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點半。
陸京堯回來的時候, 應碎還躺在上沙發等他,不過人已經等得睡著了。
陸京堯把搭在自己手臂上的西裝放在一旁,坐在她的邊上。客廳吊頂上的橙黃色燈光是她給他留的, 如今照在她的身上,披在她身上的是一件針織大衣上的毛線也鍍上一層柔光。
應碎蜷縮著身子,手臂屈著放在自己的腿上,其中一直手還搭在另外一隻手上, 指尖搭不著自己的對戒。
從離開南華庭以後,她就沒給他發過消息, 也沒打擾他。
她睡著的樣子溫柔恬靜,頭微微彎著, 絲毫不設防備。陸京堯的手伸過去, 想要捏一下她的臉。但是想到白天她說的那些話,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客廳裏麵靜悄悄的。他看著她, 看了一會, 才長長歎了一口氣。
陸京堯站了起來,把應碎抱進自己的懷裏,然後帶著她回臥室。他小心地把她放在了**, 把被子給她蓋好。
“陸京堯。”應碎在夢裏呢喃, 輕聲叫著他的名字。
陸京堯的眉眼低垂著, 輕輕開口,“睡吧。”
或許是因為聽到了陸京堯的聲音, 應碎睡得更加安心了。
陸京堯放輕腳步走了出去,把臥室的門關上。他在外麵洗了一個澡,然後睡在了次臥。
應碎是早上六點鍾醒的,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她記得昨天是在外麵的沙發上等,不用想也知道是陸京堯回來以後把她抱進臥室的。
應碎看了一眼身邊, 那半邊床很整齊,沒有睡過的痕跡。
她的目光閃了一下。
所以他昨天都不願意和自己睡在一間臥室了?
認知道這個真相,應碎呼出一口濁氣,她下了床,去了次臥。
次臥的床確實是有被動過的痕跡,想來他晚上應該是睡在次臥的。不過現在人已經不在了。
那他人呢。
應碎又走到了客廳,拿起了茶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才六點零七分。
她打開手機,發現陸京堯給自己發了消息,是五點半的時候發的。
陸京堯:【冰箱裏麵有早飯。我出差了,自己照顧好自己。】
應碎似乎能從他的消息中感受到他那種又不想理自己,又怕自己照顧不好自己的矛盾感。
之前都沒跟她說要出差,突然說出差,目的很明顯是不想見到他。
應碎在沙發上坐下,盤腿思考自己說的話。
其實她說的話也沒有錯。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歡自己了,難道自己還要死纏爛打留在他身邊嗎?
以應碎的脾氣,當然不會。
但是應碎也很清楚,陸京堯生氣的點不在這,他氣的是,她這種本來不該出現的想法。
應碎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然後倒在沙發上。
“陸京堯,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應碎在嘴裏嘟囔。
過了一會。
應碎還是拿起了手裏,給陸京堯發消息,【你去哪裏出差了,什麽時候回來,到時候我來接你好不好?】
消息發出去,應碎就在聊天界麵等。
她大拇指反複向上刷新,但還是沒有等到他的消息。估計是在飛機上吧。
應碎放下了手機,進了廚房,拿出他給自己做的早飯加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覺該覺得自己幸福。畢竟就連生氣男朋友還是會照料好自己。
飛機上。
陸京堯閉目養神,眼下有淡淡的烏青。他也就睡了三四個小時,就出發了。這次出差不是為了陸氏集團的事,而是為了他自己在大學期間靠自己打拚出來的一家公司,名叫SUI。SUI的一個項目進程緩慢,出了一點問題,他也是昨天下午才知道的。
為了不讓陸家知道這件事,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東都不是自己,而是他大學的朋友盛霖,但實際上操持公司事務的都是自己。
他們都極具商業頭腦。當初盛霖在大學一窮二白,家裏母親突然重病,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陸京堯出手救了他母親。後來,盛霖在校期間抓住了一次商機,走進了短視頻相關領域,通過天使投資創立了一家小型的媒體公司。而次年,陸京堯也打算創建公司,也就是現在的SUI,主要進軍電子產品配件產業。至於為什麽是電子產品配件,大概也和應碎學的專業有關。
那時候盛霖還不知道陸京堯的身份,畢竟陸氏那麽大的公司就在那呢,何必大動幹戈去自己辛苦創業,那些苦他可是一點一點吃過來的。在陸京堯決定創業的時候,盛霖所在的公司完成了兩個大項目,有很可觀的一筆收入,當時盛霖問他要不要資金幫助。
陸京堯沒要。
他想要一個完完全全靠自己創建起來的公司,要和陸氏沒有一點關係。但他還是需要盛霖幫他一個忙,那就代替他做法定代表人。
