。陸京堯翻了翻,“嘶,挑得不錯啊,這些例題挺典型的。不愧是班長,水平就高啊。”
最後一句話,應碎聽著是一點都不像是在誇人的樣子。
陸京堯終於把話說完了,應碎開口問他,“陸京堯,你今天吃錯藥了嗎?嘴巴跟著機關槍似的往外掃。”
“嫌我煩?”陸京堯歎了一口氣,“是,話多。不像班長——”他又拖著調子。
應碎的太陽穴跳了一下,這家夥今天真的是吃錯藥了。
“有病。”應碎瞪了他一眼。
不過她還是解釋,“我是在書店意外碰到的溫荀行,他說要作為班長,送我這些資料當禮物。”
“嘁。”陸京堯沒好氣地從嗓子裏發出了淡淡的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應碎:“……”
應碎深吸了一口氣,“你說誰是雞呢陸京堯?”
陸京堯視線移向別處,語氣拽拽的,“誰收了誰是。”
應碎笑出了聲,“我加他微信是要把錢轉給他。”
陸京堯重新看向應碎,“那為什麽不直接掃付款碼?”
“他說他手機快要沒電了。”
真會。什麽垃圾搭訕方式。
陸京堯在心裏罵,表麵卻是不動聲色,“他手機真爛。”
應碎:“……”
陸京堯拿過她手裏的一堆書,“走吧,我送你回家。”
說完以後,他就朝著門口走。
應碎跟在陸京堯的後麵,看著他的高大的背影,有一些想法在她腦子裏生出雛形,她走到了陸京堯邊上,用手臂撞了一下陸京堯的手臂,喊他名字,“陸京堯。”
“嗯。”
“你好像不是很喜歡溫荀行啊。”
“這不是很正常嗎?我要是喜歡他了才奇怪吧。”
“……不是那種喜歡,我是說你好像看不慣溫荀行?”
“沒有啊,我為什麽要看不慣他。他多好啊,還好心幫同學挑資料。”陸京堯否認地快。
“也對,我也覺得班長人還挺好的。之前他還幫我解圍呢,不然我……”應碎一邊說著,一邊側著頭看向陸京堯,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一些她想要看到的東西。
話被陸京堯打斷了,他停下腳步站定,喊了一聲應碎的名字,“應碎。”
“嗯,在的呢。”
“你好吵,閉嘴。”
“嫌我吵,那我就自己回去好了,不勞您多走那麽多路。”說著,應碎就伸手過去想要奪走陸京堯幫她拿著的那堆教輔。
陸京堯動作快,躲了她伸過來的手,“我想散散步不行嗎?”
“那你散你的步好了。我拿我的資料回家,你散你的步,省得我在你身邊吵到您。”應碎大著膽子繼續試探,她嘴上猖狂,心髒卻好像跳得小心翼翼的。
應碎好像在期待一些……一些驗證。
“應碎。”
“嗯。”
“你真的不懂還是裝作不懂?”陸京堯要被應碎氣死了,在他麵前誇別的男生,以至於他有點失了冷靜,壓著眉,下意識地說了這句話。
“啊?”應碎怔了怔,心跳變得更快,也有點響。
她好像懂。
“算了,沒什麽。”陸京堯繼續往前走。
應碎大步跟上。
“陸京堯。”
“嗯。”
“陸京堯。”
“幹嘛。”
“我發現你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不會形容別形容,謝謝。”
“陸京堯。”她又叫他。
“嗯。”
“今天的可樂是我喝過最好喝的可樂。”她莫名其妙說了一句。
聽到應碎的這句話,陸京堯板著的臉似有鬆懈。
“哦。那今天班長給你挑的的這些資料呢,是不是也會變成你學得最順手的資料啊?”
“會啊。”應碎笑嘻嘻的。
她就見著陸京堯在聽到她的話以後,一張臉又臭了下去。
應碎抿著笑,“這畢竟是同桌給我送到家的資料,年級第一拿過的哎,說不定沾了仙氣。”
一些藏在話裏的話,應碎不知道陸京堯能不能聽懂,但她也隻敢表達成這樣。無法訴諸於口的情感,她想告訴他,又不想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