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員工似乎也發現了這條熱搜, 有三兩聚在一起討論的,也有透過辦公室透明玻璃窗朝著她悄悄看的。
應碎靠在辦公椅上,輕微轉動椅子, 有些出神。她麵上還是挺鎮靜,但也清楚感知,心髒跳得有點亂。
她不禁想到在她最開始上的那所學校,謠言四起之時, 周圍人對她的另眼相待。而那都是謠言,如今擺在她麵前的, 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不算光彩的事實,被放在了台麵。她感受著平靜海麵之下的洶湧暗潮, 不可逆轉, 裹挾著她, 似乎不把她吞沒就誓不罷休。
但她也清楚, 遲早有這麽一天的, 隻是未曾料想,來得如此突然。
來就來吧。
她不會怕的。
雲梔的電話打了過來。
應碎接了電話。
“你沒事吧?”雲梔的聲音顯然透著緊張。
“沒事,能有什麽事?”應碎的聲音卻透著一股無所謂。
“我看到熱搜了。到底是什麽人敢這麽做, 真的太過分了。”雲梔一向情緒穩定, 難得應碎聽到她一副憤懣的樣子, 聲音甚至因為情緒的起伏還透著點顫,“遂遂, 你千萬不要受到網絡上那些人的影響。你特別特別好,真的。”
應碎微低了頭,淺淺勾著唇, 安慰雲梔,“我知道, 你放心吧,我不會受影響的。阿梔,你在外麵好好照顧自己就行,我能解決好的。”
“行……那你有問題隨時找我。”
“嗯,先不說了,我還有工作,過幾天合同到期了,我可不能為了這點破事影響了我的工作進度。”
“好吧,那你工作吧。你和陸京堯之間多商量,我就先不打擾你了。”
“嗯,會的。他現在在路上,打算過來找我。”
“那就好。那我就先掛了。”
“好。你好好在外麵玩,拜拜。”
應碎掛了電話。
這時溫荀行也發來了微信消息:【付教授讓我問問你,你沒事吧?】
應碎也給他做了回複,【沒事,謝謝教授關心。軟件會按時給你們。】
溫荀行也給她回複,【行。軟件的事情不著急,付教授讓我告訴你不要有太大壓力,先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
應碎:【好。】
應碎剛收起手機,李銘就敲了她辦公室的門。
“進。”
李銘走進來,跟應碎說,“怎麽回事啊?網上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
“哦。那還挺勵誌的。這能說明什麽,隻能說明我們組長厲害啊。你說,哪個成功的人不是在逆境中成長出來的,對吧。”李銘跟她的時間最長,和她之間也算混得熟,說話也沒那麽多條條框框的,“你別擔心,我們組員都會挺你的,你要是有需要,我們也可以用程序員的手速和網友拚一把,給你罵回去。”
應碎忍俊不禁,知道他是在給她寬慰,“想什麽呢。給你們工資可不是做這些的。你們的手,不是用在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上的。”
“看你狀態還可以,不愧是我們的應姐,心髒強大。”李銘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那必須的啊。”應碎輕輕挑眉,“被你們叫一聲姐的人,不得能配得上這個稱號。”
“行,那我就出去了。不打擾你了。”李銘做了一個手勢。
“去吧,叫他們別偷懶,有上網的時間不如多敲幾行代碼。”
“嘿。”李銘摸了摸腦袋,“你別說,唐清那傻小子還真在給你抱不平呢。”
“厲害得他。不幹正事,你告訴他,再不好好工作就扣工資了啊。”
“人也幫你呢,這麽嚴格。”李銘裝作歎氣。
“對這小子不嚴格點,怎麽管得住。”應碎笑了笑。
李銘讚同,點了點頭,“也是哈。”
李銘走出辦公室,站了起來,往窗邊走。落地窗幹淨透明,窗外是高樓林立,交錯的馬路車流不息,巨大的電子廣告牌放著不同的廣告,一秒又一秒燒著資本家的錢。
這是一個新的時代,也應該有新的思想了。
而她也是,如今不是孑然一身,孤立無援。
應碎收回視線,裝身,卻愣住。
陸京堯穿過公共辦公區,大步朝著她走來。他的眉頭輕壓著,表情嚴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莫近的淩厲氣場。在辦公區的員工都在看他,但是他的眼裏隻有應碎一個人。
陸京堯拉開透明玻璃的門,進了辦公室。
應碎勾著唇,朝他走過去,“你這副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來找我算賬來了。陸總?”