做法定代表人需要承擔很大的責任,如果公司搞砸了,第一個找的就是法定代表人,在征信、名譽等方麵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陸京堯和他說了自己的情況,也說了這其中的風險,盛霖沒猶豫,就答應了。
他是農村來的,一路靠著母親含辛茹苦拉扯大,是陸京堯救了母親的命,所以那時候盛霖就決定了,陸京堯有什麽需要他幫忙的,他一定在所不辭。
不過他也相信,以陸京堯這種有能力的人,一定不會讓他的SUI出問題。
這次出差的地方是華京,離他之前讀大學的地方很近。
下了飛機以後,陸京堯關掉了飛行模式,他點開微信,就看到應碎六點多發的消息。
生氣歸生氣,他還是給應碎回了消息,【去華京了,大概要十天。】
應碎這個時候已經在公司了。她一收到陸京堯的消息,就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陸京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了電話。
“阿堯?”應碎平時都是直接叫他大名的多,這一開口就這麽叫他,哄他的意思很明顯。
“嗯。”陸京堯淡淡地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怎麽這麽突然就出差了?而且昨天晚上回來得這麽晚,今天還走得這麽早……”應碎知道原因,但還是問了。她說話的時候手握著杯子,指甲扣著把手邊緣。
“事情比較急,臨時加的行程。”陸京堯一邊走一邊和她說。
“哦——”應碎拖著調子。
電話裏麵的兩個人都不說話了,陸京堯不說話,但是也不掛電話,聽著電話那頭淺淺的勻稱呼吸。
過了一會,應碎才悶著聲開口,“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才突然出差的。”
“你是這麽想的?”陸京堯不答反問。
“嗯。不就是這樣嗎,你之前要出差,從來沒有這麽突然的。而且這次時間還這麽長。”應碎聲音難得軟軟的。
“應碎。”
“在的。”
“你覺得我應不應該生氣?”
“不知道。”應碎嘴硬。
“不知道算了。我掛了。”
“等一下!”
“還有什麽事?”
“你在哪裏啊,我可不可以去找你,我正好還有一些年假沒有請,最近手上也沒有項目,比較閑,我可以去陪你。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打擾你工作的。然後等你工作完了,我們還可以在華京玩一玩,你不是說華京的春天來得早,早櫻開滿路邊很美嗎,我還沒有見過……”
“不用了。”
應碎一怔。可能是被陸京堯寵得太好了平時,平時隻要她稍微貼近他一點,他就會用更主動的姿態靠近她。現在聽著他每次都幾個字幾個字蹦出來,說話的態度還這麽冷淡,心裏麵有一股委屈壓不住了。
更何況,她去找祝采青本就鼓足了勇氣,說那些話的目的也是為了讓祝采青能夠接受她。
一想到這些,她就覺得不是滋味。
“我再問你一遍,要不要我過去陪你?”應碎的脾氣也有點上來了。
陸京堯還沒走出機場,他站定在原地,周圍的人來來往往,他喊她名字,“遂遂。”
“如果你是覺得,我生氣了,你過來陪我是為了讓我消氣,那就沒有過來的必要。我想要你做的是,想清楚,想清楚你對我的態度,想清楚我到底能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邊,能不能讓你完完全全的放心。”
應碎沉默了。確實,她提出來要去陪他,是為了讓他消氣的。
“你還記得高三的時候,我問你要過一條發繩嗎?”陸京堯問她。
應碎沒想到陸京堯會突然這麽問,甕聲甕氣地回答他,“記得,怎麽了?”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就連發繩都要比別人多套一根。我以為我能拿到你的那根發繩,就像是能給你足夠的安全感,讓你足夠信任我了。”
“遂遂,你再好好想想。我先掛了。”
陸京堯不等她再說什麽,掛斷了電話。
應碎看著掛斷的電話,隻覺胸腔悶堵,像是有一個無形的力,擠壓這有限的空間。她從沒想到,那小小的發繩能讓他花那麽多心思。
如今她已經不會去在手上帶發繩了,也都快不記得自己曾經得兩根發繩不離手腕的日子。
而他記得,而他重視。
陸京堯先去了盛霖的公司。
盛霖如今也是一表人才,華京極其有名的青年企業家,在新傳媒屆也算是領頭羊,陸氏旗下的新傳媒公司相比盛霖的,也是略低一籌的。因為自己母親曾經的經曆,也在慈善方麵做到了極致。
陸京堯是被盛霖的助理帶到了盛霖的辦公室。
盛霖剛簽完一份合同,就看到了陸京堯推開門進來。
“陸京堯,怎麽這麽久不見,你一點都沒有變啊?”盛霖站了起來,迎接他。
兩個人在會客沙發上坐下。
“你也沒怎麽變啊,盛總。”陸京堯和他開玩笑。
盛霖笑了笑,“行了吧你,別跟我在這捧了。晚上出去喝一杯?”