陸京堯看了她一眼,不說話,然後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攏進懷裏,抱住她,大掌覆在她的後腦勺。
應碎眼睛睜大了點,她眨了眨眼睛,“陸……陸京堯,這是透明玻璃窗,外麵的人都在看我們。”
“怕什麽。他們都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唔。但他們很多是單身狗哎。你這樣秀恩愛,不太好吧。”
陸京堯聽出應碎故作輕鬆的語氣,更加心疼,他的聲音很沉,滿滿的歉意,“抱歉,沒有保護好你。”
“關你什麽事情,這又不是你能夠控製的。你別自責好不好?”
“現在能回家嗎,我先帶你回家,剛剛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一些記者在樓下了。”
“行。聽你的。”應碎點了點頭,“那你先鬆開我,不然讓人家看笑話了。”
陸京堯鬆開她。
“我和陳柃亦請一個假。”應碎拿手機給陳柃亦發消息。
這時,陸京堯卻突然做了一個讓應碎意想不到的動作。他蹲下來,單膝跪地,彎著腰給她把鞋子上的係帶鬆開,又給她重新係上。
他好像刻意放緩了動作。
應碎低頭看他,眼裏麵有點驚訝,“陸京堯,你幹嘛啊?”
“係帶鬆了,萬一等會有記者在地下停車場,得跑得快。”陸京堯沒有站起來,而是一手撐在膝蓋上,抬起頭看她,眼色溫柔。
“你先起來,外麵的人都看著呢。”應碎伸手,陸京堯順勢牽上她的手,站了起來。
人都有點好奇心,大家都在往辦公室這裏瞟,就見到這位叱吒商場的大佬,正蹲在地上給他們應姐彎腰係鞋帶。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網上那點子事對兩個人都沒有太大影響。也說明了這位陸總對應姐也是真愛。
“走吧。”
“好。”
陸京堯大大方方和應碎牽著手走出了辦公室。
“你先等一下,我給李銘他們布置一下任務。”應碎走之前還不忘工作。
“行。”
應碎走到李銘那邊,和幾個人交代了一下工作,再和陸京堯離開。
兩個人坐電梯到了負一樓,兩個人朝著陸京堯的車那邊走。
應碎拉著一下陸京堯的手,湊近他問,“你剛剛是不是故意的?”
“什麽故意的?”
“就你剛剛蹲下來給我重新係係帶。我穿這場鞋子出門每次都會檢查的,不可能鬆。”
“什麽都瞞不過你。”陸京堯揉了一下她的腦袋,“我確實是故意的。我得讓你們同事知道,你就是我心尖上的寶貝,不管什麽亂七八糟的熱搜,都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
“真心機。”應碎彎唇罵他。
兩個人上了車,從地庫出來的時候,應碎朝著辦公樓門口看,確實有一些記者蹲在門口。
“不用在意他們。熱搜壓下去了,過段時間人們就會忘了這件事。”陸京堯的聲音適時傳來。
應碎聽到陸京堯的話,轉頭看他,“這件事應該對你公司有很大影響吧。”
“能有什麽影響。都是小事。你還不相信你男人嗎?”陸京堯說得淡定。
“你騙我。”應碎戳穿他。
“誰騙你了?”陸京堯瞥了她一眼。
“你啊。我問過陳柃亦了,熱搜出來以後,你們公司的股市就有所浮動。”
“浮動是正常的。”
“陸京堯,不準騙我。”應碎正聲。
陸京堯不說話了,過了一會,他才開口,“是。有浮動。但是如果你談的人不是陸氏集團的總裁,你就不會被曝光,也不用承擔那些評論。而且發布這些的人,是許善睞。”
紅燈亮起,汽車停在十字路口。
陸京堯朝應碎看過去,“所以責任全在我。”
應碎長長“哦”了一聲,語調輕浮,“哦,桃花債啊。”
“遂遂,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嗯,我知道啊。不過我男人魅力這麽大,這才說明我的眼光好啊。也不虧。”
陸京堯又深深看了應碎一眼,回過頭,綠燈亮起,他重新啟動車,“我眼光也很好。”
兩個人回到小區,上了樓梯,回到了家門口。
不得不說,雖然她在公司也覺得還好,但確實還是覺得回到家讓她更加輕鬆。
門打開,應碎先進門,陸京堯緊跟她身後。
門被關上,應碎的手腕被拉住,陸京堯把人抵在門上,將人圈在懷裏。
狹小的空間竟然讓應碎無端覺得安穩,陸京堯的氣息裹挾著她。可能因為眼前的人是他吧。
陸京堯低著頭,滿眼都是她,他伸手給她拂了一下頭發, “遂遂,跟我說實話,怕不怕?”
“怕什麽?”她的心尖有點發顫。
“怕嗎?”
應碎的視線直直地落在陸京堯的胸膛,不再猶豫,檀口微張,吐出一個字,“怕。”
她抬頭,對上陸京堯的視線,“說實話,有點怕。”
“我怕我不能處理好這件事,我怕有人帶著有色眼鏡看我,我怕我會對你產生影響。”她可以在所有人麵前裝得堅強,無所謂,她也能裝得很好,因為她不想讓關心她的人擔心她。但是她在陸京堯麵前,裝不下去,他太了解她了。
陸京堯,你看破了我的脆弱了。你贏了。
“陸京堯,所以,你能一直在我身邊,給我勇氣嗎?”她澄亮的雙眸落在他的視線中,幹淨,也透著倔強。
“我一直都在。”
應碎莞爾。
也是。
她有什麽好問的,他一直都在。她看得到他的時候,他在。她看不到他的時候,他也在。
應碎吸了吸鼻子,悶聲說,“那不就好了,別弄得緊張兮兮的,多大點事兒。”
陸京堯張口,想說什麽,又猶豫了一下。
“和你說一件事,你別生氣。”他終於還是開了口。
“什麽事?你說。”
“……許善睞敢這麽做,是爺爺在背後答應的。”陸京堯說完以後,緊閉著唇,唇線平直,視線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漏了一點她的表情。
大概過了兩秒,應碎才開口。
“哦,這樣啊。”應碎點了點頭,她眼尾微微上揚,問他,“那你爺爺是覺得許善睞更適合做你的女朋友嗎?”
陸京堯沉了眉眼,立刻反駁,“當然不是。而且也不可能。”
陸京堯見應碎麵色平靜,心裏麵落了慌,伸手握住她的手,目光濃稠,“你要是以後不想和我家人有聯係,那以後我們都可以不聯係。爺爺的事情做得不厚道,我替他跟你道歉。遂遂,你可以生氣,但是不能不要我。”
那些她最覺難堪的過去,被放在了大眾視野之中。被評價,被詬病,被諷刺。
而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卻是他的爺爺。
應碎看著他,仍舊一副平靜如水的態度。
陸京堯心裏麵就覺得更拿不準她了,“遂遂——”
“你先別說話。”
應碎繼續說道,“你說,這件事是你的爺爺背後默認同意的,對吧?”
“嗯。”陸京堯捉摸不透她的想法,隻是如實回答他,並沒有為爺爺做什麽辯解。
“他目的也不是讓許善睞做你的女朋友,對吧?”應碎又問。
“不可能。”
“所以……”應碎故作停頓。