“那肯定的。”
“你今天來找我肯定不是單純來找我敘舊的吧?”
“確實。我今天來找你,還想和你聊一下關於SUI的股份的事情。”
盛霖饒有興致地問,“難道說你找回了你的SUI?”
他一直都知道陸京堯給這家公司的名字是取自他喜歡的一個人,但是再具體的他也沒有套的出來。那是他沒有辦法開口的一段回憶,隻能一直藏在心裏。
盛霖曾經見到過陸京堯喝醉的時候,眼眶微紅,滿身酒氣,嘴裏麵一直喊著這個名字——“遂遂。”
陸京堯笑了笑,“什麽都瞞不過你。”
“你是打算把在我手裏那些的股份都轉讓給她?”盛霖問他。
“嗯。”
“自己一點不留?”
“不留。”陸京堯回答得果決。
“阿堯,雖然說你的這點股份相對比陸氏而言可能微不足道,但這是你一點一點打拚下來的。確定全都要給她?”
“本來就是為了她而打拚的,留著做什麽?”陸京堯笑了笑,“不過還是有點棘手。”
“有什麽棘手的,我召開一個股東大會,後麵的流程也會一一去辦。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棘手的不是這些流程,而是可能她不會願意收。”
“不願意收?”盛霖有點驚訝,“看樣子你的那位白月光確實是與眾不同。”
在他手上的代持股份有將近百分之七十,每年能吃的分紅絕對客觀。之前因為股份是在他那裏,這筆收入陸京堯是給他的,畢竟作為法人代表,盛霖要承擔很多的責任。
但是盛霖也不願意拿不屬於自己的錢,每次分紅下來,錢都捐給了扶持山區教育和醫療援助的基金會。
“那當然。”
“你還挺驕傲?”
陸京堯笑了笑,“她確實值得我驕傲。”
不過陸京堯又想到昨天的不愉快,嘴角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你這麽愛她,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去宜北喝喜酒啊。”
陸京堯的眸眼微暗,“還早呢。我們之間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解決。不過肯定是會結婚的,到時候一定請你。”
陸京堯又坐了一會,“行了,那我就先走了,去趟公司。估計那邊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
盛霖點頭,“去吧,我晚上訂好了餐廳,把位置發給你。”
“好。”
SUI的一個項目確實出了一點問題,不過這對於陸京堯來說並不算是什麽大的事情,他這兩年在商場上見到的各種謀算多了。這個項目的問題無非就是其中有人作梗,一查就能查出來。
公司裏也是有一些人知道真正在背後運作公司的人不在華京。
陸京堯在辦公室裏坐在座位上,對麵站著幾個總監和經理。這其中有一部分人,都是沒有見過這位SUI幕後老板的,今天是第一次見,都被他這年輕但不可忽視的氣場所震懾。
陸京堯的問題問得都關鍵又犀利,大部分人都能回答的上,畢竟他們知道,能坐自己這個位置上,到底經過了多少嚴格的考量。但總有人覺得天高皇帝遠,時間長了也就鬆懈了。
陸京堯的心情本就不是特別好。被發現有問題的人,也算是公司的元老,但陸京堯不留情,當著其他幾個人的麵當場告知他被辭退。
殺雞儆猴。
晚上,因為陸京堯不在家,她也沒有了什麽回家的動力,幹脆就幫著其他部門的人做一些工作。七點半的時候,應碎收到了陸京堯的消息。
陸京堯:【晚上早點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語氣不算是特別好,但是陸京堯像是猜到了她還在公司一樣。
應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走到了窗邊,打算給陸京堯打了一個電話。他問他有沒有想清楚,其實她也不知道。今天一整天她都刻意把自己撲在工作上,就像過去的六年那樣。
突然收到了他這麽一條消息,就好像是一層薄冰被他突然敲碎。應碎這才發現,自己很想他。
其實也就是一天沒有見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